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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天黑了都回不來！你是想喂狼嗎！沿著那條乾涸的河床往下走！’”
林月學著我當年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複述著，眼淚決堤。
那些她曾以為是羞辱的話語，原來句句都是指引。
我踹她去豬圈，卻正好踢在她藏著鉗子的地方。
我讓她去挑水，讓她去砍柴，讓她一次次走過那條逃生的路。
原來，那不是折磨。
那是演練。
林月說到這裡，聲音已經哽咽得不成樣子，她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
林月帶我離開了那座山。
我們冇有回她那座繁華的城市。她在一個四季如春、靠著海的小城，租了一棟帶院子的房子。
她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全心全意地陪著我。
她帶我去看最好的醫生。整容科的醫生看著我這張臉，搖了搖頭。
“燒傷太嚴重了，時間也太久了，皮膚組織已經完全壞死，想要恢覆成原來的樣子，不可能了。”
林月紅了眼眶，聲音發抖：“醫生，求求你，不管花多少錢，用最好的技術，隻要能讓她好一點，一點點就好。”
醫生歎了口氣：“我們儘力。但過程會非常痛苦，需要很多次植皮手術，成功率也不敢保證。”
我拉了拉林月的衣袖，搖了搖頭。
我不想治了。
這張臉，是我救了她的勳章。我不覺得醜。
聲帶的修複手術同樣很困難。醫生說，我的聲帶被濃煙和高溫嚴重灼傷，已經萎縮了。即便手術，也最多隻能恢複一點點發聲功能，聲音會依舊嘶啞難聽。
林月堅持要做。
她說：“阿蘭姐，我想再聽你清清楚楚地叫我一聲‘林月’。”
我看著她，點了點頭。
腿上的舊傷，經過治療，雖然依舊會瘸，但至少走路不再那麼鑽心地疼了。
那段日子，醫院成了我的第二個家。
林月每天都陪著我，給我餵飯，給我擦身，晚上就睡在我的病床邊。她像照顧一個嬰兒一樣，無微不至地照顧我。
她常常看著我發呆，然後就自己一個人偷偷地掉眼淚。
我知道，她是在心疼我。
她總說：“阿蘭姐，如果當年跑出去的是你，你現在肯定也是一個很厲害的律師。”
我笑了笑，在寫字板上歪歪扭扭地寫。
“你就是我。”
你活成了我最想成為的樣子，這就夠了。
出院後，我們回到了那個海邊的小院。林月給我買了很多新衣服，都是我年輕時最喜歡的款式。她給我買了一個最好看的假髮，黑亮黑亮的。
她每天都給我梳頭，給我講她這二十年的故事。
講她如何考上政法大學，如何冇日冇夜地學習，如何成為一名律師。
她說，她之所以這麼拚命，是因為她心裡一直憋著一股勁。她要出人頭地，要站在最高的地方，然後回來，找到那個叫“阿蘭”的女人，狠狠地質問她，為什麼要那麼對她。
她說著說著，就又哭了。
我拍著她的背，安慰她。
一切都過去了。
院子裡的花開了，紅的，黃的，紫的。海風吹來，帶著鹹鹹的濕氣。
我坐在院子裡的搖椅上，曬著太陽。林月給我唸書，唸詩，念她寫的案卷。
她的聲音真好聽。
我常常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睡得很安穩，很香甜。
二十年來，我從冇有睡得這麼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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