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生 第四十一章 一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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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王浩聽完羅峰的話，身上的汗毛炸起，他與小鐘對視了一下，眼裡均是不可置信。\\n\\n羅峰癱軟在椅子上，像一隻吹滿了氣又放掉的氣球，空虛又鼓脹。他有很多的話要說，有的關於曹桂琴，有的關於自己，可那些都是情緒，和案件冇有多大的關係。他張張嘴又閉上，看著王浩等人為了這件事忙碌著，自己明明身在局中，卻是實在的局外人。\\n\\n再去那片林地的時候是個好天氣。\\n\\n開了一片花，紫色和白色交雜，陽光下麵花邊宛若有光，顯得美輪美奐，不似人間。\\n\\n羅峰左右看看，肯定地開口，“這是諸葛菜。”他今天心情竟然還不錯，看著漫山遍野的花，對著小鐘笑道，“就是人們常說的二月蘭，這花適應性很好，耐寒性也強，最厲害的是也冇有什麼病蟲害。它在冬天的時候也並不枯萎，春天來了，也是第一批開始開花的，一開就熱熱鬨鬨，開一大片。它不怕陽光不好，在太陽好、水分足、土壤肥沃的環境下長得好，在陰濕環境中也能長得好。你看它們就在林子底下，這裡幾乎冇有直射，全是散射光，但它依然可以正常生長、開花、結種子。”\\n\\n“你好像很懂這些。”小種看著他神采飛揚的臉，感慨道。\\n\\n“花草很簡單的，它的喜好明明白白地展示給你，你不需要去猜。養花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n\\n王浩想起當時帶著曹桂琴來的時候，她也表現的並不緊張，兩條人命對他們來說就這麼輕易嗎？輕描淡寫的，甚至聽不出一點愧疚。\\n\\n“可惜因為你們，這一大片的土壤都被翻過了，種子積蓄了一年的能量也冇能在這個春天開出花來，是不是還挺遺憾的？”\\n\\n羅峰興高采烈的神情被凍著，他肉眼可見地頹喪下去，看著王浩的神情有點可憐。王浩冇理，他快走幾步走到高處，那時候是重點布控的一塊區域，那裡寸草不生，因為出過命案，人們多少有點忌諱，也基本上不會往這走。\\n\\n小鐘大步跟上，站在王浩旁邊並立，王浩冇好氣地說：“你以後不需要誰的話都接，怎麼的，彆人的話掉在地上能摔碎嗎？”\\n\\n“能。”說完小鐘一縮頭，躲過了王浩拍過來的手掌。\\n\\n“你這敏捷度倒是挺好的，能躲子彈吧？”\\n\\n“關鍵是在於多練。”小鐘貧完嘴，知道再說下去怕不是要捱揍了，就屁顛屁顛跑到王姐身邊，替她拿箱子。\\n\\n黃色的警戒線又一次拉起來，王浩拿起鐵鍁，在羅峰指認的地方挖了第一鏟。\\n\\n挖了不久，就聞到一股濃烈的土腥氣夾雜著腐爛之氣的複雜味道，羅峰講孟天賜的屍體是被肢解之後，裝在垃圾袋裡，分批次移到垃圾車裡的，因為還需要拉開時間差，他的屍體在冰箱裡還存放了好幾個月，這時候屍體的情況慘不忍睹，已經幾乎要白骨化了，黑色的垃圾袋粘在骨頭上，黏膩的液體**地附著在骨頭表麵，是身體的組織液，還有很多蟲子蛹化之後留下的空殼，看起來就十分複雜。\\n\\n小鐘看了一會，忍不住轉過去乾嘔了一下，同樣乾嘔的還有羅峰，他看到屍體的那一刻冷靜就已經土崩瓦解了，現在抖如篩糠，臉色青白，眼睛裡都是恐懼。\\n\\n活人他冇覺得怕，肢解的時候冇覺得怕，現在倒是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那害怕來的洶湧而強烈，扼住他的喉嚨般讓他呼吸不暢。\\n\\n小鐘看不下去，給了他一瓶水。\\n\\n王浩從土坑裡爬出來，他的外套早就脫了，在晚春的季節裡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身上都是土，關節處尤為明顯。\\n\\n小鐘給他遞了外套，又把手機遞給他，難得有手機清閒的時候，往日裡未接和未讀已經占滿整個螢幕了，王浩有點不適應地揣回兜裡。\\n\\n“嫂子出院了吧。”\\n\\n王浩點點頭，“醫生說靜養呢，她在醫院裡待不住，醫生一說可以出院，就馬上辦了出院手續。我嶽母跟著，林羽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在家也是摸摸這摸摸那，我要不是昨天爭分奪秒回家做了個大掃除，就我造的那豬窩樣子，她能罵我一篇小作文。”\\n\\n“你這求生欲奇奇怪怪的，師傅。”\\n\\n“哎，你這小屁孩懂什麼呀，日子平靜的時候，反而是男人捱揍最多的時候，更得時刻警惕，不能鬆懈。”\\n\\n小鐘被他逗得直笑，“你也儘量少加點班呀，嫂子好不容易在家，你不回去陪陪她？”\\n\\n“你以為老子想見你呀？”王浩幾乎是怒吼出聲，“早就是相看兩厭了！”\\n\\n同事們已經開始搭建晚上施工的工事了，王浩叫了外賣，把手機扔給小鐘讓他盯著點電話。自己爬到高處看這座城市，這片地址其實選的很妙，這裡馬上就要被搭建成公園，因為追求的是綠色和自然，所以大片的林地和草地被原樣保持，再等兩年，二月蘭的根鬚就會覆蓋這片裸露的土地，真相就要長久地隱瞞在地下了。\\n\\n孟天賜是壞人嗎，答案是肯定的，他殺死了陳湘和孟冉，家暴曹桂琴，傷害孟良生，幾乎冇有乾過一件好事，但是這樣的人也不該無聲無息地被埋葬在土地之下。任何人的好壞判斷都是基於自己的標準，如果因此彆人就有隨意殺害“壞人”的理由。那危險就無處不在了，因為每個人都有被認定為“壞人”的可能性，一旦生死全歸於個人的善惡判斷，真理就冇有真正降臨的那一天。\\n\\n“師傅，我給你搶了一杯熱豆漿。”小鐘過來，把杯子塞到王浩手裡，熱氣透過薄薄的紙壁傳到手心上，驅散了一點寒冷。“羅峰已經送回去了，嚇得不輕。”\\n\\n王浩看著山下逐漸亮起來的萬家燈火，怕驚擾什麼似的，輕輕地嗯了一聲。\\n\\n“師傅，你在想什麼啊？”\\n\\n“在想大學的時候，”王浩緊了緊衣服，把杯子雙手捧著，“我們老師說過一句話，他說法律存在的意義，就是製約人的有限性。我那時候還不懂，直到今天我因為孟天賜的事情感覺到了一絲生氣，說實話不是一絲，是很氣憤，我也不知道這些情緒從哪裡來的，可能是孟良生的這個案子裡冇有人求助於法律，讓我覺得說不上來的難受，到現在這個地步，說誰是真正的贏家呢？都很慘烈，兩敗俱傷這麼個結果。”\\n\\n“也可能是到了職業的瓶頸期，你嫂子的事對我來說觸動挺大的吧，越年齡大越是膽小，越知道這人心不能太貪婪，健康平安已經是難得的幸事了。”\\n\\n小鐘跟著王浩看著遠處，星星點點，燈火溫柔，看著就很尋常又很浪漫。\\n\\n“按照我的想法呢，好些事想的太多就容易累的慌，師傅你想的東西都太大啦，我現在不能完全理解。我當下覺得唯一的真理就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活著一天就快樂一天。那些所謂意義，該懂總有一天會懂，不懂可能也不是壞事。”小鐘拿著豆漿撞了一下王浩的杯子，嘻嘻哈哈的，“我們年輕人自有道理。”\\n\\n“這是不是也是擺爛的一種？”\\n\\n“應該……是。”\\n\\n王浩笑起來，“雖然你又菜雞又膽小還婆婆媽媽，但是我覺得你會成為一個好警察。”\\n\\n小鐘沉默半晌：“師傅我建議你以後不要說話了，要不可能哪一天我一激動把你也埋在這。”\\n\\n王浩踹他一腳，小鐘躲得快，冇踹到。\\n\\n手機突兀地響起來，寂靜的夜裡尤為明顯。王浩看了一下來電顯示，心驟然提到了嗓子眼。劉良山開門見山，第一句話就是“我不是因為林羽的事給你打電話，你不要緊張。”他的聲音聽著有點疲憊，他這些天召集了幾位業內的朋友來一起研究曹桂琴的病，結果很令人沮喪，她真的冇有手術的必要了，現在隻能采用保守的治法，什麼時候醒，醒多久，不是他們能說的算。\\n\\n“曹桂琴的情況並不樂觀，她能不能說出真相，就交給上天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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