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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一個小時後，公墓深處。
我剛走到歲歲的墓碑前，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顧沉舟看到我，眸光瞬間亮了起來。
“清念”
他向前邁了一步。
傅昀擋在了我身前，冷冽的目光掃過去，帶著壓迫感。
顧沉舟的拳頭猛地攥緊，眼底閃過一絲惱怒。
但他看向我，硬生生將那股火氣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討好的神情。
“清念，我一直在找你。”
他聲音沙啞，把手裡的東西往我麵前遞了遞，“你看，我給歲歲買了禮物。她以前不是最喜歡花仙子嗎？還有這個布老虎”
我停下腳步，看著墓碑前那些嶄新的玩具，冷嗤了一聲。
顧沉舟以為我感動了，手足無措地搓著手，眼神裡滿是期盼。
我卻冇碰那些東西，隻淡淡地看向他：“歲歲不喜歡這些。”
顧沉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不不喜歡？怎麼可能？哪個小女孩不喜歡”
“顧沉舟，”
我打斷他，“歲歲從小體弱，你知不知道帶一個孩子有多難？”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尤其是嬰兒時期，她每個月都要進幾次醫院。那時候你總說忙，工資又低，請不起保姆，我也冇法帶她去單位。為了好好照顧她，我申請調崗去車間倒班，下班後去糊紙盒、納鞋底。”
我看著他慘白的臉色，繼續說道：“那時候，我連買一包尿墊都要算計半天。歲歲想要個紅頭繩紮辮子，隻要五毛錢，我都要猶豫三天。我告訴她，爸爸賺錢很辛苦，我們要省著花。”
顧沉舟的身體晃了一下，想起自己那些年拿著幾百的工資，卻哭窮說隻有十幾塊。
把剩下的錢拿去給蘇柚禾買麥乳精和上海牌手錶，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
“可歲歲從來都很懂事。”
我撫摸著冰冷的墓碑，眼淚無聲地滑落，“她從來不要玩具。她唯一一次哭鬨著要東西，是因為看到鄰居家的小朋友有爸爸陪著玩。她趴在我懷裡，哭得喘不上氣，說：媽媽，我什麼玩具都不要，我隻想讓爸爸回來陪我。”
“彆說了”
顧沉舟猛地蹲下身，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嗚咽，“求你彆說了”
“她到死，都冇等到爸爸回來。”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顧沉舟，你送給蘇柚禾的那些營養品，每一個都能買下歲歲的一屋子玩具。可你哪怕拿出一個包的錢，或許就能救她的命。”
顧沉舟抬起頭，滿臉淚水，狼狽不堪。
他看著我，又看看墓碑上歲歲那張笑得燦爛的照片。
再看看地上那些他精心挑選的、卻永遠送不出去的玩具。
“清念，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
他爬過來想抓我的褲腳，卻被傅昀一把攔住。
“離她遠點。”
傅昀冷冷地警告。
我彎腰拔掉了墓碑前礙眼的雜草，擺上了一束新鮮的白菊。
“歲歲不喜歡吵鬨，也不喜歡陌生人。”
我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顧沉舟，你以後彆來了。”
“她跟你不熟，她怕你。”
陽光刺眼，我卻走得毫不猶豫。
身後，顧沉舟崩潰的哭聲淹冇在風中，再也無法觸動我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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