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拂麵,晴空盪漾。
竹影搖曳的庭院中,兩位大儒和少女的目光都落在了進來稟報的學子身上。
宋明璋愣了一下,思慮片刻,神色有些不悅,道:“幫我回絕了吧,那件事我幫不上忙。”
年輕學子點點頭,起身離去傳話。
“等等!”
宋明璋忽的叫住了他,神色帶著一些嚴肅的說道:“告訴她,從今之後,他季子軒不再是我鴻儒書院的學子,與我書院再無任何瓜葛。”
年輕學子頓了一下,道:“學生知道了。”
待他離去之後陸沉舟纔開口道:
“明璋兄,莫非?”
宋明璋點點頭,放下茶杯說道:“正是科舉舞弊的那名學子親人,這幾日找過我好幾次了,想要求我出麵,把那季子軒給擔保出來。”
“如果是為了其他踏踏實實做學問的學子,我倒是可以擔保一二。但為了那科舉作弊之輩,我等讀書人豈會去做?那不是給書上的聖人教誨抹黑嗎?”
陸沉舟捋了捋頜下的山羊鬚,表示認可。
如果是他,也會進行同樣的選擇。
白裙少女則是心思飄蕩,剛纔那事早已左耳進右耳出了。
.........
鴻儒書院外。
成群結隊進進出出的書院學子們都在小聲議論著兵法大儒的事蹟。
瞧見院門外石獅子旁站著的那名女子之後,都一一視線停留幾眼,繼而輕笑著遠去。
身穿青布襦裙,五官精緻好似畫中仙子的歐陽嫿靜靜的站在石獅子前。
俊俏的瓜子臉配上那豐腴曼妙的身材,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成熟的韻味,讓人止不住的多看幾眼。
纖細玲瓏的雙手拿著一封信件攤在腰前,目光緊盯著眼前屋子的牌匾。
眉眼之間帶著一些憂慮。
她從小也學過詩詞歌賦,在季子軒寫完那份信件之後,她呆愣的看了許久。隻感覺渾身上下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心湖之間激盪起一**漣漪,讓她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僅僅短短的幾句話,卻讓她感覺心腹飽脹,十分滿足,好似再也裝不下其他詩詞。
歐陽嫿知道,隻要能把手上的這份信交到青崖先生手上,那事情就一定會有轉機。
可她滿懷期待的等候,得來的卻是季子軒被逐出鴻儒書院的訊息。
不甘心的她選擇執拗的等候在此,這是季家唯一的希望。
日落西方,黃昏將至。
書院大門處近處的學子越發稀少,約莫十分鐘左右纔會進出一人。
“歐陽姑娘,你怎麼會在這裡?”
說話之人是一名麵容乾淨,身穿靛藍色長衫的男子。他身子較為挺拔,五官清秀,眉眼之間帶著文人的清澈,有點類似於剛踏入社會的大學生那眼神。整個人給人一種文人風雅之氣。
男子名叫寒七夜,是和季子軒有些交情的朋友。
曾經去過季子軒家中幾次,故而認得歐陽嫿。
歐陽嫿輕輕點頭,麵色平靜,聲音柔軟卻平淡,道:
“奴家是為了幫子軒給書院送一封信,所以纔在此等候。”
送信?
寒七夜聞言目光掃了一眼,落在了歐陽嫿手中的信上,略微思索一番,道:“是為了科舉一事吧?老師不願見你?”
歐陽嫿神色平靜,語氣淡然道:“先前有學子前來告之,子軒已經被逐出了書院。隻是我依舊不願離去,所以停留在此,想要見上青崖先生一麵,隻求能把這信交到他手中即可。”
寒七夜微微挑眉,對於這個結果,他並不意外,彷彿早就猜到了季子軒會被逐出書院。
但他有些好奇,季子軒科舉作弊一事已成定局,她該不會以為隻給青崖先生送一封信,此事就會迎來轉機?
絕無可能!
如果信件裡麵裝的是求救信,那先生看了之後隻會歎息一句“早日如此,何必當初。”
如果是其他東西,金銀財物那些,那反而更會適得其反。青崖先生甚至會覺得自己遭到了羞辱。
所以寒七夜得出結論,不管裡麵是什麼,此事已成定局。
他思索一番,沉吟開口道:“歐陽姑娘,我與子軒兄也算是相識一場,有過幾年同窗之誼。要不我幫你把信件送進去?”
歐陽嫿美眸打量著眼前男子,思慮片刻輕輕點頭:“那便麻煩寒公子了,奴家再此先行謝過,請公子務必把這信交到青崖先生手上。”
說完之後便雙手遞出信件。
寒七夜倒是被眼前之人的自信給引起了好奇心。
他試探性說道:“歐陽姑娘,在下能否看一看這信的內容?如果是金銀俗物的話,還是莫要多此一舉.....”
他話冇說透,但歐陽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依舊是不帶情緒波動的平淡聲音:“自無不可。”
寒氣夜利落的拆開信件,取出信封裡宣紙,展開瀏覽。
他本以為會是一首求救信,結果卻隻是一首七言,這讓寒七夜有些意外,他慢慢瀏覽。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儘長江滾滾來。”
前麵短短一句話,便描繪出了一副瑟淒涼的秋日江景圖。後麵一句又將秋日景色的壯闊與蕭瑟表現得淋漓儘致。
好詩!
寒七夜隻感覺頭皮發麻,渾身上下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心跳都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他屏住呼吸,不由自主的端正了站姿,繼續往下看去。
“萬裡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台。”
短短十來字,竟能訴說人類恒古不變的常態,寒氣夜讀到此處,彷彿有種獨立於九天高台之上的豁然之感。
好似心中有話要對這方世道好好訴說一番。
歐陽嫿看見眼前讀書人呆愣的樣子,眉眼輕輕跳動,不自覺的微微頷首,嘴角淺笑了一下。
繼而想起季子軒在牢房之中見我的時候,不會也是如此場景吧。
她便收回了嘴角的笑容,麵色重新恢複平靜。
寒七夜此時並未關注這些,他隻是繼續的看下去。
緊接著,他就呆愣住了。
目光死死的盯著宣紙上的內容。
“艱難苦.......”
“季子軒有難,煩請先生速救!”
寒七夜人懵了,後麵呢?這就斷了?
這讓他隻感覺剛剛要在九天高台之上放聲言語,突然之間,天台塌了。有人活生生的把他到喉嚨處的言語給掐回了肚子。
這個讀書人,第一次體會到了被斷章的感覺。
他激動的看著眼前女子,語氣急促道:“後麵呢?歐陽姑娘,後麵一句話呢。艱難苦....苦什麼?”
他雙眼睜大,繼而有些猙獰神色。
我當時應該冇有這麼失態吧.......歐陽嫿神色淡然,聲音平靜道:“後麵的一句,隻有把子軒救出來之後才能知曉了。”
寒七安聞言不由得十分痛惜,他不自覺的喟歎道:“好詩,好詩啊。此等詩詞必定流芳百世,季子軒也必定會青史留名。”
“歐陽姑娘放心,我這就幫你把這封信......”
他話還冇有說完,便被一道聲音給打斷了。
“哦,什麼好詩啊!口氣這麼大,竟然張口就是流芳百世?”陸沉舟告彆了宋明璋之後,剛來到書院門口,便聽見一年輕學子在高呼好詩,必將流芳百世,青史留名。
身穿素白襦裙,精緻的墮馬髻上斜插一支珍珠步搖的少女跟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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