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典架空 > 逆舟渡 > 第46章

逆舟渡 第46章

作者:紙上影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6-12 10:42:35

十日後。

曲都南城,柳巷深處。

這裏是大麴最繁華的風月之地。入夜時分,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將整條長街映得如同白晝。

“公子,下次再來呀……!”

即便已經入了冬,一位女子仍然穿著清涼,她身靠著另一位男子,將那男子從樓裡送了出來。

那男子腳步有些飄,衣襟微敞,臉上還帶著酒後的紅暈。

“下次,還來找你。”

他說著,腳步有些飄,扶著門框站了片刻,才站穩。

而待那女子進到樓內,那男子笑意盈盈正要抬步離開,一個氣質不凡的年輕人,忽然擋在他前麵,攔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穿一身月白長袍,身量修長,麵容清雋,眉眼間帶著幾分讀書人特有的書卷氣,卻又不柔弱——他的下頜線條分明,目光沉靜,像一塊清秀又堅硬的美玉。

“請問,你叫陳原廣,是麼?”

陳原廣愣了一下,眯著眼打量來人。“我是。你是誰……?”

“我叫程尋。”

“程尋?”他琢磨了一下這個名字,搖搖頭。

“我不認識你。你找我,什麼事?”

程尋沒有繞彎子,目光直視著他:

“請問你——認識一個叫諾誠的人麼?”

隻見那名字剛一出口,陳原廣的瞳孔忽然便微微睜大。那變化極快,快得像夜空中劃過的一道閃電,一閃即逝。

可程尋看見了,他從懷裏掏出二兩銀子,道:“我想問你一些有關諾誠的事情。”

*

原來,就在十日前。

自從從曲長纓的寢殿狼狽離開後,程尋便陷入了巨大的自責與偏執之中。他不是公主殿下說的那個“行舟”,他也不認識那個人——諾誠。

他稀裡糊塗地冒領了那個“行舟”的功勞,毫不自知。而後在一切終於揭露之後,他還逃跑一般,逃離了那個令他自覺羞愧的夜晚。

每每想到那夜的事——程尋就輾轉反側,難受的不能自已。

他還能做些什麼彌補麼?

他望著黑漆漆的夜色,輾轉反側——而終於,在糾結了整整兩日之後,他決定,自己去查!既然是他冒失誤領在前,那隻要他找出‘行舟’的身份,方纔能將功補過,不讓公主失望、傷心!

於是,公務之餘,他以“覈查陌涼質子期間護衛名錄”為由,調出了當年隨行人員的花名冊。

他查出:諾誠——十六歲,無籍貫,無父母,無保人。

可問題是,一個如此年輕的、如同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人,究竟是怎麼進入送質隊伍中的?

檔案沒有,他就問人。人都散光了,他就人託人……隻是五日後,得出的結論都是:你問的,公主殿下當時都派人問過了,沒有線索。

說不失望,是假的。

而說巧合,也真是巧。

一日,他在宮門外偶遇了一個侍衛。那侍衛正在吃一碟糕點,芝麻粒粒分明,看著便酥脆可口。程尋隨口問了一句,侍衛便眉飛色舞地說起來,說這是城南“福來居”的招牌酥糕,他隔幾日便要去買一回,是以前在侍衛營待過的一個朋友介紹的。

侍衛說著,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對了!我那個侍衛營的朋友,好像之前是和諾誠一批進宮的,隻是,他早就已經離宮了,或許,他可能知道些什麼!”

於是,這夜,經過多方打聽,程尋在柳巷深處攔截住了陳原廣。

進到一另一家酒樓後,陳原廣還未開口,便將那二兩銀子揣進了懷裏。

“找我,您算是找對了。”

他說。

他要了一碗酒,道:“我和諾誠,最早都出自訓鷹苑。訓鷹苑是專門訓練暗樁的地方,名義上隸屬兵部,實際上誰也不管。”

他嘆息道:“諾誠,是十歲那年被送進去的。年紀小,加上出身貧寒,沒有背景,他成了被欺淩的物件。有一回,他被幾個人按在地上,後頸被人用腳踩住,臉貼進泥水裏,喘不上氣,我大聲求那些人,也沒用,後來——是陸大人路過,”

那人低著頭,看著杯中酒液微微晃蕩,“那時他剛入禦史台,不知怎的到了路過了訓鷹苑,他救下了諾誠。”

程尋的心。瞬息停跳了一拍。

“你說的陸大人……”

“就是現在大名鼎鼎的禦史中丞,陸忱州啊。”

程尋瞳孔驟散,他的手,忽然就抖了。

陳原廣沒注意道,繼續說:“從那時候起,我就常聽見諾誠說,他將來誓死也要報答陸大人。後來,我先進到了侍衛營,而沒過多久,諾誠因為訓練刻苦,能力出眾,也被陸大人託人,調到了那邊。隻不過後來,我家裏發了點小財,將我從宮裏撈了出來,我就再沒見過諾誠了,我隻是聽人說,兩年後,他跟著去了陌涼……”

那人沒有說下去。而程尋,也沒有追問。

因為程尋忽然覺得……他已經……找到那最關鍵的資訊了。

晚上,獨自走回府的途中。

街巷兩旁的商鋪還亮著燈,賣餛飩的攤子冒著熱氣,老闆扯著嗓子吆喝:“熱乎的餛飩——”

叫賣聲、杯盞碰撞聲、孩子的哭鬧聲——所有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

程尋卻恍惚了。

那條他走了無數次回府的路,他竟然都走錯了路。

夜風,將地上沙塵捲起,也徹底,攪亂了他的思緒:

“‘韞櫝而藏’,字麵意思是‘把東西藏在木匣子裏’,但是它實際說的是一種‘主動選擇的、策略性的隱匿狀態’……”

“他從來就不是後黨。他那副後黨的皮囊,或許隻是‘韞櫝而藏’。其子心機之深、隱忍之久、圖謀之大,恐怕——遠超你我的想像!”

身邊,一個小孩子撞到了程尋,程尋也毫無反應。

“公主在即將議親的敏感時刻,竟然能違逆新帝,將人從牢裏救出來……難道尋兒,你還看不出來點什麼不對勁麼……?”

……

程尋抬頭望天。雙眸最終迷失在這片夜色裡。

*

程尋第二日進宮時,他仍然是恍惚的。

他低著頭,盯著腳下的青石板,盯著那些被無數腳步磨得光滑的石麵,眼神空洞。

但是當他進入到曲長纓的暖香閣時,他看到——曲長纓比他,更加心不在焉。

雪蓮和楓兒正在收拾著行囊。

曲長纓則對著其中一份很早之前的陸忱州的奏章發獃。她似乎是在看內容,又似乎是在對字跡。她看的眼睛愣愣的,完全一副失了魂的模樣。

“殿下,您這是……要準備出遠門麼?”

曲長纓猛的緩過神來,胸腔裡擠出來一絲嘆息。道:“是啊。本來……早就決定出門的,已經緩了好幾日了。”

她起身,將那奏章反扣在桌案上,像是在對程尋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壓的極低,低到程尋幾乎聽不清。

“他走了……薑平和魏泓也跟著他去了,我現在想找人問,都失去了方向……”

她笑了,笑容也極淡、極輕。“這怕……就是他對我的報復吧……”

“報復?”程尋猛的抬眼。

曲長纓則搖了搖頭,表麵上,再次恢復了監國公主的威儀。

她道:“此次出行,是為了朝廷的安穩。”

她緩緩走到程尋身側,聲音不高,卻一字一頓,“趙氏雖暫時受挫,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如今趙家手中,仍把持著大麴近六七成的鹽鐵之利、六成的漕運命脈以及其他命脈支柱,其門下門生故舊遍佈軍中,不少要害職位仍是他們的人。敲打趙瑞鶴、震懾後黨,這還隻是第一步——遠未到鬆口氣的時候。”

她終於轉過身,目光落向程尋。

“本宮要出宮,另要請一根‘定海神針’——震懾朝堂。”

她說的果斷、冷靜。隻是,她並未出口那更深的、另一層用意——

她要將‘先帝之死’一案,最後的關鍵人證與證詞,徹底閉合。

同時,如果可以的話——

她或許還能夠從那根“定海神針”的口中,拚湊出被“那個人”帶走的,全部秘密。

她望向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深呼吸一口氣。“故而程大人,明日之行,關乎江山社稷,請務必保密,以免被趙氏捕捉到風聲。”

“微臣,明白。”

“那程大人,可還有其他事情麼?”

程尋猛的抬眼——

望向曲長纓的疲累無神的雙眼。

他乾涸的嘴片,微微顫動。

而那一刻——在那一瞬息,他想說什麼,竟然完全失去了勇氣:

他原本是想將他所查到的一切,告訴曲長纓,彌補自己的過失的,但是眼下,殿下已經收拾好了行囊、明天就啟程——而且她說,此事關乎“朝堂安穩”、“江山社稷”、“定要保密”……

萬一……

隻是說萬一……

萬一陸忱州隻不過是諾誠的舊主,他並沒有派他去陌涼,怎麼辦?

萬一殿下此行,被他今日的訊息擾亂心神、絆住手腳,怎麼辦?

萬一因為他帶來的訊息,耽誤了殿下對朝政的全盤籌謀,再被趙氏捕捉到風聲鑽了空子,怎麼辦……?

程尋握緊了身側的雙拳,嘴巴張開,又合上,好幾次,都未能吐露一個字。

“程大人?”

曲長纓詫異,看向他緊張的雙眸。

“臣……”

他喉嚨發乾,避開曲長纓詢問的視線,聲音裡染上一絲刻意調整過的平穩:

“臣……”

他咬了咬牙。

“沒、沒有……其他事情……”

——是的,他最終選擇了“維穩”。

——選擇了“反正陸忱州現在已經遠在陌涼了,即使說了,也改變不了什麼了,還不如等曲長纓忙完正事,回來再說……”

程尋也說不清那一刻,他究竟是私心多一些,還是清明可鑒的坦蕩更多一些。他隻知道,他第一次在最重要的人麵前——說了慌。

走出殿的時候,他的心在發虛,手在發抖。

曲長霜的一個內侍上前,向他行禮,他也沒聽到。

後來,那內侍進殿,聲線裏帶著懇求:“陛下請公主殿下移駕,一起用晚膳。”

“不去。不見。”

曲長纓的聲音從殿內傳出來,極其冷漠。

接著,是殿內傳來的收拾行囊的聲音、衣料摩擦的窸窣聲、木匣開合的輕響,腳步在殿內來回走動的聲音……

——程尋聽著這一切,他閉上眼。

一聲自嘲的苦笑,衝破喉嚨。

程尋……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由衷感謝每一位點進來看我文以及為我評論點收藏投票票的小讀者,都是小天使~(感謝:“靨_Ca”以及“靚姐呀”兩位親親的票票)(?˙?˙?)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