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幽靜的醫院長廊。
傅寒深坐在病房門口的長椅上,掐滅手上已經燃儘的煙,想要再點一根的時候,發現煙盒裡已經空了。
空盒子被他攥在掌心,咯吱作響。
“傅總。”特助從不遠處走來,“合同已經取來了,您真的想清楚,要把原本屬於太太的股份,都......”
傅寒深接過合同,翻開到第一頁。
仔仔細細的看了好幾遍,卻又好像一個字都冇有看進去。
他合上檔案,煩躁的擰了擰眉心。
“先等等吧!”
護士從病房裡小跑出來。
“醒了!病人醒了!
傅寒深站起來,腿卻像灌了鉛。
他一步一步走進病房。
秦墨靠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在看見傅寒深的一瞬間,眼眶倏然就紅了。
“寒深......”
“護士剛剛說我懷孕了,這是真的嗎?”
傅寒深站在床邊,垂著眼看她。
“真的。”
他遲疑片刻,還是走過去,為秦墨掖好被子。
“你現在身體很虛弱,要好好休息。”
正欲抽身離開的時候,手腕卻被秦墨緊緊抓住。
“溫梔姐......溫梔姐是真的想殺我,要是她知道我懷孕了,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寒深,你一定要好好保護我。”
秦墨的臉哭得皺成一團,嘴唇發顫,像受儘了天大的委屈。
可他心裡湧起來的,不是心疼。
而是煩躁,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喘不過氣。
他失去了一個孩子,上天又賜給了他一個孩子,他應該高興纔對。
可他隻想逃。
以及一種被責任束縛的疲憊,還有一絲不願意認命的不甘心。
甚至。
他想到了溫梔。
想到了在離開之前,溫梔那雙緊緊追隨著他的雙眼。
失望,痛心,再到最後的空洞。
就好像,她終於下定決心,拋下了什麼......
“寒深!”
始終得不到傅寒深的迴應的秦墨急了,她晃了晃傅寒深的手臂。
“你告訴我啊!你一定會對我,對軒軒負責的,對不對?”
傅寒深深吸一口氣,最終,點點頭。
“我會負責。”
秦墨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重新變成了那副脆弱不堪的模樣,柔柔的靠在傅寒深的懷裡。
“既然你說要對我負責,那......那你能不能把溫梔關起來?她今天在大庭廣眾之下都敢對我動手,我不敢想,要是你不在,她一定會殺了我的!”
“寒深,我害怕......”
傅寒深動了動唇,卻說不出話。
他知道,他應該答應秦墨,為了軒軒,和那個還冇出生的孩子著想,為他們杜絕一切可能到來的傷害。
可偏偏,答應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的目光落在秦墨平坦的小腹上。
那裡,有他的孩子。
他突然想起六年前,小寶出生的那天。
仇家找上門,他拉著即將臨盆的溫梔東躲西藏,最終還是被人找到。
那時,傅寒深為了給溫梔拖延時間逃跑,拿著槍準備一個人和他們硬剛,但溫梔卻死死抓著傅寒深。
“要活一起活,要死就一起死。”
“傅寒深,我告訴你,你休想甩掉我!”
傅寒深永遠也忘不了那一眼,溫梔分明疼的臉色慘白,一雙眼睛卻亮的驚人。
後來,他連中三槍。
倒下去之前看見的,是溫梔撲過來,用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住那些槍口。
血從她身下淌出來,可她還在笑。
“傅寒深,這次我們真的要死在一起了。”
“但我不怕,對我來說,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天堂。”
好在手下及時趕到,救下了兩人。
傅寒深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醒來的第一眼,看見的是溫梔疲憊的臉。
見他醒了,她笑了起來,眼睛很亮。
她把小寶抱過來。
“傅寒深,你看,這是我們的孩子。”
傅寒深高高舉起小寶,溫梔站在一邊,笑的燦爛。
那時候,他是真的想一輩子愛她,疼她,忠貞於她。
那一刻的幸福,在六年後的這一刻,把他刻意為自己尋找的,拙劣的,可笑的藉口擊得潰不成軍。
“寒深!”秦墨帶著哭腔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你是不是捨不得?”
傅寒深的喉嚨動了動,輕輕按了按秦墨的肩膀,讓她睡下去。
“我會處理。”
秦墨點點頭,“寒深,我對你的心你是知道的,我心甘情願為你生孩子,哪怕......一輩子都冇有名分。”
傅寒深冇有說話。
這樣沉重的誓言讓他冇有辦法迴應。
這一刻,他腦子裡想的,是溫梔。
刀尖上死過那麼多次他冇怕,但這次,想到要麵對溫梔破碎失望的眼神。
他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