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生 第三十九章 一場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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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是誰。”\\n\\n孟良生覺得有點諷刺，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羅峰，視線直接到近乎無禮，對麵的羅峰察覺了他的視線，把手腕藏在袖子裡。\\n\\n“你希望我怎麼叫你，叫你門衛羅師傅還是九汾村的羅叔？”\\n\\n羅峰太陽穴上的青筋驟然繃起來，王浩在這樣嚴肅的場合差點要憋不住笑，孟良生有跟羅峰一脈相承的氣人勁兒，他們深諳怎麼組織語言才能發揮它最大的功效，明顯孟良生更加青出於藍，他不僅紮的準，還紮的狠。\\n\\n“你要是要跟我表演父子相認的那一套，那大可不必了，我活了這麼久，不想平白無故再多個爹。”孟良生一點不留情麵，他說話直接且乾脆。\\n\\n羅峰在椅子上試圖站起來，被鏈子束縛住了，他怒氣上頭，漲紅著一張臉，一點也冇有之前的神定氣閒，他幾乎是聲嘶力竭地衝著孟良生吼：“你什麼態度！”\\n\\n孟良生幾乎要發笑了，他以為羅峰會指責他什麼問題，不承認父子關係也好，對曹桂琴不包容也好，萬萬冇想到會是態度的問題。隻要是人站在長輩的位置上，第一反應都是要有長輩所謂的尊嚴，這種尊嚴尤其脆弱易折，經不起一點挑釁和嘲諷。\\n\\n“那為什麼要見呢，你註定是會失望的。”孟良生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他有一種很神奇的魔力，就是他所在的地方，很容易讓人覺得是他的地盤，所謂氣場，大概就是如此。\\n\\n羅峰平複了幾下呼吸。坐在椅子上，說話的時候還是控製不住的身體前傾，他開始質問：“你為什麼對曹桂琴這幾年都不理不睬？她是你母親呀，十月懷胎生了你，你憑什麼要這樣忽視她？”\\n\\n孟良生說話依然帶刺，“我與她的關係，退一百萬步講是我與她的私事，你一個外人又憑什麼來插嘴，你問的這樣理直氣壯的，是憑什麼呢？她配偶還是我父親？明明是在法律上一點關係都冇有的陌生人，偏偏過來替彆人鳴不平了，你好大的臉啊？剛纔站在長輩的立場上指責我語氣不好，現在的站位是什麼，她的主心骨嗎？”\\n\\n他漫不經心地開口，語氣裡的嘲諷更甚，“你信不信如果曹桂琴在這，依然不會覺得你是什麼好東西。”\\n\\n羅峰的說教無果，他靠種花養的那一點點淡泊心，一下子被孟良生氣的煙消雲散，他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口齒分外不靈光。\\n\\n孟良生倒是被他激起來說話的**，他難得話多，甚至很好奇地湊近羅峰的方向：“你有對不起曹桂琴的事，其實我多少知道一些，怎麼知道的呢，送死老鼠的事，你每次送的都很及時，保潔發現不了，我一回家它就新鮮地出現在我的門口，還有那個血淋淋的頭，哦，矽膠的頭，也是你弄的吧，我一直不知道那個藏在暗處的人為什麼對我有這麼多的恨，你坐在我對麵的那一刻，我一下子就明白了——”\\n\\n“因為你不甘心吧，你做了那麼多，曹桂琴被關押你不敢去看她，我對你們的付出又表現的那樣冷淡，你之所以要做這些，包括你跟我去九汾村開車撞我的那一次，都是想提醒我，我要對你，對你們感恩戴德。”\\n\\n羅峰的臉一下子白了，他下巴顫了幾下，牙關緊扣，他想反駁孟良生說的每一個字，但那字彷彿有重量，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敲得他遍體生寒。\\n\\n“你和我像，或者按照親緣關係來說是我跟你像，是你欠曹桂琴的債，是你做的孽，這些跟我有什麼關係呢？”\\n\\n“如果我能選，你們的血液我一滴都不想要。”\\n\\n羅峰疲憊地滑坐在椅子上。跟孟良生的這場對話耗費了他太多的精力，他沉默半晌，表情肉眼可見地頹喪下來，好像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他不敢抬眼看孟良生，對方眼睛裡的恨和嫌棄都太明顯，讓他一看就冇了說話的勇氣。\\n\\n他低著頭，花白的頭髮中間有一個十分明顯的發旋，孟良生彆過眼，他也有一個，這樣的發現讓他的心裡生出一種模糊又強烈的酸楚，他不知道這種悲哀從何而來，但它在心裡盤踞，讓他的情緒也低落下來。\\n\\n這場交談，終究是兩敗俱傷。\\n\\n“曹桂琴她是個可憐人。”羅峰疲憊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孟良生眨了下眼睛，冇有出聲反駁。羅峰語氣帶著柔軟的尾音，“你說得對，的確是我做的孽，我欠的債，如果要說誰無辜的話，那一定是你。”\\n\\n“我不會有什麼好結局，這你應該也能看出來。”羅峰對著孟良生笑了一下，抿著嘴唇停頓了幾秒，“這是我應得的。可曹桂琴不是，她出發點是好的，她對你管的太多，約束你太緊，隻是因為她隻有你這麼一個兒子，你纔是她的主心骨。”\\n\\n“如果硬要說我最後和她是什麼關係，我大概是她的狗吧，她讓我去哪我就去哪，她讓我咬誰我就咬誰。”\\n\\n“你應該給她一個機會。”\\n\\n孟良生看著天色，他的對麵有一小扇窗，那窗戶被鐵欄杆封著，隱隱顯出昏暗的天色，外邊烏雲密佈，是要下雨了。他的心裡也被這樣的烏雲籠罩著，聲音也氤氳著水汽，低沉而潮濕。“是她一直冇有給我機會，其實你根本不明白，就像兩個小孩吵架，你不會問原因隻會拉偏架，冇有彆的原因，隻是因為那個小孩是你的。你無條件地站在曹桂琴這一方，不管是出於愧疚還是其他，不管她做了什麼，你要批評的人始終就隻有我一個。”\\n\\n羅峰歎了口氣：“我以為今天我們不該這麼針鋒相對。”\\n\\n孟良生反駁，“你以為會是怎樣呢？父慈子孝？今天這個場麵，跟我以為的挺像的。”\\n\\n“你以為什麼？”\\n\\n“以為你和我以後老死不相見。”\\n\\n羅峰的承受能力比一開始好了很多，他冇有暴跳如雷，甚至對著孟良生笑了一下，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情緒。孟良生彆過頭，冇有看他。\\n\\n“要是我們冇有這層關係該多好，你剛進醫院的時候我並不知道你就是孟良生，我隻是感歎這小夥子真精神呀，我兒子要是能長成這樣，再找一份和你一樣的好工作，那該多好啊……”\\n\\n孟良生舉手示意自己想結束今天的會麵，這樣的交談令他疲憊不堪。\\n\\n王浩走過來幫他暫時解開和椅子相連的手銬，以便他可以站起來。孟良生在王浩耳邊輕聲道：“在九汾村那個橋洞裡，有一片蜀葵花，那中間位置冇有種東西，方世成的頭就埋在那。我在九汾村看到了，當時它放在我童年時放寶物的一個木箱子裡，曹桂琴知道我對那個箱子在意，於是讓羅峰放在裡麵了，她破壞了我對童年的唯一一點念想。”\\n\\n“我冇有彆的選擇，我知道她在提醒我她為我做的所有事，她覺得我應該痛哭流涕跪在她麵前求他原諒我不懂事，可是我不會，我隻是覺得噁心，覺得累。”\\n\\n“現在，請你們……讓他入土為安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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