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日之時 第3章

第3章 禁忌低語------------------------------------------，顧念像一滴落入濃稠顏料中的水，被動地、壓抑地暈染進逆光學院這片灰暗的底色。，被那張泛黃的時間表嚴格分割。、晨間集會、進食、上課、自習……，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抽走了聲音。、未被明確安排活動的短暫午後間隙，顧念和李夢並排坐在宿舍床沿。，在水泥地上投下扭曲的窗格陰影。，待對方轉頭，她用幾乎隻是唇語的氣聲問道。“李夢，你……是怎麼來的？“。，空洞的目光在顧念臉上停留了好幾秒，彷彿在判斷這個問題是否安全。，她纔將視線重新投向地麵那些詭異的影子，聲音輕得像歎息：“一樣。睡著，醒來，就在這裡了。“，繼續追問:“那你原本在哪裡？“:

“家裡，我高中剛畢業，第二天，應該去大學報到。”

她的聲音裡透出一絲極力壓抑的波瀾:

“我爸送我去的車站，我媽……給我包裡塞了好多吃的。“

顧念瞬間明白了，李夢和她一樣，都是在人生那個充滿希望轉折點的夜晚，被無形的手拽入了這個噩夢。

“你也是……新生？”

顧唸的聲音更輕了。

“嗯。“

李夢點了點頭，終於側過臉，看向顧念，眼神裡多了點複雜的東西。

“我十八了，醒來那天，箱子裡除了校服，還有本嶄新的《高等數學》上冊……嗬。”

她發出一個短促、冇有任何笑意的氣音。

這個細節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捅開了顧念心中某個堅硬的角落。

她彷彿能看到，一個普通的、對未來滿懷憧憬的女孩，在離家前的夜晚，認真地把新教材放進揹包的畫麵。

“我……我叫顧念。“

顧念第一次正式說出自己的名字，在這個詭異的地方，這個名字似乎有了不同的重量。

“也是十八，昨天……應該是昨天，剛辦完入學。“

兩個女孩在血紅色的光影中對視了一眼，某種基於共同命運的、脆弱的紐帶，在這一刻悄然建立。

“這裡……像我們這樣的人，多嗎？“

顧念鼓起勇氣問出關鍵的問題。

李夢的視線警惕地掃過門窗，聲音壓得更低：

“不知道。冇人說話，分不清。但……肯定不止我們。”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餘悸。

“我來的第二天，隔壁宿舍有個男生，在課堂上突然大喊大叫，然後……就冇了。“

顧念想起了第一天的那個男生，胃裡一陣翻攪。

沉默再次降臨，比之前更加沉重。

這時，門外傳來規律的腳步聲——是風紀員的巡邏時間。

兩人對視後立刻終止交談，迅速躺回自己的床上，閉上眼睛裝作入睡。

直到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儘頭，她們纔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這種無聲的默契，已經成為她們在逆光學院生存的本能。

交流在這裡成了一種奢侈而危險的技藝。

顧念和李夢發展出了一套無聲的“語言“：一個眼神示意方向，手指在桌麵或書本上的輕微劃動代表簡單的詞彙。

而更多複雜的資訊，則隻能利用那少得可憐的自由活動時間，在宿舍角落背對可能存在的監視，用氣聲進行最簡短的交談。

幾天下來，顧唸對這個世界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逆光學院大得驚人，但她們的活動範圍被嚴格限定在“新生區域“——包括這棟宿舍樓、正前方的灰石廣場，以及一棟上課的低矮教學樓。

廣場的邊緣，是一道高聳入血紅天空的鐵柵欄，柵欄外是翻滾的、吞噬一切的無邊濃霧。

而學院的內側，視線穿過廣場，是幾棟更加巍峨也更顯陰森的建築的模糊輪廓。

僅僅是遠遠望上一眼，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感就會襲來。

“那道鐵柵欄，試過嗎？”

又一次在宿舍的短暫間隙，顧念用氣聲問。

李夢的臉上冇有任何波瀾，就著水管嘩嘩的水流聲極輕地說:

“冇用。像有牆，碰的到，但過不去。“

顧念明白了，那裡有無形的結界。

“裡麵的樓，是什麼？”

顧念又問，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更濃霧氣籠罩的區域。

李夢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眼神裡透出真正的恐懼。

“不知道。不能靠近。感覺……很壞。“

她頓了頓，補充道:

“老師，從裡麵來。“

顧念想起那些麵色慘白、行動無聲的教師，心底寒意更甚。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一點點侵蝕著她。這裡的一切都堅固、詭異、令人無力。

所有的規則都在強化一個事實：服從，才能暫時存活；任何異動，都可能招致消失的厄運。

夜幕降臨，熄燈的哨聲準時響起。

宿舍陷入一片黑暗，隻有血紅色的月光透過窗戶，在房間裡投下詭異的光影。

顧念躺在床上，聽著李夢在對麵床上平穩的呼吸聲，心中卻波瀾起伏。

在血紅色的月光下，顧念悄悄握緊了拳頭。

她知道，要想逃離這個噩夢，她必須找到那個隱藏在規則背後的真相。

她有預感，隻有進入廣場後的那幾棟被濃霧遮蓋的樓裡，才能找到更多的秘密，也許，那裡有出去的辦法。

可她不知道怎麼才能進去，現在每天隻是偽裝服從就已經筋疲力儘了。

顧念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翻了個身，將臉埋進粗糙的被裡。現在想再多也是無用，儲存體力，活下去，纔是唯一重要的事。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進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