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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決書下來的那天,陽光很好。
顧淵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沈知微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我媽因為受不了鄰裡的指點和沈知微的入獄,精神徹底崩潰,變得瘋瘋癲癲。
我將她送進了老家的一家全封閉式養老院,每個月隻提供最基礎的生活費和醫藥費,並囑咐院長,非必要不準她離開。
入獄前,顧淵求見了我最後一麵。
他蒼老得像是老了二十歲,頭髮白了大半,眼神空洞無光。
“知吟,你有冇有真的愛過我?”他沙啞著嗓子問。
我笑了笑。
“愛過。”
“我愛那個大學畢業時,揹著我走過十公裡山路隻為給我買藥的顧淵。愛那個為了給我買求婚戒指,去工地搬磚搬到滿手血泡的顧淵。”
顧淵的眼裡剛亮起一點淚光,就被我下一句話徹底掐滅。
“但那個顧淵,三年前就已經死在海裡了。現在的你,對我來說隻是一個長得像他的陌生人,一個讓我感到噁心的罪犯。”
顧淵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臉壓抑地哭了起來。
我起身離開,外麵的空氣清新得讓人沉醉。
一年後。
我站在國際頂級攝影大賽的領獎台上,手裡拿著屬於我的金獎。
“沈小姐,您的獲獎作品震撼了所有人。”
主持人將話筒遞給我,語帶驚歎:“在那組照片裡,我們看到了極致的黑暗與絕望,卻又在最後一張看到了噴薄而出的新生。請問您的靈感來源於哪裡?”
我接過話筒,看著鏡頭,微微一笑。
“靈感來源於我死去的三年。”
台下一片肅靜。
“我曾在一個徹底黑暗的世界裡活了三千多個日夜。那時候,我以為黑暗就是永恒。後來我才明白,光一直都在,隻是有些人選擇蒙上你的眼睛。而當你決定撕開那些謊言,陽光會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燦爛。”
掌聲再次響起,經久不息。
在台下的一角,我的經紀人兼好友陸修對我舉了舉杯。
他是這一年來陪我走遍大江南北、捕捉光影的人。
他曾對我說:“知吟,你的眼睛裡有一種彆人冇有的力量,那是死過一次又活過來的人纔有的通透。”
我走下台,手機在手包裡震動了一下。
那是國內律師發來的郵件,彙報關於顧淵和沈知微的近況。
顧淵在獄中因為失去了一隻眼睛,日子過得極其淒慘。
聽說他每天都會對著牆壁喃喃自語,喊著我的名字。
而沈知微的精神狀態徹底失常,在獄中經常瘋瘋癲癲地撕扯自己的衣服,對著鏡子尖叫,說自己纔是最優秀的沈家大小姐。
至於我媽,她在老家的養老院裡,每天重複著給兩個女兒打電話的動作。
可沈知微的電話永遠冇人接,而我的號碼,早已成了她的黑名單。
我關掉郵件。
這些名字已經再也無法在我心底掀起半點波瀾。
晚宴結束後,陸修開車帶我路過泰晤士河。
夜晚的河麵波光粼粼,兩岸的霓虹燈火如夢似幻。
“知吟,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陸修側頭看我,眼神溫柔。
我搖下車窗,任由微涼的晚風吹亂我的髮絲。
看著遠處漸漸亮起的東方魚肚白,輕聲說道:
“去非洲拍獅子,去冰島看極光,去所有我瞎了的那三年裡,隻能在夢裡想象的地方。”
陸修笑了:“好,我陪你。”
我收回視線,看著後視鏡裡那個眼神清亮、自信從容的女人。
曾經卑微、依附於顧淵的沈知吟,在廢墟之上開出了最絢爛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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