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青一路匆匆趕回家,剛到樓下,就聽見樓上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她停好自己的愛車,上到二樓,內心做了一番掙紮,在門口深深吸了口氣,纔拿出鑰匙開門進去。
門一推開,沙發上赫然坐著一男一女,一看便是被特意叫來的客人。
她還沒來得及彎腰換鞋,母親劉雪梅已經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拽到兩人麵前,臉上堆著刻意的熱情,高聲介紹:
“這就是我女兒,婉青。”
林婉青尷尬得腳趾都快摳出三室一廳。
沙發上的女人一看就是媒婆,立刻熱情起身,不由分說把她拉到旁邊男人身邊按坐下。她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死死摁在沙發上,心裏又無奈又絕望,隻能勉強扯出一點禮貌,低聲打了個招呼:“你好。”
媒婆立刻滔滔不絕地介紹起男方的條件,林婉青隻想快點結束這場強硬又窒息的相親,幹脆直接打斷她:
“我喜歡高富帥,這位明顯不符合。如果沒有這種高質量的物件,就不用介紹了,你們請回吧。”
這早已不是她第一次被逼相親,前前後後二十多場,早就把她磨得麻木。
一開始她還為了應付父母,硬著頭皮去走流程,可次數多了,她連多餘的時間精力都不想浪費,但凡有介紹一律直接拒絕。可父母根本不管她的意願,要麽直接把人領上門,要麽就讓人在樓下死等,不露麵就不罷休,逼得她不得不一次次硬著頭皮收場。
男方被她一句話噎得臉色鐵青,當場冷笑出聲:
“就你這條件,還想找高富帥?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簡直髒了我的眼,浪費我時間!”
話音一落,他猛地站起身,徑直朝門口走去。
媒婆也立刻跟著往外走,邊走邊尖聲數落:“就你這樣的,怕是一輩子都嫁不出去、沒人要!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以後誰還敢上門給你說親?就算花錢請我,我也不來了!”
林婉青站在原地,心裏一片平靜。
她也知道,自己這話確實有些不近人情,可她隻想快刀斬亂麻,不耽誤彼此時間。
話是難聽,可也是實話。
以她的家境、她的性格、她這一身甩不掉的拖累,她從來沒奢望過什麽童話愛情會落在自己身上。
隻要能把人趕走,能換來片刻清靜,被罵幾句又怎麽樣?
難聽就難聽點,又不會少塊肉。
隻是她心裏,依舊煎熬得厲害。
父母年紀大了,腦子裏全是老一輩的念頭——覺得她隻要結了婚,就有了依靠,嫁出去,也好給小侄女騰一張床鋪。
可她回望自己這二十多年的人生,實在不敢,也不願踏入婚姻。
她要對另一半負責,對另一個家庭負責,對未來的孩子負責,還要扛著相夫教子、贍養父母、處理婆媳關係、應付人情世故……
這些事,她哪一件都沒有底氣去承受。
因為這些,她早就在日複一日的生活裏,看透了、過夠了。
從父母在一起,到哥哥成家,再到姐姐出嫁,家裏有嫁有娶,房貸車貸、柴米油鹽、雞毛蒜皮,就連一點微不足道的家務,都能吵得雞飛狗跳。
她在這樣的環境裏,熬了整整二十多年。
她太清楚,結婚對她來說,不是救贖,不是童話,隻是一眼就能望到底的重複與疲憊。
光是想想,就已經筋疲力盡。
劉雪梅看著媒婆氣急敗壞地走出門,胸口的火氣“噌”地往上竄,一轉頭就對著林婉青劈頭蓋臉罵了起來:
“你真是要氣死我!你自己什麽條件你不清楚?要求還這麽高!差不多不就行了?相了這麽多次親,你一個都看不上,現在來介紹的人條件越來越差,這下好了,徹底沒人敢上門了!”
她越說越急,翻來覆去還是那套老話:
“你不結婚,老了怎麽辦?難道還想一輩子養在家裏,老死在這兒?一直賴在你哥家裏算怎麽回事?”
這句話一落,眼淚比林婉青的情緒先一步湧了上來。
這一句,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麽多年,她一直在忍,一直在退讓。
一忍,就是整整十六年。
所有藏在心底的委屈、所有硬撐下來的堅持、所有沒人看見的疲憊,在這一刻轟然倒塌,再也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