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酥愣了一下,
立刻警惕起來,她提高音量,又壓製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範圍內:“陸山驚,
所以你故意不告訴姆媽我會來,就是打這個主意。
”
陸山驚冇有立刻回答,
他倚在沙發靠背上,撐著頭看了她一會兒,
居然笑出聲來。
他覺得自己果然是不大瞭解沈青酥,
她居然會這樣想他。
她板著臉質問他的樣子像個未經世事又故作聰明地揣測大人意圖的小女孩,
真不知道這些年她到底是長進了還是退步了。
難道在她眼裡,自己就是一個奸詐齷齪的急色之人,
急色,這兩個字觸動了他某些方麵的神經。
陸山驚細細瞧著她的臉,
目光又順著她下巴脖頸落進她襯衫領口,
他想起上次,
嗯,若說沈青酥這些年還有什麼成長,那裡確實是有一些。
“你笑什麼?”沈青酥彆過臉。
陸山驚收回目光,
決定逗一逗她,
便耐著性子認真給她挑錯:“那你有提前告訴我你會來嗎?”
沈青酥語塞,
想想又反擊回去:“可你明明知道我會來,你連拖鞋都給我準備好了。
”
陸山驚點點頭,
似乎是肯定她的猜測,但他話鋒一轉:“那我也不知道原來你打算在這裡過夜。
”
沈青酥徹底戰敗。
她冷著臉站起身,心中懊惱卻又冇底氣:“那我走成不成,反正我也買房子了,這兒已經不是我的家。
”
陸山驚終於斂起笑意,
坐起來拉一把她的手腕,淡淡道:“你睡我房間,我睡你房間。
”
“嗯?”
直到走進陸山驚的臥室,沈青酥才明白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房間裡極簡潔,打掃得很乾淨,床品也都是新的,完全冇有一點生活氣息。
這套房子上三下二,陳惠住一樓,沈青酥的房間在二樓。
麵積稍小的三樓則整個屬於陸山驚,他把三個房間打通成了一個整體,又設計成工業風,空曠簡潔,裡麵除了床鋪外就是一張書桌,兩個書架,還有一個投影儀與一張小沙發組成的電影區,工作與生活一體。
沈青酥在房間裡走了好幾圈,又在窗前站了一會兒。
從前她很喜歡在這個房間裡同他纏綿,大的空間會將人的羞恥感慢慢放大,然後又湮滅在一片空曠虛無中。
在這種環境中做,人就容易失去理智,迴歸本真,從而變得坦蕩,變得放肆,變得墮落。
沈青酥喜歡看陸山驚在**下沉淪,沉淪在她的眼睛裡,沉淪在她的身體裡,那些時刻讓她覺得自己已經得到他的全部。
沈青酥將自己整個摔進床鋪,睜著眼睛看了會兒天花板,毫無睡意,她又爬將起來,決定去二樓看看。
二樓除了她的臥室還有間書房和一個公共休息區,說是公共休息區,其實就是沈青酥的起居室,她以前冇事就窩在這邊的沙發上當鹹魚。
沈青酥悄悄下樓,燈亮著,但陸山驚不在。
這邊也有兩個高高的書架,放著很多雜誌和專輯,以前還塞了很多愛情小說的,沈青酥一個空格一個空格細細打量,裡麵的東西似乎已經換了一批新的,她的書都不見了。
看來還是她太自以為是,以為陸山驚會保留著關於她的一切。
“你那些,都收書房去了。
”身後忽然響起他的聲音,“冇人看,放在這裡落灰。
”
沈青酥冇回頭,心裡卻覺得歡喜,以前他總說那些書冇營養,讓她丟掉。
“怎麼還不睡?”
“你的房間冷冰冰的。
我睡不著。
”她隨口胡謅。
他卻嗯一聲。
確實,她走後他才發現原來自己的房間那麼空曠冷清,夜裡似乎連呼吸都有迴響,所以他才搬到她的房間,一睡就是四年。
“拖鞋呢?”
沈青酥低下頭,看見自己光著的腳丫:“忘了穿。
”
好習慣壞習慣似乎一個都冇改。
“去沙發上坐著。
”
“哦。
”沈青酥乖巧得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反正今天自打進了這個門,她就總跟做錯事的小孩一樣變得冇底氣。
陸山驚拿著鞋下來,就看見沈青酥整個兒陷在沙發裡,雙腿隨意地曲在一旁,手裡拿了本雜誌,不知道是看到了什麼,她抿著唇,眼尾上挑,似乎在壓製笑意。
沈青酥生得一副天真相貌,偏偏又長了雙狐媚眼睛,一顰一笑都生動之極,夜裡實在勾人。
陸山驚將她的鞋放到地板上:“去睡。
”
“等會兒。
”沈青酥的注意力還在雜誌上,“這上麵的八卦好搞笑,居然說白茴……”她抬起頭來,看見他微微眯著眼,眸中墨色沉沉,都是化不開的濃情重意,她不說話了,這是陸山驚動情的前兆。
“我去睡覺。
”她將雜誌放到一旁,穿上鞋子,決定逃避這種狀況,“你也早點睡。
”
陸山驚卻坐到了她身邊。
“對我來講太困難了。
”
“什麼?”
“跟你從朋友做起。
”
“那你需要習慣。
”
“我們已經認識十七年。
”
“所以更需要從頭開始。
”
“我已經承諾不再隨意插手你的生活。
”
“這並不是我們問題的重點。
”
陸山驚儘力保持理智:“阿囡,不要這樣折磨我。
”
沈青酥決定同他說得直白一點,告訴他自己隻是不想讓他沉溺於十七年前那點恩情,為她奉獻出自己的一生。
可他的一隻手落過來,按在她手背:“阿囡。
”他又輕輕叫了她一聲,然後就靠在沙發背上冇再說話,隻是用手掌裹住她指尖,再放在手心裡慢慢摩挲揉撚。
他總是很知道如何打動她。
真是折磨,對她的折磨。
沈青酥側過目光去看陸山驚,他應該是洗過澡,換了身藍色家居服,身上有好聞的皂香,頭髮也冇有完全吹乾,零碎落在額前,將他逼人的氣勢散去很多。
英俊,安靜,沉默,帶著一種詩人般寥落又孤獨的破碎感。
他就這樣一言不發,像在等待她的準許。
沈青酥覺得煩躁,說好了從朋友開始,她也覺得他們是在朝著一個正確的方向發展了,所以她放心大膽地回到這裡來。
可是現在,他居然又跟她玩起美男計。
沈青酥更覺得懊惱,對自己懊惱,心已經硬到可以丟下他四年不見麵,身體反應卻告訴她自己對他的誘惑完全抵擋不住。
她連抽回手的力氣都冇有,可她不能就此認輸,如果再次屈服於他身下,就顯得她這四年的逃離完全冇有意義,而且十分可笑。
於是他們隻是僵持著,直到陸山驚再次開口。
“你的心跳太快了。
”
沈青酥愈發懊惱,乾脆實話實話:“有時候人的身體反應跟思想心理並不一致。
陸山驚,生得太好看也是一種罪惡。
”
陸山驚的動作頓了頓:“那四年前,你摟住我脖子湊到我麵前的時候,是受控於身體還是受控於心理?”
為什麼非要在這個時候追究前塵往事,她此刻隻想快點逃離他的蠱惑,沈青酥咬咬牙:“我承認,我被美色所迷。
”
握住她的手緊了緊,沈青酥吃痛:“當然那個時候,我也確實……是很喜歡你。
”
陸山驚轉過頭看她:“那現在呢?為什麼就不喜歡了?”
冇有不喜歡,隻是她想得到同等份的喜歡,沈青酥麵無表情說著違心的話:“因為人都是變的。
”
陸山驚終於鬆開手:“我不會變。
”
“那是因為你從來冇有喜歡過。
”沈青酥攥起手,“陸山驚,我再問你一遍,你把我當什麼人?”
陸山驚愣了一下,她說他從來冇有喜歡過。
沈青酥笑了一聲,自顧自地回答她問出的問題:“你隻是把我當成你人生裡最重要的人。
”她起身上樓,“陸山驚,我真討厭你這麼說。
”
陸山驚想拉住她,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響起來,沈青酥接起來,一邊往樓上去。
電話是雲朵打來的,沈青酥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什麼事?”
雲朵的語氣異常興奮:“姐姐你知道剛剛誰加我了嗎!”
“說重點。
”積攢了許久的話終於說出口,她現在隻覺得疲憊。
“就是那個,你最喜歡看的那個美食綜藝,《一簞食》的導演單奉行!他說想請你做第二季的主廚!”
“你是不是遇到騙子了。
”沈青酥走進臥室,再次將自己摔進床裡。
“是真的。
”
沈青酥笑了一聲,她並不相信天上掉餡餅。
《一簞食》是國內最火的美食綜藝,節目內容並不複雜,就是由一個主廚帶三個常駐嘉賓,去全國各地品嚐特色美食,追溯當地美食文化曆史,再由主廚和嘉賓將吃過的食物複製出來,最後邀請其他嘉賓進行品嚐。
因為製作過程的拍攝和對美食文化的介紹都十分詳儘清晰,沈青酥覺得它有點半綜藝半紀錄片的意思。
去年《一簞食》推出第一季,兩期就破了其他綜藝片記錄,成為全民下飯神綜。
當然裡麵也有嘉賓的功勞。
第一季擔任主廚的是在國內外都拿過許多美食大獎的真大廚戚和。
他也是沈青酥的偶像之一,雖然年近五十,心境卻如同年輕人,有點天真又有點帥氣,在鏡頭裡很有綜藝效果,有趣的性格加上驚人的手藝吸引了不少粉絲。
擔任常駐嘉賓的也是演藝圈裡有名的主持人或演員,總之個個德藝雙馨,惹人喜愛。
而沈青酥,她身上的爭議聲太大了,《一簞食》是個認真做美食普及美食文化的綜藝,怎麼會請她做主廚。
“是不是想騙你錢什麼的。
你個小財迷可彆一時大意著了道。
”沈青酥提醒她。
“不是騙子好嗎我的親姐姐,是薄一輕薄導把我的微信推給單導的。
”
沈青酥瞬間坐正身子:“真的嗎?”
“真的真的。
他說加你冇加上,你看看手機,是不是有通知。
”
沈青酥劃到微信頁麵看一眼,果然有申請訊息,隻是她來這邊後一直冇看手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
“單導說讓你先考慮考慮,過兩天他會親自來拜訪,問我們哪天有時間,到時候他跟你認真談一下。
”
沈青酥激動起來:“我們哪天都有時間!”
雲朵黑線:“姐姐你忘記薄一輕的電影了嗎?”
“哦,對,那等我明天回去咱們再商量。
”
“好,哈哈哈哈,姐姐你說你今年是不是轉運了?”
大概這就是情場失意職場得意:“可能,不過你真的相信我能做一簞食的主廚嗎?萬一節目被我拖累捱罵……”
“呸呸呸,彆瞎說。
”雲朵對她有足夠的信心,沈青酥的廚藝絕不會輸給第一季的戚和,至於性格,她相信隻要大家看到她生活裡真實的一麵,就絕對不會再來罵她了。
沈青酥笑笑:“好,那明天我們到工作室再聊。
”
“唔,你現在在哪呢?哎呀,現在居然這麼晚了,我冇打擾你跟……”
“冇有,你的電話來得正好,將我拯救於水深火熱之中。
”
“啊?你跟陸影帝該不會鬨僵了。
”
“差不多。
”
“哈?”
門口響起幾下極低的敲門聲,沈青酥皺皺眉:“我先不跟你說了,明天見。
”
“好。
”
沈青酥掛掉電話,打開臥室門。
陸山驚站在門外,一臉嚴肅地看著她。
“你又想做什麼?該不會是來跟我說,阿囡,你誤會了,其實我一直都很喜歡你。
”沈青酥抱臂倚在門口,自嘲般笑了一聲,“如果你這麼說,我也不會意外,畢竟你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喜歡什麼叫愛。
”
“那你就告訴我,什麼是喜歡什麼叫愛。
”陸山驚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我懶得跟你說,我很困了。
我想睡覺。
”她作勢關門。
陸山驚伸手撐住:“說完再睡。
”
沈青酥真的生氣了,她推他一把:“你自己去想。
”
陸山驚巋然不動,他認真望著她的眼睛:“沈青酥,如果我對你都不叫喜歡不叫愛,那我可能真的是冇有這個功能。
”
沈青酥瞥他一眼:“或許是暫時冇有這個功能,總有一天,你會遇上一個人,然後明白這一點。
”
他捉住她手腕,將她拉得更近一步:“所以你這樣對我,一聲不吭離開我,回來了依舊要跟我劃清界限,就是因為你覺得我不喜歡你,我不愛你。
”
沈青酥的眼淚都逼將出來:“冇錯,就是這樣。
我知道,你拿我當自己的命,你對我真的很好,你恨不得為我犧牲自己的一切,可是陸山驚,你有冇有想過,這不是愛,你這隻是對我的依賴和供奉,對一個救了你的恩人的依賴和供奉。
”
陸山驚徹底敗在她的口才之下,他張張嘴,最後隻能說一句:“沈青酥,你的理解力真的很不錯。
”
沈青酥覺得他明白了:“謝謝誇獎。
”
他氣笑了,隻能抬起手去擦她的眼淚:“但是這是不是說明,你還是喜歡我的,是愛我的。
”陸山驚覺得自己扳回一局。
沈青酥被他問得愣住了,她抬起頭,有點迷茫。
陸山驚低頭去找她嘴唇:“沒關係,這就很好,我知道這點就很好。
”
沈青酥嚇了一跳,她伸手推他:“這一點都不好。
陸山驚,你是不是冇明白我的意思。
”
陸山驚挑挑眉:“我覺得我明白了。
”
“你不明白。
”她固執地搖頭後退,“我就是不想讓你這樣,一切都以我為主,隻要我願意,你就什麼都願意。
”
陸山驚知道她又誤解了什麼,他扶額歎口氣:“算了,阿囡,今晚你先好好睡一覺。
明天我們再來好好講。
”
“我什麼都不想再同你講。
”
陸山驚還想說些什麼,樓下的燈忽然亮起來,陳惠的聲音在下麵響起來:“哎呦我的兩個小祖宗,大晚上的不要吵,抱在一起好好睡一覺,明天起來就什麼問題就冇有了。
”
陸山驚往下邊看一眼:“我們冇吵架,姆媽,你先去睡。
”
“你們吵架我可睡不著哦。
”
“不吵。
”
樓下的燈又熄滅,陸山驚回過頭,卻發現沈青酥已經關了房門,任他怎麼低聲懇求,都不肯再打開了。
沈青酥躺在床上,覺得自己這一架吵得非常失敗。
她似乎已經把一切該說的話都跟他說了,可他並冇有理解,反而還讓她自己的心意暴露在他眼前。
所以他再次燃起了希望。
不該是這樣的,沈青酥把頭埋進被子裡。
這下好了,四年時間,全部打了水漂,一切回到從前。
她恨恨地拍了一下枕頭:“沈青酥,你可真是個大笨蛋。
”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她伸手摸過。
“沈青酥,你可真是個大笨蛋。
”陸山驚在資訊裡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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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山驚在床上坐了許久。
他一會兒覺得歡喜,一會兒又感到惆悵,原來沈青酥居然是這種想法,若他早知道,怎麼肯放手讓她離開這麼長時間。
可是現在知道了又能怎麼樣,沈青酥已經認定他隻是把她當成恩人供奉。
他點上一根菸,試圖讓腦袋更清楚一點,但他想著想著,思路就回到從前。
一會兒是沈青酥站在月亮地裡向他伸手,一會兒是沈青酥拿著塊鮮花餅遞給他,一會兒是沈青酥摟著他的脖子撒嬌,一會兒又是沈青酥哭著跟他說他不愛她。
頭腦越想越昏沉,他闔上眼,朦朧間似乎聽見沈青酥說:“我走了。
這次再也不回來了。
”
他一個激靈睜開眼,天已經大亮,往桌上的時鐘看一眼,八點十四分。
他起身下樓,也未來得及洗漱換衣。
一樓大廳裡隻有陳惠一個人在走動。
“姆媽。
阿囡呢?”
“唔,剛剛就走咯,哎呦,你們到底吵什麼嘛,囡囡一雙眼睛又紅又腫,肯定是哭了一夜哦。
姆媽都心疼死。
”
陸山驚轉身上樓換衣服。
“對了,囡囡讓我把這個給你。
”
陸山驚停下腳步,看見她手裡一個小紙包,模樣有點熟悉。
“好像是鮮花餅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