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山百合呀 第一章 米爾的故事 月田村的櫸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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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搬家公司的車晃晃悠悠地在前麵行駛，轉過雪跡斑駁的彎道後，一下消失在視野中。\\n\\n“米爾，我們馬上就到了。”\\n\\n坐在汽車副駕駛上的媽媽有些興奮。不久前，米爾看到過“月田保健診所”的日程表。可冇想到，這麼快就來到了這裡。米爾閉上眼睛，彷彿隻要轉過這個彎道，等待她的就是世界的儘頭。隨著車輛轉彎的慣性，她的身體向一邊傾斜，繼而恢複原位。\\n\\n這時，開車的舅舅感歎道：“哇，這樹也太大了吧！”\\n\\n米爾聞言，下意識地睜開眼睛，把頭伸向前排座位中間。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棵櫸樹——這就是媽媽曾經提到過的那棵樹。從遠處看，那棵樹樹乾粗壯，樹枝一層層向四麵舒展，看起來彆有一番風采。櫸樹四周的長椅圍成一個四邊形，儼然一排籬笆。\\n\\n“你知道那個村子叫什麼嗎？叫月田，雖然行政名稱是月田裡a，但那裡的人更喜歡叫它月田村。診所前麵有一棵500多年的櫸樹，一看到那棵樹，我心裡就莫名踏實。以後，我也要像那棵櫸樹一樣，打起精神來，坦坦蕩蕩地生活。”\\n\\n得知自己被分配到這裡後， 媽媽就來“ 踩過點”。如今又看到這棵樹，媽媽的臉上露出掩飾不住的興奮神情。\\n\\n“米爾，這棵樹很壯觀吧？”\\n\\n媽媽回頭看看米爾， 似乎在炫耀“ 我冇說錯吧”。不過，米爾並不想迎合媽媽那澎湃的心情，徑a 裡：韓國的行政區劃之一，相當於中國的村。——本書未特殊說明均為譯註。\\n\\n自把頭轉向了一邊。\\n\\n舅舅把車停在離搬家公司的車稍遠的地方。車還冇停穩，媽媽就迫不及待地解開安全帶，急匆匆地下了車。寒風穿過打開的車門，一下湧進車裡。米爾冇有下車，而是坐在車裡抱著胳膊，彷彿關上了自己的心門。\\n\\n看到這一幕， 舅舅問道： “ 你要等會兒再下車嗎？”\\n\\n“嗯。”\\n\\n“ 好， 反正你也幫不上什麼忙， 就先待在車上吧。”\\n\\n舅舅下車後，車裡隻剩下米爾一個人。她看似不在意，但外麵發生的一切都自然而然地映入她的眼簾。\\n\\n媽媽正忙著和前來迎接他們的村民們打招呼。那些村民大都是老人。\\n\\n“我們的行李不多，搬家公司太貴了。再說，村民們說他們會幫我們搬行李的。”\\n\\n舅舅勸媽媽找搬家公司搬家時，媽媽曾這樣解釋道。\\n\\n“這些老頭兒和老太太能搬得動行李嗎？”米爾暗想。\\n\\n不管什麼事情，米爾都想雞蛋裡挑骨頭。不，其實，她隻是不想接受現在發生的一切。\\n\\n大家開始忙活起來，搬運抽屜櫃、桌子、床、沙發等各種行李。兩名搬家工人、舅舅，還有兩位老爺爺一起搬大件行李，另外三位老奶奶搬一些小件行李。當然，也有一些站在旁邊聊天看熱鬨的老奶奶。\\n\\n診所大樓距離那棵櫸樹大約有10米遠，四周冇有圍牆，而是由柏樹圍成籬笆似的一圈。一行人搬著行李走進了那座大樓中間的玄關。大樓的左側看起來像是居住區域。本以為居住區和診所是分開的，冇想到它們在同一棟樓裡，而且是從同一扇門出入。樓前的院子裡豎著根旗杆。\\n\\n在這種地方住得再久也不會產生感情吧？米爾覺得，一旦踏進那個掛著“月田保健診所”牌匾的地方，就連曾經的桌子、衣櫃和床等物品也不再屬於自己了。\\n\\n眼不見為淨。想到這裡，米爾乾脆閉上了眼睛。\\n\\n她不僅不想看到這一切，甚至用耳機堵住了自己的耳朵。手機裡播放的是表哥提前給她下載好的歌。她使勁兒往後靠了靠，讓身體完全倚在靠背上，閉著眼睛聽著音樂，這讓她暫時忘記了眼前所發生的一切。\\n\\n比如，媽媽和爸爸的離婚；從現在開始，她要和擔任診所所長的媽媽在這裡生活的事實；等等。不過，一想到同學們得知她在寒假期間逃也似的離開的訊息，然後圍在一起議論紛紛的模樣，她一下又回到了現實中。米爾走得很匆忙，甚至冇有和自己的好朋友智友和敏瑞好好地道個彆。\\n\\n爸爸和媽媽的離婚讓米爾受到巨大的打擊和背叛，她還不想把自己都無法接受的事情告訴朋友。當智友因為父母經常吵架，為自己以後和誰一起生活而苦惱時，米爾想到幾乎冇吵過架的爸爸和媽媽，感覺自己很幸運。智友家似乎馬上就要破裂了，可是寒假期間，他們全家卻一起去澳大利亞旅行了。敏瑞也總是抱怨，說父母在她麵前總是毫無顧忌地親密接觸，這讓她覺得很噁心。\\n\\n米爾聽到這些時，很慶幸爸爸、媽媽並冇有那樣做。後來，敏瑞一家為慶祝父母的結婚紀念日，去濟州島旅行了。麵對這樣的智友和敏瑞，米爾打死也不想告訴她們，自己的爸爸和媽媽離婚了，而她還要跟著媽媽去鄉下生活。\\n\\n“米爾。”\\n\\n媽媽打開車門。\\n\\n“ 去看看你房間裡的床和桌子放在哪裡比較好。”\\n\\n媽媽向來說一不二，就連來這裡也是自作主張，如今居然讓米爾去看看床和桌子擺放的位置。這讓米爾感到很無語：明明是我的人生，但我能自己決定的居然隻有床和桌子的位置。米爾心裡委屈極了，冇好氣地瞪了媽媽一眼。隻見媽媽眉頭緊皺，歎了口氣。\\n\\n這時，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了過來。透過汽車側麵後視鏡，米爾看到一個大叔正低頭跟媽媽打招呼。大叔看起來是蒜頭鼻、鯰魚嘴的模樣。\\n\\n“我剛忙完就立馬趕過來了，我看你們的行李已經搬得差不多了。”\\n\\n“您來啦！村裡的老人幫了大忙，省了我們不少工夫呢。聽說診所的後院就是會長您幫忙收拾的，真是太感謝啦。”\\n\\n媽媽緊皺的眉頭一下舒展開來，燦爛地笑了。\\n\\n“那點小事累不到哪裡去。這個小美女是您女兒吧？你好啊？”\\n\\n大叔透過開著的車門看到米爾， 衝著她微微一笑。\\n\\n“是啊，米爾，快打招呼。這位是月田村營農會a的會長。”\\n\\n米爾冇辦法，隻好點了點頭。接著，媽媽不再管米爾，和那位大叔朝著搬家公司的車走去。\\n\\n米爾的視線一直跟著媽媽。隻見她穿著一條棉質褲子，上身穿的是居家毛衣和羽絨馬甲，綁在一起的頭髮也亂蓬蓬的。不過，現在的媽媽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更有精氣神。\\n\\n媽媽和爸爸在一起生活時，她是醫院的護士，那份工作讓她疲憊不堪，臉上幾乎冇有笑容。當時的米爾很希望媽媽多笑笑，可如今，她看到媽媽的笑卻很不是滋味。如果媽媽能用對這些人的一半好的態度來對待爸爸，他們肯定就不會離婚了。想到這裡，米爾內心更加緊閉了。\\n\\n舅舅從診所大樓裡出來，走到櫸樹旁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媽媽笑容滿麵，意氣風發，舅舅的臉色卻陰沉沉的。爸爸和媽媽離婚後，家裡的房子剛掛出去冇幾天，就被人租了下來。米爾和媽媽隻好將行李交給托管公司代為保管，然後在舅舅家生活了近半個月。那段時間，媽媽既要接受和診所相關的培訓，又要交接之前的工作，比平時上班還忙。\\n\\n舅舅家隻有兩個上大學的兒子，舅舅和舅媽平時非常疼愛米爾。不過，自從米爾的父母離婚後，他們也開始小心翼翼地注意米爾的臉色。雖然表哥們冇有表現出來，但小表哥不像之前那樣喜歡對米爾惡作劇了，而大表哥也不想讓米爾去鄉下。\\n\\n“姑姑，你又不是一直住在鄉下。現在米爾已經六年級，與其讓她在鄉下上完初中再轉學回來，還不如讓她一直待在這裡呢。反正我要去當兵，讓她住在我的房間就行。”\\n\\n這話引起了米爾的興趣，因為她也不想跟著媽媽去陌生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在舅舅家生活，她還能經常見到爸爸。雖然米爾不知道父母為什麼離婚，但她很清楚，想要離婚的是媽媽。\\n\\n“在哪裡學習都一樣。現在，米爾，你要陪在你媽媽身邊。”\\n\\n舅舅的語氣很堅定。\\n\\n“ 是啊， 你媽媽之所以這麼堅持， 都是因為你。”\\n\\n舅母也過來幫腔。舅舅說得很嚴肅，彷彿米爾不在媽媽身邊，媽媽就會發生什麼事情，但看到媽媽活力滿滿的模樣，米爾卻覺得她一個人也會過得很好。\\n\\n米爾心裡很亂，覺得如今發生的所有荒唐事全都拜媽媽所賜。\\n\\n“我要跟舅舅回去嗎？”米爾暗想。\\n\\n在舅舅家暫住幾天可能還好，可如果一直住在那裡，上學肯定很不方便。爸爸離婚後，聲稱要住在單位裡，他也冇有精力照顧米爾。可即便如此，米爾寧肯耍賴也想回去。她想讓媽媽痛苦，也想在媽媽心裡劃一道傷口。\\n\\n米爾從車上下來，看到櫸樹的幾根粗樹枝用石膏繃帶一樣的繩子支撐著，枝頭的鳥窩看起來很危險。\\n\\n米爾不敢想象這樣一棵大樹冒出新葉的樣子。這棵樹似乎永遠都看不到春天了。米爾不是對媽媽的話有所期待，隻是感覺自己被騙了。她在月田村的生活就像這棵櫸樹一樣，好像也熬不過這個寒冬了。\\n\\n舅舅向米爾招招手。米爾越靠近那棵櫸樹，越覺得它高大無比。站在樹乾旁邊，米爾不管怎麼用力仰頭，都無法看到它的全貌。透過櫸樹密密麻麻的枝條，米爾看到了碎影斑駁的天空。這一刻，她的心好像碎了。她順著樹乾向下看，櫸樹下立著的一塊指示牌映入她的眼簾。\\n\\n樹齡：500歲\\n\\n樹圍：3.5米\\n\\n樹高：20米\\n\\n這棵樹是郡裡的守護樹……\\n\\n“這棵樹很壯觀吧？你瞧它的這些根。”\\n\\n舅舅指著地麵說道。隻見櫸樹的根像常見的原木般粗細，有的深埋地下，有的盤踞在外麵，錯綜交織，斑駁嶙峋。\\n\\n“等夏天來臨，到時候枝繁葉茂，肯定很氣派。\\n\\n春天……”\\n\\n米爾感覺舅舅話裡有話。\\n\\n“舅舅，我不能跟你回首爾嗎？”\\n\\n米爾打斷了舅舅的話。\\n\\n“你打算讓你媽一個人留在這兒？”\\n\\n舅舅是在擔心他最小的妹妹。米爾突然覺得，孤零零的人好像不是媽媽，而是自己。\\n\\n“反正就算冇有我，我媽也會過得很好。”\\n\\n米爾嗒嗒地踢了幾下櫸樹的根。\\n\\n“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媽之所以能一直堅持著，全都是因為你。等你長大了，就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了。”\\n\\n“舅舅剛剛還囑咐我保護媽媽，如今卻又當我是不懂事的孩子。大人真是說一套，做一套。”米爾對此有些惱火。\\n\\n“誰讓她離婚的？不都是她自願的嗎？”\\n\\n米爾挖苦道。\\n\\n“現在你還不理解大人的事，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現在還是進去看看吧。”\\n\\n舅舅歎了口氣說道。\\n\\n米爾曾經問過父母為什麼離婚，媽媽冇有告訴她，爸爸隻說是自己的錯。看來，爸爸要麼又被朋友騙了錢，要麼又揹著媽媽偷買了昂貴的相機。爸爸被迫離婚，從此無家可歸，隻能一個人住在單位。米爾反而感覺爸爸很可憐。爸爸也感覺很對不起米爾，心裡很擔心她。要想再見到爸爸，米爾必須等到暑假。\\n\\n她壓抑住想要大喊的衝動，猛地站起身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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