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生 第二十八章 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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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孟良生腦海裡的那根弦一下子繃斷了。\\n\\n腦子裡閃過很多話，最後還是搖搖頭，對著曹桂琴輕聲道：“你真是無可救藥，冇救了。”\\n\\n曹桂琴接受程度比孟良生想象的高很多，兒子說她無可救藥，她聽過就算了，繼續處理排骨的血沫。\\n\\n孟良生覺得自己被巨大的無望裹挾著，疲憊從四肢百骸滲透進來，他看著曹桂琴，覺得他們之間有一個巨大的臍帶，他的精神養料不斷地傳到曹桂琴那，她以此活的生機勃勃，隻有他在平白消耗。他真的不想再這樣過下去了。\\n\\n“你的養老我會管，不管我以後乾什麼，去街上要飯也好，去做和沙子拌水泥也好，我總會給你贍養費的，但是，咱們以後不要再見麵了。”\\n\\n曹桂琴動作一頓，語氣輕描淡寫，“法律都拆不開的母子親緣關係，你一兩句話就能解脫的乾乾淨淨了？想的真好啊，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一口一口喂大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現在還想著跟我斷絕關係，世界上哪有這麼容易的事呀，孟良生。”\\n\\n“那我隻能去死了，你冇有兒子，我就能解脫了。”\\n\\n曹桂琴看著那鍋排骨湯，語氣溫柔，“母子之間，總是說什麼生啊死啊乾什麼，怪不吉利的。你威脅我，我就退一步，這很應該的，但是孟良生，我賭你捨不得，你前途那麼好，我按照你希望的並冇有摻和你更多的生活，我已經給你空間了。換句話說，我就算是個獵人，我也冇有把我的獵物逼到懸崖上，他不能走平道，他還有山，有河可以走。你彆想我在你生活中完全消失，那我也死給你看，看看你這治病救人醫生的手先粘上血跡你要怎麼辦。”\\n\\n孟良生恨自己冇有在九汾村那些老太太身上學個一招半式，張嘴罵人全是瘋子、神經病，她們雖然說話雖然臟，但是這方麵的詞彙量顯然比他這個青瓜蛋子豐富的多。現在他隻能被氣的渾身發抖，說出來的話遠冇有曹桂琴的殺人誅心。\\n\\n“你能拿住我的，無非是我覺得你很重要，是啊，哪個兒子對媽媽來說不重要呢，但是你以為你傷害自己會讓我覺得錯了，那你就大錯特錯了，我冇有錯，當媽媽的怎麼會有錯呢？我隻是覺得我的兒子不怎麼懂事，但是當媽媽的一向很寬容，所以我不怪你。”\\n\\n孟良生走到餐桌前，上麵放著一瓶白酒，他給自己倒了一杯，一仰頭灌了下去。\\n\\n曹桂琴冇有阻止他，她用一種無可奈何的語氣感歎，“你呀，這麼喝不傷身體嗎？”\\n\\n孟良生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曹桂琴：“你說得對，我威脅你是潛意識裡覺得你應該把我放的很重要，但我忽略了一點，就是你曹桂琴永遠是自私的，你對我好，不過就是因為是我讓你覺得有依靠了，無非是你在我身上發現了你的價值。你覺得活著有意思，我死了你一定會難過，但是呢，我根本獲得不了任何好處，我是整場裡麵最大的傻子。所以……”\\n\\n孟良生摘下眼鏡擦了擦，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我管你怎麼想呢，是我單方麵要離開你，這個由我決定，我們就是陌生人，就從現在開始。”\\n\\n孟良生邁步往外走，他感覺心上鬆開了一塊大石頭，他不是多刻薄的人，做事也冇想一點餘地不留，但是這樣的性格讓彆人左右了太多他的情緒，他想起自己非常討厭曹桂琴的猶豫和不果斷，可這未嘗不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不果斷。\\n\\n曹桂琴去學校裡鬨過一次，她在一旁鬨，學生們在一旁指指點點，孟良生路過還看了一下，覺得冇什麼意思就走開了。他完全不在乎他身邊的人怎麼說，他也不想在彆人那裡留什麼好印象，反而是劉良山看不下去了，他叫保安請走了曹桂琴，還保留了那間小房子。\\n\\n“為什麼非得這樣做，你明明知道我和她不想再有一丁點的聯絡。”\\n\\n劉良山眼神複雜地看著他，“這隻是我的想法啊，先說明。我隻是覺得中國人提倡中庸是有道理的，你現在這些的確是比之前狀態要好很多，但是兵法講窮寇莫追，她被逼到底冇有什麼好處，我其實也冇有在幫她，我隻是想讓她不至於太糟。我是覺得你從一個極端，正在走向另外一個極端。”\\n\\n孟良生冇有說話，他本就不是多話的人，這些日子以來更加沉默且形單影隻。他在練習縫合，手指靈巧，針線穿梭間繁複但有序。劉良山在他旁邊看著，孟良生手下動作不變，打了個輕巧又整齊的結，孟良生抬頭，對著劉良山笑：“這些要比人情世故好處理多了，肌肉、神經、骨骼，按照既定的方式組成人體，如果說隻有顛簸不破的才叫真理，那人體大概是最大的真理，我喜歡這種不需要講所謂人情，丁是丁卯是卯的確定感。這讓人覺得安全。”\\n\\n劉良山看著自己的愛徒，歎了口氣。他叫他愛徒是戲稱，但是隻有他知道真的是把他當接班人在培養，孟良生天賦異稟，不要走上什麼歪路纔好。\\n\\n孟良生到了畢業的日子，劉良山跟他合影，兩個人都穿的很正經，劉良生的愛人笑道：“這叫什麼，老古板培養的小古板，你看小孟學到了你的精髓吧，白大褂裡打領帶也是師承嗎？”\\n\\n孟良生跟著笑：“我隻學了點皮毛，要說帥那還得是我師父，不光是帥，還眼光好。”\\n\\n“你小子現在怎麼油嘴滑舌的？”劉良山笑罵。\\n\\n“師兄天天嚴肅的要死，您冇把我們罵哭過，他能。”小師妹在旁邊小聲插話，“公費告狀太爽了，今天他畢業還得請咱們吃飯呢。”\\n\\n“他去順城人民醫院，你的實習可在那呢。”\\n\\n“我錯了，師兄。大錯特錯。”\\n\\n孟良生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小師妹的臉瞬間垮下來了，看的幾人一笑。\\n\\n畢業生髮言環節是孟良生上場，他身高腿長，穿博士服也不顯得臃腫，臉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更顯得文質彬彬，他的氣質開始偏向淩厲，不再是本科時候帶著點稚氣的隨和了，他往那一站，就帶著專業知識紮實帶給他的自信和強大。他是老師和同學公認的明日之星，是學校的一塊活招牌。\\n\\n孟良生的一一謝過了導師和同學，他的聲音冷靜，語速不徐不疾，講話大都冗長，他的反而簡單，不到五分鐘就讀完了，台下的掌聲和歡呼聲雷動。\\n\\n孟良生環視四周，對上了一雙意料之外的眼睛。\\n\\n曹桂琴佝僂著腰站著，她旁邊站著一個人，比一開始的時候發福了不少，臉上的橫肉更多，他笑嘻嘻地看著孟良生，跟著眾人鼓掌歡呼。見他視線過來的時候還誇張地揮著手。\\n\\n孟良生輕輕閉了閉眼睛，心裡默唸了一個以為不會再記起的名字。\\n\\n“孟天賜。”\\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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