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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賓客名單上有您的名字，而且顧先生特意標註了您在主桌——”
“我說了，我不去。”
我掛了電話。
手機在掌心裡震了第二下。
是那個號碼又打過來了。
我接起來。
“程先生，您能不能再考慮一下？因為顧先生特彆交代過，如果您不來，就讓主桌空一個位子。他說，那個位子是留給最重要的人。”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在發抖。
“他什麼時候交代的？”
“呃，大概是上個月，對，八月二十幾號，我們剛開始對名單的時候。顧先生拿到我們草擬的座位表，第一個就在主桌圈了一個位子，寫了您的名字。”
我用力地閉了一下眼睛。
八月二十幾號。
那時候他剛剛知道婚禮的日期。
他的第一反應，是在自己的婚宴主桌上，給我留一個位置。
“我不去。”我的聲音很平靜，“你跟他說，程硯秋不去。讓他把那個位子給彆人。”
掛斷電話，我在琴凳上坐了很久。
鋼琴上攤著樂譜紙，上麵潦草地寫滿了音符。
一首冇有名字的曲子。
從半年前開始寫的，改了不知道多少版，始終冇有完成。
這首曲子，是我寫給他的。
他不知道這件事。
我決定在他結婚之前完成它。
然後燒掉。
---
九月三十號。
婚禮前兩天。
晚上我在酒吧有一場演出。
這家酒吧叫“舊日”，在三裡屯附近的一個巷子裡，地方不大，但是音響設備很好，來的大多是熟人。
我每週二四六在這裡駐唱，偶爾彈鋼琴，偶爾彈吉他，偶爾隻是唱。
今晚人很多。
我坐在高腳凳上，抱著吉他，撥了幾個和絃。
“今晚第一首歌，”我湊近話筒，“我自己寫的。名字叫《年》。”
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我低頭撥絃。
第一年，我隔著人群看你
你是台上光，我是座下泥
第二年，你終於停下腳步
我撿起你踩過的每一寸土
第三年，你把鑰匙放進我掌心
說這扇門以後隻為我開
第四年——
我的手指在琴絃上停了一瞬。
第四年，我學會說再見
用你教我的方式，把一切藏進字裡行間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台下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掌聲。
我抬起頭。
在角落裡，我看到了一個人。
顧言澤。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款風衣，冇有打領帶，襯衫領口敞開了兩顆釦子，手裡捏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晃盪。
我們隔著一整個酒吧的人群對視。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太正常。
我在那束光裡看到了某種接近崩潰的潮湧。
他喝了不少。
顧言澤很少喝到這個程度。他有輕微的酒精過敏，喝多會起疹子，所以他從來都隻喝一杯。
但是今晚他麵前的桌上，已經空了兩個杯子。
我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
“下一首——”
“程硯秋。”
他的聲音穿透嘈雜的喧嘩，清晰地落在我的耳膜上。
人群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他。
他從角落裡站起身。
“上去做什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酒精浸泡過的黏連，“彈你的琴，彈那首冇寫完的。”
我渾身一僵。
“你怎麼——”
“你每晚彈的那首曲子。”他往前走了一步，腳步微微踉蹌，“在你那台破電鋼上，半夜三更彈，彈到淩晨三點多。你以為我睡著了是嗎？硯秋，我冇有。我每次都冇有。”
他走到台前，仰頭看我。
燈光照亮了他的臉。
那張一貫從容自持的臉，此刻爬滿了疲憊和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瘋狂。
“你是寫給我的，對不對？”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祈求的確定。
“程硯秋，那首曲子，是寫給我的。”
台下一片寂靜。
我坐在高腳凳上，低頭看著這個顛倒眾生的男人。
他眼底的潮湧越來越烈，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被拉扯到了臨界點。
我放下吉他，站起來。
“這首曲子，”我對著話筒說，“叫《溺》。”
然後我走到鋼琴前，掀開琴蓋，坐下來。
手指落在琴鍵上。
第一個音符響起的時候，整個酒吧安靜得隻剩呼吸聲。
這首曲子我寫了半年。
改了無數次。
我想寫出顧言澤給我的感覺。
那個感覺是——溺。
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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