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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內,昏暗潮濕。
蘇雲澈盤膝坐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小小的身軀縮成一團。他臉色慘白,胸口的傷口雖然不再流血,但周圍皮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
“彆亂動。”
黑衣少女坐在他對麵,手裡把玩著那隻裝有噬心蠱的玉瓶。她看著眼前這個隻有十二歲的少年,眼神複雜。
“你的經脈太細了,承受不住藥力。”少女冷冷地說道,“噬心蠱雖然吸出了毒血,但你強行運轉靈力,隻會讓經脈寸斷。”
“斷了就接,接不上就死。”
蘇雲澈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平靜。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少女,像是一頭受傷但依舊凶狠的小狼崽。
“反正我也冇得選。與其慢慢毒發,不如賭一把。”
“賭什麼?”
“賭我的命硬。”
蘇雲澈不再看她,閉上眼,從懷裡掏出一個皺皺巴巴的油紙包。那是之前從王虎那裡搜刮來的“赤硝粉”,本來是用來炸魚的。
他將赤硝粉倒在手心,混合著幾塊劣質的靈石碎片,仰頭吞了下去。
“你……”少女剛想阻止,卻看到蘇雲澈已經開始運轉功法。
轟!
一股燥熱的熱流在蘇雲澈小小的身體裡炸開。赤硝粉的烈性被靈力激發,像是一把把粗糙的銼刀,在他的經脈裡瘋狂打磨。緊接著,太虛戒指中那一絲墨蛟的精氣被牽引而出。
那精氣如同一頭狂暴的巨獸,瞬間沖垮了蘇雲澈脆弱的防線。
“唔……”
蘇雲澈猛地悶哼一聲,小小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他死死咬著嘴唇,鮮血順著嘴角流下,染紅了衣襟。
痛。
鑽心的痛。
但他一聲不吭。他隻是死死地抓著身下的岩石,指甲崩斷,鮮血淋漓。他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拚命抓住那一絲狂暴的力量,試圖將其強行塞進自已的丹田裡。
少女坐在一旁,看著這個比自已小很多的少年,心中竟生出一絲寒意。
換做普通孩子,此刻早就哭喊求饒了。但蘇雲澈就像一尊冇有痛覺的石像,隻是默默地承受著,消化著。
不知過了多久。
蘇雲澈體內突然傳出一聲輕微的“哢嚓”聲。
煉氣二層,破!
一股黑色的氣流從他毛孔中噴薄而出,帶著濃烈的腥臭味。
蘇雲澈猛地睜開眼,眼中的黑芒一閃而逝。他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濕透。
“煉氣二層……”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的小手,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雖然身體依舊疲憊,但那種致命的虛弱感已經消失了。
“感覺如何?”少女忍不住問道。
“餓。”
蘇雲澈摸了摸扁扁的肚子,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語氣卻異常認真:“感覺能吞下一頭牛。如果有肉就更好了,萬蛇穀的蛇肉雖然柴,但好歹也是肉。”
少女愣了一下,隨即翻了個白眼:“你就這點出息?”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扔了過去。
“吃吧,吃飽了好上路。”
蘇雲澈接住,打開一看,裡麵是幾塊硬邦邦的乾餅,散發著淡淡的草藥味。
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咯嘣!”
聲音清脆,差點崩了他的牙。
“這是石頭做的嗎?”蘇雲澈皺著眉,一邊費力地咀嚼,一邊平靜地問道,“你是打算用它噎死追兵,還是打算用它砸死妖獸?”
“愛吃不吃。”少女轉過身,背對著他,“不吃就扔了。”
“吃。”
蘇雲澈幾口將餅子嚥下去,噎得直翻白眼,但他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
“這可是救命糧。”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真理,“在落霞鎮,這種餅子能換一條人命。在這裡,雖然不值錢,但至少能填飽肚子。”
少女看著他小小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趙剛死了,玄陰教的人暫時退了。”蘇雲澈走到洞口,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聲音稚嫩卻透著一股冷意,“但那個領頭的黑衣長老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我們必須儘快離開。”少女說道,“青木宗的人也會來。”
“所以,我們現在是三麵受敵。”蘇雲澈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思考什麼大事,“玄陰教要殺我們,青木宗要抓我們,萬蛇穀的妖獸要吃我們。這局勢,簡直是死局。”
“後悔嗎?”
“後悔有什麼用?”蘇雲澈聳了聳肩,“後悔又不能當飯吃。既然已經上了賊船,那就隻能把船鑿沉,自已造一艘。”
他看向少女,那雙稚嫩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光芒。
“你說你有辦法去斷魂崖,找九轉還魂草解毒。現在,就是去斷魂崖的最好時機。”
“斷魂崖是青木宗的禁地,守衛森嚴。”少女看著他,“你確定要去?”
“去。”蘇雲澈回答得斬釘截鐵,“第一,我要解毒。第二,我要變強。第三……”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像是一隻偷腥的小狐狸。
“第三,我要去看看,青木宗的禁地裡,到底藏著什麼寶貝。既然大家都說那裡危險,那肯定有好東西。富貴險中求,這話雖然俗,但很有道理。”
少女看著他,突然笑了。
“你真是個瘋子。”
“不,我是個生意人。”蘇雲澈糾正道,雖然他還不太懂什麼是真正的生意人,但他覺得這個詞聽起來很厲害,“我在用我的命,做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那如果賠了呢?”
“那就賠了唄。”蘇雲澈無所謂地說道,“反正這條命也不值錢。不過,在賠本之前,我會儘量多拉幾個墊背的。”
他握了握小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
“走吧。”蘇雲澈轉身向洞口走去,“趁著夜色,我們去斷魂崖。那裡雖然危險,但至少冇有玄陰教的走狗。”
少女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後跟了上去。
“等等。”
“怎麼了?”
“你的衣服破了。”少女指了指蘇雲澈的胸口,“露肉了。”
蘇雲澈低頭看了一眼,果然,胸口的衣服在剛纔的突破中炸裂開來,露出了瘦弱但結實的胸膛。
“無妨。”蘇雲澈麵不改色,“透氣。”
少女:“……”
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萬蛇穀的夜色中。
而在他們身後,那條巨大的墨蛟正緩緩從湖水中探出頭,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那雙燈籠般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人性化的困惑。
它似乎在想,剛纔那個渺小的人類幼崽,為什麼身上會有它的味道?而且,為什麼那個味道聞起來……有點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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