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南照的手機關機,葉緹確認了好幾次,才相信了這個事實。除非是很重要的事,他一般不會關機的,尤其是對她,從來都是二十四小時暢通無阻。她不知道是不是和葉赫祖見過麵後有點患得患失,總之,當她聽到機械的女聲又一次說“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時,心中隱隱升出不安。
她直接到了飛凡集團的樓下,徑自上電梯到他所在的樓層。
前台小姐攔住了她:“葉小姐,孟先生正在開會,現在不方便見客。”
“開了有多久了?”
對方看了看錶:“已經三個小時了。”
葉緹心一沉,抬腿向裡走:“在樓上的大會議廳嗎?”
“葉小姐,葉小姐,”前台追上來,“您不方便過去的。”
她停下來,回頭看向她:“我去會客廳等。”
以前,她們都不是這樣和她說話的。她收回視線,繃著肩往前走,高跟鞋砸在地板上,咚咚作響,總不能替孟南照輸了陣勢。
她等了很久,久到天色漸黑,茶續了一杯又一杯,她睏意來襲,斜倚在沙發上打盹兒。迷濛之間,她聽到了很多雜亂的腳步聲,摻著鬧鬨哄的交談,慢慢的,那些聲音都遠去了,她整個人墮入了一片寂靜。
隱約間,她似乎聽到了激烈的爭吵聲,有點兒煩,打攪到她的睡眠,可那爭吵聲卻怎麼也揮之不去,直到一聲劇烈的破碎響,她猛地驚醒,渾身都是冷汗。她穩了穩心神,驚覺夢中的爭吵聲還在繼續,是真的,有人在爭吵,她聽到了孟南照的聲音。
“你們不要得寸進尺!”
過了很久,有人發出一聲冷叱的輕笑:“南照,認清現實吧,不如順水推舟,還算送個人情,大家都簽字了,你一個人堅持又有什麼用?”
葉緹聽出這是江捍東的聲音。
她匆匆穿好高跟鞋,朝著聲音的方向找去,走廊很深,孟南照的辦公室在最裡麵,她走得又急又怕,急的是怕錯過什麼,怕的是即將麵對什麼。
那扇門開著,有濃烈的煙霧瀰漫,她擰住眉,朝裡走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江捍東,他懶懶地坐在真皮座椅上,一隻手夾著煙,搭在扶手上垂著,另一隻手裡夾著什麼,正一下又一下地敲著桌麵。孟南照背對著門口,與江捍東對峙著,葉緹看不到他的表情,卻看到他腳邊碎裂一地的花瓶瓷片。
“我姑且再叫你一聲小舅子,認命吧,簽了這個字,以後大家還可以當個朋友。”
“飛凡集團從始至終隻可能姓孟!”
“冥頑不化,”江捍東挑起眼角掃了一下他,“鄭永豐早已收攏人心,現在從裡到外,他全都打點妥當,要你簽字,不過隻是走個形式,你以為他收購飛凡、接手董事會,就獨獨差你這一票?”
“那你何苦在這裡浪費口水?”
江捍東抬了抬眼鏡,笑:“我隻是喜歡儘善儘美,這樣纔不辜負我這些年來的良苦用心。”
“江捍東!”孟南照再次被激怒,聲音裡是遏製不了的顫抖:“你這麼做,對得起我們孟家嗎?對得起死去的姑姑嗎?”
江捍東揚起眉梢,不以為意地吸了一口煙:“算起來,我還是對得起她的,起碼我圓了她的遺願。”說著,他抬起手,將菸頭對準了菸灰缸裡的紙巾,很快,紙巾燃燒起來,小小的一堆火焰。微弱的火光中,他將另一隻手裡夾著的東西高高舉起,當著孟南照的麵,將那東西扔進了火光中。
“你怎麼找也冇有找到的晶片,呐,”他勾起一邊嘴角,火光在他反射的鏡片裡燃燒,“孟董事可以瞑目了。”
“她也是你的母親!”
“不不不,我同孟煙鸝已經離婚。”
葉緹不由捏緊拳頭,她差點就要衝進去,就在這時,她聽到江捍東突然拔高的音調:“我很好奇,這枚晶片,你最後是從哪兒弄來的?”
孟南照渾身上下都透露著淩厲的氣息,他隻字未語,沉默以對。
冇有得到答案,江捍東並不氣餒,相反他倒不以為意起來:“你不說,我也猜到了幾分,”他頓了頓,低下頭思索了片刻,接著緩緩抬起眼皮子,透過鏡片冷冷看向對麵的人,咬著字眼道,“韓、非?”
葉緹呼吸一滯。
“韓家老幺?”他翹起二郎腿,“我可是查到了韓家的祖宗八代!韓啟正到底什麼時候生了個老三?他家真正的老三還是個受精卵的時候就已經胎死腹中!”
冷意從天靈蓋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葉緹匆匆背過身,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努力地調整著呼吸。江捍東惡魔一般的聲音還在繼續:“孟南照,你們到底在打著什麼算盤?他到底是什麼來頭?他到底是什麼人!”
“你這麼有本事,查不到嗎?”
“嘭”一聲,是菸灰缸砸在地上的聲音,江捍東顯然已經氣急敗壞,但很快又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理了理領帶,將菸蒂按在桌麵上,然後抻了抻胳膊,將眼鏡重新扶好:“沒關係,不著急,他現在應該正在瑞麗的古文物鑒定的座談會上吧,真巧,鄭爺的人也在現場,我們會親自慰問的。”
葉緹腿腳發軟,努力貼著牆壁,才能讓自己穩住。她抬頭望瞭望天花板,日光燈刺得她眼睛發酸,她隻遲疑片刻,下一秒,已經匆匆轉身,朝著走廊外一路狂奔。
聽到動靜的孟南照迅速衝到門外,隻有一抹衣角轉瞬消失,他拔腿追上去,電梯門恰好關上,葉緹抬起雙眸與他對上,孟南照一聲痛呼:“葉子!”
她倉促地笑了一下,電梯門已經合上。
一路下墜。
她掏出手機,撥出電話:“我要最近的去瑞麗的機票,立刻,馬上!”
去瑞麗,要從昆明轉機,再到芒市,再入瑞麗。
韓非,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