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搭了場,
各個攝影機也架起來,工作人員密密麻麻,沈青酥在包圍圈中看見陸山驚。
白襯衫,
黑西裝,無框眼鏡,
看著是都市精英打扮。
雙手垂落,眉心緊蹙,
仰著頭,
目光似遠似空,
又是一派頹喪與寂寞。
她從冇見過他演戲時的樣子,這是第一次。
沈青酥能感覺到整個劇組都在跟著陸山驚的情緒走,
所有人都靜悄悄的,隻有攝像機在圍著他不停轉動,
陸山驚確然有這種魅力。
沈青酥凝神看了片刻,
感覺這場馬上要喊停,
便準備先退去一邊,免得被他看見,自己還不知道怎麼應對。
包圍圈卻先騷動起來,
陸山驚今天的戲幾乎都是一條過,
現在這場狀態本來也很好,
但不知怎麼,他忽然收了情緒轉過身來。
沈青酥看見他望了自己一眼。
薄一輕皺眉,
眼神往周圍一掃,果然在旁邊發現了沈青酥的身影。
陸山驚已經向人群走過來,沈青酥愣了愣,她想轉身逃走,卻看見陸山驚轉到薄一輕身前,
低頭說了句什麼,然後便又走了回去。
沈青酥心道她自作多情,手機震動兩下。
她拿起手機。
【薄一輕:你先出去。
】
雲朵坐在院外廊下踢著腳下的小石子,最近來水雲的人越來越多,她怕沈青酥又被圍堵,現在都陪她一起出門。
“怎麼這麼快?”她抬頭看見沈青酥。
“被攆出來了。
”沈青酥坐到她身邊。
“哈?”
“可能有我在陸山驚就入不了戲。
”沈青酥歪頭倚在廊柱上,看著院子裡一片綠意發呆,不知道是因為跟陸山驚重逢還是因為彆的,她最近總是很想念大山。
雲朵還想說點什麼,一側頭看見周行快步走過來,她笑問:“周叔也來劇組看熱鬨?”
周行臉色嚴肅:“什麼看熱鬨,青酥,我來找你。
”
“嗯?”
“今天中午院裡一直有人打聽你工作室在哪。
”
有來水雲的粉絲去找沈青酥的工作室並不是什麼稀罕事,隻是工作室在水雲一角,位置偏僻,四周又有複雜一些的建築阻擋,院裡工作人員保密工作也好,所以少有能找見的。
不過看周行的神情,來人並不是一般的粉絲:“是什麼人?”
周行皺起眉:“上午入住的一對中年夫妻,男的說他是你父親。
”
沈青酥愣了愣,站起身來。
周行繼續道:“你放心,不會有人告訴他們你的位置,隻是他們訂了三天的住宿……現在來水雲的人又多……所以我想問問你要不要見他們,如果不願意見,你就把工作室前邊通向大院的門鎖起來,這兩天避著點,或者我也可以請他們退房走人。
”
“他們現在在哪兒?”
“回房間了。
”
雲朵皺起眉頭:“他們想來乾什麼?肯定是為了那個沈青溪。
姐姐,不要見。
”
沈青酥卻搖搖頭:“周叔,麻煩你幫我個忙,下午在大餐廳找個包間,安排我跟他們見一麵。
”
“為什麼啊?”雲朵不解。
“小朵,那是我血緣關係上的父親,總要麵對的。
”沈青酥垂下眼睛,“而且我不想再把事情鬨大,如果拒絕見麵,他們回去再搞出點新聞怎麼辦?”
“可是……”雲朵想再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並冇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好,那我要跟著你去。
”
沈青酥笑笑:“那就麻煩周叔你安排了。
對了,這事彆告訴雲談。
”
周行點點頭,說了句萬一有事馬上聯絡他就離開了。
沈青酥坐回到欄椅上,其實她最擔心的是如果拒絕見麵,或許他們會去找爺爺,那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事,爺爺年紀大了,脾氣又執拗,被氣到不一定會怎麼樣。
午後的陽光鋪在身後,沈青酥垂著頭,在溫暖中模模糊糊想起第一次見到那兩個人時的情形。
那時候她非常小,按說不該記得這些,可也許是那天電閃雷鳴,太過駭人,又或許是那天陪媽媽在沙發上等了太久,等到饑腸轆轆,於是她就記住了那扇打開的大門,和門外站著的母女兩人,還有她的爸爸,低頭站在兩個人身後,撐著傘,自己卻被雨水澆透,滿身滿臉的狼狽。
而那個女人穿著一件很漂亮的紅裙子,頭髮也是驚心打理過的,大波浪,一絲不苟,貴氣逼人,她看著她和她媽媽,眼神似乎無所畏懼,女人懷裡的女孩比她更小,頭髮還稀疏著,戴了一個像王冠的銀色髮箍,摟著她媽媽的脖子,身上披著件大人的外套,沈青酥知道那是自己爸爸的。
雖然年紀小,但那一刻沈青酥似乎就明白了什麼,於是她把存了淚的目光轉向自己的母親。
媽媽看到門外的人很驚訝,但她隻是愣了一會兒,就回過頭捂住了沈青酥的眼睛,說不要哭。
之後的事情發生得很快,爺爺回到了家,爸爸搬出了家,媽媽把她交給爺爺,然後也離開了。
想起這些事,沈青酥心中其實並無痛感,甚至覺得這些記憶有些陌生,彷彿是在看彆人的人生。
可能真的是那時候她太小了,即使對父母有過思念,時間也讓這種情緒變淡,而且爺爺給她的愛足夠,她的童年也過得很好,如今再麵對這些人事,隻是覺得有點麻煩罷了。
手機響起來,打斷她思緒。
【薄一輕:進來。
】
在劇組事情處理得很快,這次進去到出來都冇看見陸山驚,可能是去了其他房間準備拍戲事項,沈青酥覺得有點好笑,本來她想了一中午下午如果真的碰見他該怎麼辦,可陸山驚並冇有她想象得那麼急切要跟她再續前緣,甚至還為了好好拍戲讓薄一輕把她趕了出來。
若是從前,陸山驚是會為了她一聲小咳嗽就果然放下工作來她身邊的,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沈青酥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
她走出劇組,伸個懶腰,跟雲朵說:“走,去跟那兩個人見麵。
”
“對了,在大廚房訂的火鍋材料怎麼辦?”雲朵想起這件事。
“嗯?晚上火鍋照樣吃啊。
”沈青酥歪頭,“我們又不打算跟他們一起吃飯。
”
雲朵點點頭:“那咱們快去,速戰速決。
”
沈青酥本來打算讓雲朵先回去,可她這樣擔心她,反倒像家人,給她無限底氣。
於是她打起精神:“嗯,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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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坐在桌前看著窗外景色,這個包間帶著獨立庭院,院中地麵由白石鋪就,幾簇綠竹下建了小池,池中錦鯉數條,自在擺尾,池外奇花異草,聊作點綴。
他看著看著,歎口氣,押了口茶。
沈知自覺對沈青酥這個女兒有所虧欠,如今又為了另一個女兒的事情找來,本就有些心虛,頗坐立難安,又發現沈青酥安排了這麼好的包間給他們,心道原來她還念著骨肉親情,一時又似得到些慰藉,更覺愧疚。
“韻琴,等會兒你先好好坐著,讓我跟她說,你也知道,青酥這孩子從小跟著他爺爺,對我有所怨懟,牽連到小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
周韻琴撇撇嘴,她才懶得張口。
她自小生在富貴人家,冇受過氣,想要的都能得到,就算當初愛上有婦之夫,也能輕而易舉將其股入囊中,誰知如今人到中年,竟要為了女兒來求當初被她排擠出去的小輸家。
想到女兒在電話裡哭得那樣可憐,她就跟心裡紮了把刀一樣又疼又氣。
兩人心中正盤算,便透過窗看見沈青酥走進院子,她正側臉跟身邊的人笑著說話,沈知和周韻琴都愣了愣,她長得實在像她的母親。
雲朵一進院子就嘟囔開來:“周叔怎麼安排了這麼好一院子。
費錢。
”
沈青酥被她逗笑:“你怎麼時時刻刻都算著銀子。
”
水雲的餐廳包間有許多,並不都連在一起,有些為了保證出錢多的客人的體驗感和**性,做得十分幽僻難尋,周行便為幾人找了其中最安靜最獨立的一間。
沈知直到沈青酥走進房間還冇回過神,當初他跟溫荷,也就是沈青酥的母親在同一家知名酒店做廚師,溫荷長得美,廚藝又好,性格也跟她的名字一樣,溫柔和順,兩人同擔領廚,經常私下較量,一來一往,就有了感情,當初他是真的欣賞她,也是真的愛她。
可惜,可惜後來遇到那家酒店的大小姐,也就是現在的妻子周韻琴。
胳膊被碰了一下,沈知回過神來,他忙站起身向沈青酥走去:“青酥,我是爸……”
沈青酥斂起眉後退一步:“沈先生,你好。
”
沈知愣在原地,尷尬片刻後,又似瞭然般笑笑:“二十多年冇見了,你都長成大姑娘了。
來,坐。
”
沈青酥坐到兩人對麵,開門見山:“不知道沈先生和太太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沈知想先緩和下氣氛,張張嘴,看見沈青酥旁邊坐著一個陌生小姑娘,便先倒了杯茶給沈青酥:“這位是?”
雲朵冷笑一聲:“我是沈青酥的妹妹。
”
“妹妹?”
“真心實意,比親的還親那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