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比定在一個月後。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旁人是練功的日子,對陸離來說,是把石片餵飽、把修為再提一層的機會。他等不起,第二天一早就揣著石片下了山。
纏絲術他練了三天。木靈氣化絲不難,難在化出的絲太細,風一吹就斷。他蹲在藥園邊上,對著灌木叢練,一根絲纏上去,捲住兩片葉子,提起來走兩步,絲斷了。他又練,一根,兩根,三根,擰成一股,才勉強撐得住。到第三天,他能一口氣化出三根絲,絞成一條小指粗的繩,纏住一截手臂粗的枯枝,提起來不散。他心裡有了底,這才動身往山腳走。
山腳林子邊上,果然有鐵爪雞。那東西個頭不大,灰褐色的羽毛,脖子上一圈白翎,爪子卻尖利,在腐葉裡刨食,一有動靜就撲棱著翅膀跳開,機警得很。陸離蹲在草叢裡,冇急著動手。他看了小半個時辰,摸清了這東西的習性:它每隔一盞茶的工夫,會低頭刨一陣食,刨食時脖頸彎下去,背對著外頭,警覺會鬆一瞬。它怕鳥雀,怕風吹草動,可對蹲著不動的人,反而不太當回事,彷彿認定了活物隻要不追它,就冇什麼威脅。
他等的就是那一瞬。
他悄悄繞到下風口,捏著纏絲術的法訣,把木靈氣化成一縷絲,攥在手心裡。禦風步的靈氣在腳底蓄著,隨時準備發。這是他頭一回把兩門法術疊著用,心裡冇底,可他知道,光靠一條腿追,他追不上這東西。
鐵爪雞又一次低下頭,刨開了枯葉,露出底下幾顆草籽,啄了兩口。
陸離動了。他腳底一蹬,禦風步催著身形往前躥,眨眼到了雞跟前三丈。手一揚,那縷絲脫手,朝鐵爪雞罩過去。
絲太細,風一偏,擦著雞背滑過去,纏在了一根枯枝上。
鐵爪雞受驚,撲棱著翅膀跳起來,尖爪一蹬,朝陸離臉上抓來。陸離偏頭,那爪子擦著他耳廓過去,帶起一陣風,耳朵火辣辣地疼,他伸手一摸,指尖沾了血,被劃開一道口子。他不敢停,就地一滾,滾出幾尺遠,背上的袍子被灌木扯住,嗤啦一聲撕開一條口子,涼風灌進去,貼著一層冷汗。
他喘著氣爬起來。鐵爪雞已經飛上了矮枝,歪著頭,紅著眼珠看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在嘲笑他這一下撲空了。
他盯著那隻雞,心裡盤算:纏絲術偏了,是木靈氣太薄,絲冇出去多遠就散了勁。他退開兩步,把靈氣重新聚起來,這一次化了兩根絲,擰成一股,攥緊。他不敢再等它低頭,隻盯著它翅膀收攏的那一瞬。鳥要飛,先張翅;張翅之前,有一眨眼的工夫,它全身的力都壓在腳上。
鐵爪雞又叫了一聲,跳下矮枝,往林子裡跑。它跑得不快,是貼地的那種碎步,邊走邊回頭,像是在引他追。陸離追上去。他不敢用禦風步追太遠,那東西燒靈氣,他得省著用,寧可慢兩步,也不能半路泄了氣。他撒開腿跑,鐵爪雞在前麵鑽來鑽去,幾次眼看就要鑽進灌木叢,他捏著絲一揚,又偏了,纏在了一蓬草上,扯得草葉亂飛。
這一趟下來,靈氣耗了小半,還是冇挨著它一根毛。他停下來,撐著膝蓋喘氣,耳朵上的血已經乾了,黏在臉側,癢癢的。他抹了一把,心裡發沉:這東西看著笨,可它在這兒住了多少年,誰追它、誰要抓它,它心裡門兒清。他一個生麵孔,一出手它就知道要跑。
第三次,鐵爪雞鑽進一叢密實的荊棘裡。那荊棘又密又硬,它鑽進去半截,被卡住了,撲騰著翅膀,尖爪亂蹬,荊棘被它抓得簌簌響,可越掙越卡,出不來了。
陸離追到跟前,這回不敢再揚絲。他蹲下身,把兩根絲擰成一股,繞了個活套,從荊棘縫隙裡探進去,套住鐵爪雞的脖子,猛地一收。
鐵爪雞掙紮得厲害,翅膀扇起塵土,爪子蹬在他手背上,劃出三道血口子,疼得他手一抖。他咬著牙不鬆手,把絲繞了兩圈,又收緊一截。那雞掙紮的力氣一點點小下去,最後脖子一歪,不動了。
陸離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厲害。手背上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落葉上,洇開一個個暗紅的點子。他低頭看著那隻死雞,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為了一隻雞,他搭進去大半個時辰,兩道口子,一條撕破的袍子。從前在家裡,他爹常說,獵戶的日子是拿命換飯,他今天纔算頭一回嚐到這句話的份量。
他緩了緩,摸出石片,貼到鐵爪雞的脖頸上。
石片貼上去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氣從那雞身上被抽出來,一絲一絲,順著石片滲進他掌心,鑽入丹田。那點氣不多,比靈獸肉裡的靈氣粗一些,也濁一些,像一碗放涼了的米湯,稠,卻不乾淨。他按玉簡上說的,引著火靈氣去煉,把那絲濁氣裡的雜質燒去一層,剩下的才落入丹田。
丹田裡那點靈氣,實實在在漲了一絲。
他握著石片,指節慢慢鬆開。石片吃得下,他煉得化,這條路,走得通。可他也嚐出來了,這東西喂一次,他要耗小半個時辰去煉化,煉完還留一點渣滓,沉在丹田底,化不掉。他想起玉簡上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