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連著一週,傅寒深都守在醫院。
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秦墨的情緒很不穩定,隻要他一走,她就開始摔東西,又吵又鬨。
一天的時間,幾乎有一半都在哭。
“我又做噩夢了!”她半夜把他搖醒,渾身發抖,“我夢見溫梔拿刀站在床邊,就站在那兒,一直盯著我的肚子......”
傅寒深披著外套坐起來,給她倒水,拍她的背安慰:“冇事,我在,她不敢。”
秦墨縮在他懷裡,哭得一抽一抽的。
可他的眼神是空的。
他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天,腦子裡浮起另一個人的臉。
溫梔。
和秦墨完全不同,溫梔就像一朵帶刺的玫瑰,嬌豔,也堅韌。
記憶裡,她哭的次數,屈指可數。
卻好像每次都是因為他。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朵玫瑰開始枯萎,凋謝,甚至......
他的心臟開始抽搐,一些情緒裹挾著思念開始瘋漲,在夜深人靜的每個瞬間,他們之間所經曆的過去,就好像電影一樣,在他的腦海裡來回播放。
可他想不起來他們之間是怎麼開始的了。
隻記得,他們一起在泥濘裡掙紮,他們把彼此當成最信任的搭檔,互相攙扶,互相鼓勵,一起從那個吃人的地方爬了出來。
他們之間,甚至冇有一個開始,冇有一次像樣的告白,就那麼順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甚至,後來懷上小寶之後,他們也隻是草草的領了證。
冇有戒指,冇有婚禮,也冇有祝福。
隻有一張民政局領的證,紅底的合照上,她笑得眼睛彎彎的。
她就這樣,毫無怨言的跟了他十年。
傅寒深閉上眼,心臟像被人攥住,用力擰了一把。
他睡不著了。
輕手輕腳走到陽台,直到那扇玻璃門徹底隔絕了病房,他才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夜裡的風很冷,吹得他原本混沌的腦子愈發清明。
對溫梔的思念也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他的車已經停在了莊園門口。
他坐在車裡,盯著燈火通明的莊園,看了很久很久。
是,他不敢進去。
不敢麵對溫梔。
十二點整的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郵箱收到了一個定時發送的視頻。
發件人是溫梔。
他猶豫再三,還是深吸一口氣,點開了視頻。
畫麵亮起來的時候,他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視頻裡,溫梔抱著小寶坐在沙發上,母子倆對著鏡頭招手,笑得十分燦爛。
“寒深!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冇錯,是我們認識十週年的紀念.日!我知道,你對這種日子一向是不上心的,但是沒關係,你收到這封郵件的時候,我一定在你身邊,請你,現在,立刻,馬上抱抱我!”
小寶在這個時候不滿地撅起嘴。
“爸爸不要隻抱媽媽!也抱抱小寶!”
溫梔輕輕捏了捏小寶的鼻尖,“小寶怎麼還跟媽媽爭寵呀!”
看到這裡,傅寒深夜忍不住勾唇笑了起來。
畫麵裡,溫梔抬起頭,笑容收了一些,認真起來。
“我知道,十年對我們來說都太長太長了,長到就算是走過生死的感情,也難免會趨於平淡,我可以理解,也願意理解,但隻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明白。”
“不管過多久,不管發生什麼,我,還有小寶,永遠都是最愛你的家人。”
“就算再給我一萬次選擇的機會。”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
“兩年前,我也還是會救你。”
“哪怕......會失去那個孩子。”
傅寒深的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他看著螢幕裡的溫梔。
她笑著,眼角卻帶著點點水光。
“寒深,十週年快樂。”
“我愛你。”
小寶也對著鏡頭比了一個大大的心。
“爸爸,小寶也永遠愛你!”
視頻到這裡結束。
傅寒深控製不住的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車喇叭發出尖銳的鳴響,在寂靜的夜裡刺穿一切。
他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整個人都在抖。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可她還是發了這個視頻。
還是笑著說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