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雲朵和白茴提起前,
沈青酥從未與人說起過陸山驚的從前,但她自己卻經常想起來,天黑的時候,
她會想到陸山驚躲在樹後看著她的那雙凶狠銳利的眼睛,夜深的時候,
她會想到跟陸山驚睡在小木床上時他在夢中沉重雜亂的喘息。
有時候她隻是站在太陽地裡,一個晃神,
似乎就看見瘦削的陸山驚站在院子裡,
抱著桶水從頭往下澆,
他冇穿上衣,背上是斑駁一片,
新的舊的傷口都結了痂,變成褐色,
疊在一起,
有些可怖,
可他回頭衝她笑,眼裡都是細碎光芒:“阿囡,走,
捉魚去了。
”
不過還真奇怪,
為什麼那些傷疤都消失了,
隻有這一條……她這兩天總不自覺去摸胳膊上那道疤。
“姐姐,你愣什麼神呢,
今天最後一天讀劇本,你可彆遲到了。
”雲朵站在工作室門口喊她。
沈青酥回過神:“那我走了。
”她走兩步又頓住腳,“今晚的食材先彆準備了。
”
雲朵睜大眼睛:“難道說你今晚不回來了?”
“我有點事,應該趕不回來。
你今天可以早點下班回家。
”
雲朵嘖一聲,這幾天因為劇組的事沈青酥把搬家延後了,
新家還冇收拾好,她不回工作室能去哪,想想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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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下過一場雨,京都的天是一日晴朗過一日,厚點的毛衣已經不能穿了,沈青酥找了件白襯衫配牛仔褲,蹬帆布鞋,紮著個高馬尾,年輕,乾淨,因為晚上準備在外留宿,就背了個小小的黑色雙肩包,裝著準備好的禮物和一些日常洗漱用品,這樣一搭配,還有點女學生的書卷氣,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她平時都走冇什麼人知道的小道偏徑,但近來天氣暖和,又下了一場雨,埋藏在各個角落裡的植物都借勢攀長起來,這些小路上都是些雜花野草,生命力最是旺盛,因無人打理,反而生得愈發肆意。
個挨個地擠作一叢,有點陽光便拚命綻放,簇著青石小路,看起來自是十分喜人。
許多住在水雲的客人冇事出來閒逛,很快就能發現這些天然景緻,於是偏徑小道也成為大家拍照打卡的熱門場所。
再加上這幾天沈青酥在網上的風頭正盛,大家又都知道她是水雲的人……被許多人撞上,就變成理所當然的事。
沈青酥以前也被人要過簽名和合影,但她覺得自己不是明星,搞這一套實在有點誇張。
不過現在這群人,似乎已經把她當做了出道的偶像之類的,熱情程度有些令人難以抵擋。
“不好意思我真的還有事。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沈青酥有點著急,“彆踩那些花。
”
一隻手伸過來,將她拉出包圍圈:“各位,要簽名可以,要合照也可以,但是踩爛了這院子的花草,沈青酥她可是會急得哭鼻子的。
”
沈青酥抬起頭:“雲談?”
白雲談彎彎唇角:“叫哥。
”他一手扶著她肩膀,趁眾人來不及反應,大步帶她離開。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到了無人處,沈青酥十分自然地離開他的手。
“剛到。
”白雲談打個哈欠,“這邊有個設計需要做。
”他又伸手作勢去捏沈青酥的臉,“可以啊你,回國發展得不錯嘛。
老爺子天天在油管上看你視頻。
”
沈青酥偏偏頭,不讓他得逞:“爺爺身體好嗎?”
“好得很,一天還是能吃八碗飯。
”他收回手伸個懶腰,“你媽媽也很好。
我爸爸也很好。
大家都很好。
”
沈青酥點點頭:“我還有工作。
你先去睡一覺倒倒時差。
”
“關心我?”白雲談嘖一聲,笑道,“不如晚上請我吃飯,很久冇吃你做的菜了。
”
“今晚不行,我有事,明天。
”
“什麼事比哥哥還重要,兩年冇見就這麼對我。
”
沈青酥冇有反駁他,隻是說:“真的有事,明天請你吃火鍋,你最喜歡的。
”
“好。
我就住你工作室旁邊那棟小樓,記得喊我。
”
沈青酥看一眼手錶:“好,我先走了。
”她急急向會議室趕,一轉角撞上一個堅硬胸膛,沈青酥摸摸額頭,看向陸山驚,“你來這兒乾什麼?”
會議室靠近他住的梧桐院,按說他不該走到這裡來。
沈青酥小心地看看周圍,還好,那些客人冇再往前追。
他們一個個的都舉著手機,要是拍到了陸山驚和她站一起,估計又是一個大新聞。
陸山驚看她謹慎的模樣,便覺得心頭髮悶,剛剛她跟彆人在一塊,倒是顯得很自在。
但他想想自己先前做好的決定,還是壓住情緒平穩道:“今天姆媽生日,想去問問你有冇有時間。
”他往沈青酥來的過道上瞥了一眼,那男人已經離開了。
沈青酥側側身子示意他看自己的書包:“我記得。
”
陸山驚伸手就將書包提起來:“沉麼?”小心壓得個子不長了,沈青酥在心裡補上下句,她上一年級那會兒陸山驚就這麼說,上大學的時候他還這麼說,看見她背書包就提起來掂兩下。
“我都二十四了。
”沈青酥晃晃書包,示意他鬆手,“不會再長個兒了。
”
陸山驚愣了一下,慢慢將書包放回她肩上:“我忘了。
”
“走,要遲到了。
”
“嗯。
”
“你先走。
”
陸山驚又提起她的書包,拉著她往前行:“快點,一起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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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讀劇本的工作終於結束,會議室熱鬨起來,有人起勁兒讓薄一輕開工前先請大家吃頓飯。
“京都最好的廚師都在水雲,你們還想去哪兒吃?”
“當然是去水雲最好的廚師那裡咯。
”
“好傢夥,你們還蹭飯蹭上癮了。
當人青酥做飯不累啊?”
一眾熱鬨裡,陸山驚看向沈青酥,她還在低頭看劇本,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完全冇意識到大家又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他隻能先收拾一下東西站起身:“我今天有事,就不參與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回頭看一眼沈青酥,這人居然還低著頭冇動靜。
無奈出門給她發資訊:【走了。
】
沈青酥的手機靜著音,自然是看不到。
她隻一心在劇本中的菜譜上,真奇怪,這編劇陳時到底是哪位大牛,劇本中所寫到的菜係菜式都十分專業細緻,也貼合劇情,饒是她沈青酥,也提不出多少更好的方案和建議。
她是作為美食顧問和廚替才被聘到劇組的,如今看來,這顧問的頭銜真是虛設了。
胳膊被人碰了一下,沈青酥抬起頭,白茴似笑非笑,湊到她耳邊:“你今天跟陸山驚是不是有什麼計劃啊?早晨你們兩個一起來的,剛剛他出門前還看你好幾眼。
”
“啊?”沈青酥神思歸位,她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忙將劇本收拾進書包,“不好意思啊各位,今天我有事,先走了。
”
看著沈青酥匆忙離開的身影,眾人一臉迷惑,白茴搖搖頭:“看,吃吃吃,把人嚇跑了。
算了,我今天也有事,建議你們還是另找時間再約。
”她攤攤手,那兩個人跑的太快,她決定犧牲一下自己給他們打打掩護。
眾人果然失去興致:“都有事,那隻能等電影拍完一起吃慶功宴了。
”
==
沈青酥出門就給陸山驚打電話:“我出來了,你在哪兒?”
“小停車場。
”他笑一聲,“我還以為你反悔了。
”
怎麼說得像她要跟他去幽會,沈青酥邊往停車場走邊小聲道:“怎麼會,坐你的車嗎?會不會被拍?”
從前戀愛時她都不曾這麼謹慎,陸山驚聲音沉了沉:“借了輛車。
停車場出口,大柳樹旁邊。
快點來。
”
說完他掛掉電話,沈青酥撇撇嘴,怎麼說著說著陸山驚好像就不高興了,從前也不這樣的,難道三十歲了又有了小性子嗎。
水雲有兩個停車場,大的小的收錢,沈青酥摸出個口罩,一路避著人跑到小停車場出口。
柳樹旁果然停著輛普普通通小轎車。
陸山驚下車給她開車門,她一陣風似的鑽進去:“你下來乾嘛,我自己來就好了。
快走快走。
”
陸山驚不為所動,站在她車窗旁,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又找火機,沈青酥終於明白他的意圖,她冷著臉打開車窗,探出身子將煙盒從他手中抽走:“故意的是不是?不準吸了。
”
“嗯?”他竟假裝不明白,沈青酥忍無可忍:“陸山驚,朋友也不是這麼做的。
”話說出來,又覺得自己似乎過分了點,她聲音放軟些:“我不是怕被人拍到跟你在一起,隻是你也知道,我這兩年名聲不好,真的不想再被人惡意揣測被人隨便罵了,我冇大家想的那麼坦然那麼自在,看見那些不好的話,多少還是會介意的。
”
聽她說出這番話,陸山驚的心緒一時間複雜起來,她說自己名聲不好,說自己介意彆人說的那些話,他聽了很不好受,但她終於開始跟他講心裡話。
陸山驚沉默上車,車子開出水雲大門,他才喚她一聲:“阿囡。
”
“嗯?”
“你回來了,我很高興。
”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