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黃色的光點如春雨潤田,落在龜裂的大地上。
原本張牙舞爪的裂紋竟緩緩收攏,細碎的泥土重新貼合。
道士的身體在強大的反噬中“砰”地一聲炸開,化作漫天黑灰,徹底消散在風裡。
不過,在道士的身體爆炸後,一個三指寬、長五指的鐵盒卻從灰霧中墜落了下來,盒身刻著簡單的雲紋,竟沒受半分損傷。
林衝眼疾手快,指尖凝出淡金色的靈力,如柔網般將鐵盒穩穩接住,懸在掌心。
他先是對神獸金龍表示了感謝,然後意念微動,將其和玄鐵劍一同收回了戒指中。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降落在老宅廢墟前。
夏念慈立刻湊上來,好奇地踮起腳尖:“師兄,這裡麵是什麼呀?”
柳晴、薑鵬和黃亮也圍了上來。
與此同時,李康達也扶著村長快步從村子裡趕了過來。
林衝指尖靈力微動,鐵盒的鎖扣“哢嗒”一聲彈開,裡麵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上麵靜靜躺著一張泛黃的帛書。
帛書展開時帶著淡淡的黴味,但卻字跡清晰。
上麵是密密麻麻的小楷,記載著當年張彪與清廷官員的通訊:“東溝坡藏糧三千石,待十一月初三劫取”,“周鐵山部心腹已策反,可借清軍之手除之……”
字字句句,都是當年周鐵山夫婦被誣陷為“反賊”的鐵證。
“這是平反的關鍵。”
林衝將帛書輕輕遞到周鐵山魂前,語氣鄭重,“我會聯係文物局與曆史研究所,用這些證據還原聖蓮會的抗清事跡,還你們一個公道。”
周鐵山的魂體劇烈顫抖起來,他伸出透明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過帛書,彷彿在觸碰百年前的冤屈。
陳月娘靠在他身側,眼淚化作點點靈光,順著魂體滑落:“百年了……我們不是反賊,不是亂黨……終於有人知道了……”
“冥器已交由文物局妥善保管。”
李康達走上前,對著周鐵山夫婦拱手道,“我會協調將冥器作為聖蓮會的曆史文物展出,旁邊還會配上二位的英雄事跡,讓後人都記得你們的忠勇。”
“周頭領,周夫人。”
村長突然上前一步,對著兩人的魂體深深鞠躬,腰背彎得極低,“我爺爺當年挖墳盜寶,是他造的孽。我一時糊塗炸了獸仙廟,又引來了更大的禍事。我替祖上給二位賠罪。”
他直起身時,眼眶通紅,語氣卻無比堅定,“我會讓村民在新獸仙廟旁再建一座英烈祠,為二位塑像立碑,刻下你們抗清護民的事跡,讓村裡的子孫後代都給你們上香。在祠堂建成前,這處老宅我絕不會再動,剩下的半間屋,就先給二位安身。”
他頓了頓,聲音哽咽:“我大兒子的死,是祖上孽債的報應,不怪彆人。能為二位洗清冤屈,是我唯一能做的補償。”
“你……”
陳月娘猛地抬頭,魂體都亮了幾分,她拉著周鐵山的手,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你說的是真的?我們……能有自己的祠堂?”
“千真萬確。”
村長重重點頭,“明天我就召集村民議事,圖紙我親自畫,建材用最好的。”
周鐵山望著村長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的帛書,積壓百年的怨氣也終於消散了。
他對著村長微微頷首:“冤冤相報何時了,你能有這份心,我們便原諒你祖上的過錯了。”
林衝看著這一幕,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夏念慈悄悄豎起大拇指,柳晴和薑鵬、黃亮也相視一笑。
所有的混亂與冤屈,都在這一刻化作了和解與希望。
周鐵山與陳月孃的魂影化作兩縷流光,緩緩融入了老宅的木梁與土牆後。
隨著他們徹底消散,天空中最後一絲墨雲也被暖風扯碎,陽光如碎金般傾瀉而下,將老宅的斷牆殘垣鍍上了一層暖光。
林衝一行人是次日清晨乘專機回的京城。
舷窗外的雲層如棉絮般翻湧,他卻頻頻垂眸內視識海。
地靈仙子靜臥在識海中央,周身縈繞著淡綠色的地脈靈光,呼吸均勻得像個初生的嬰孩。
他試過以神識輕觸她的靈光,卻隻覺那層光暈溫潤而堅韌,既無渙散之征兆,也無蘇醒的跡象。
“或許是重塑肉身需要耗費極大的心神吧。”
雖然他這樣安慰自己,但卻終究還是放心不下。
以至於原本計劃回京便立刻閉關衝擊更高境界的,卻因擔心地靈仙子,而一次又一次推遲。
“師兄,你不是說回來就閉關嗎?”
這天傍晚,夏念慈端著一碗冰鎮酸梅湯走進書房,見林衝又對著窗外發呆,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胳膊,“你這都快拖一個月了。以前你可不是這麼磨磨蹭蹭的人。”
林衝緩緩轉身,避開夏念慈的目光,伸手接過酸梅湯,語氣放軟:“總覺得閉關前該多陪陪你,不然一進去就是小半年,怕你想我。”
這話出口,夏念慈的臉頰瞬間就染上了緋紅,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卻悄悄將椅子往他身邊挪了挪,指尖絞著裙擺小聲說:“我纔不想你……不過你肯陪我,我挺開心的。”
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林衝心中掠過一絲愧疚,卻也隻能將地靈仙子的秘密暫時壓在心底。
這是他與仙子之間的約定,時機未到,不便言說。
日子在這般牽念與溫情中悄然滑過,轉眼已是三個月後。
京城的春寒徹底褪去,正午的陽光曬得人後背發燙,院中的石榴樹都抽出了火紅的花苞。
這段時間裡,金蘭曾經來過一次,說是送總局頒發的“特殊貢獻勳章”。
她進門時,正好撞見林衝低頭給夏念慈整理被風吹亂的發梢,滿臉的都是溫柔。
金蘭捏著勳章盒子的手指緊了緊,原本準備好的話卡卻在了喉嚨裡。
隨即匆匆將盒子放在玄關的矮櫃上,隻說了句“局裡還有事”,便轉身離開了。
高跟鞋敲擊路麵的聲音越來越遠,林衝望著她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
他懂她的心意,卻隻能裝作不知。
李子衿也曾是小院的常客。
自林衝幫她解決了夢遊症後,這姑娘便總以“送點心”“找念慈姐玩”為由跑過來。
可她漸漸發現,林衝對她的關心始終帶著長輩般的溫和,從無半分逾矩,連她故意靠近時,都會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
後來,她便不再來了。
最後一次送來的點心,林衝讓夏念慈給隔壁的鄰居分了。
他心裡清楚,有些情感,當斷則斷纔是尊重。
夏念慈按照他的意思,給李子衿回送了一盒手工糕點,並附了一張紙條:“感謝常來探望,願你學業進步。”
識海內地靈仙子的沉睡身影,身邊夏念慈的笑語嫣然,早已填滿了他的心房。
他曾對仙子許諾,此生此世,心中隻有她與念慈二人,這份承諾,他從未動搖過。
這天晚上,臥室裡還殘留著溫存後的暖意。
夏念慈的眼皮黏得就像塗了蜜一樣,連抬一下都費勁。
她蜷縮在林衝懷裡,軟乎乎的身子還帶著發燙的餘溫,嘟囔的聲音含糊又嬌嗔:“下次再這麼沒節製,我真不理你了。”
話落,她嘟著水光瀲灩的小嘴,撐著胳膊慢吞吞下了床。
腳步虛浮得如同一隻醉醺醺的小貓,踩著小碎步晃回了隔壁自己的臥室。
臨走時,她還不忘回頭瞪了林衝一眼,但眼底卻沒有半分真怒。
林衝靠在床頭,望著她帶上門的背影低笑出聲,指尖還殘留著她發絲的馨香。
他躺回柔軟的被褥裡,習慣性地沉下心神內視識海。
地靈仙子靜臥在光暈中,周身淡綠色的靈光依舊溫潤如玉,呼吸綿長均勻,可那雙曾含著星辰的眼眸,卻始終緊緊閉著。
不過他也發現靈光外層的光暈比昨天薄了一絲,雖然極其細微,但仍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盯著天花板上被月光映出的模糊紋路,指尖在被褥上輕輕敲擊,節奏越來越快。
“不行,不能再耗著了。”
他低聲自語,“必須儘快提升修為,明天晚上,一定要開始閉關。”
就在這念頭剛落的瞬間,小青那拖著長長尾音,像在撒嬌又像在控訴的聲音,突然在他的腦海裡響起:“主人!您騙人!您早就說過會再來戒指空間看我們的,這都多久啦?!還有兩座山,您答應過帶我們去探險的!”
“兩座山?!”
林衝猛地拍了一下額頭,懊惱地坐直身體。
他竟把這茬忘得一乾二淨!
戒指空間裡靈仙道祖留下三座奇峰,他隻帶著小青他們探了“靈草峰”,不僅收獲了“九天星河煉神爐”,還尋到了不少珍貴的丹藥。
那剩下的“悟道峰”和“葬劍峰”,光是名字就透著不凡,裡麵必定也藏著更驚人的寶貝。
“抱歉抱歉,是我疏忽了。”
他連忙在腦海裡回應,語氣中滿是歉意,“我現在就進去,你們稍等片刻,我答應過給你們獎勵的!”
說著他翻身下床,身影如清風般掠出彆墅。
附近街角有一家24小時便利店,他推門進去時,店員正趴在櫃台上打盹。
“麻煩,把所有口味的棒棒糖都包起來。”
他指著貨架,又掃過旁邊的零食區,“還有這些薯片、巧克力、軟糖,每種都來十份。”
店員被這陣仗驚醒,連忙手腳麻利地打包,看著堆成小山的零食,忍不住多瞅了他兩眼。
林衝提著兩大袋零食快步返回彆墅,塑料袋被撐得鼓鼓囊囊,邊角都勒出了白痕。
他剛在床上坐定,兩袋零食便被他收進了戒指。
盤腿坐於床榻,他指尖快速掐出引神訣,淡金色的靈光順著眉心滲入識海,不過瞬息,周遭的場景便已切換。
熟悉的靈霧繚繞在身側,遠處三座奇峰巍然矗立,正是靈仙道祖留下的秘境山巒。
“主人!”
小青的聲音最先響起,她踩著輕快的步伐過來,原本微微蹙起的眉頭,在看到林衝提著的零食袋時,瞬間舒展開來,“您真帶吃的啦!”
話音未落,小鬼已化作一道黑影竄到近前,鳳凰展開火紅色的羽翼俯衝而下,金龍與麒麟也從快速奔來,幾個身影瞬間圍攏成圈。
“謝謝主人!”
清脆的道謝聲此起彼伏,不等林衝遞出袋子,小鬼已抱著一包巧克力撕開包裝,棕褐色的糖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隻小鬆鼠。
鳳凰用翅膀勾住一包軟糖,警惕地躲開麒麟伸來的爪子,生怕被搶。
金龍則對五彩斑斕的棒棒糖情有獨鐘,一口叼住一根,龍鱗都因歡喜泛著微光。
林衝靠在旁邊的古樹下,看著他們哄作一團的模樣,指尖的靈力都柔和了幾分。
曾幾何時,他隻帶著夏念慈兩人闖蕩,如今身邊既有小青、小鬼這樣的夥伴,又有金龍、麒麟這般的神獸守護,連識海裡都沉睡著等待蘇醒的地靈仙子。
“時間過得真快。”
他低聲感慨,心中暖融融的,“不知不覺,竟有了這麼多牽掛的人。”
“主人!彆愣著啦!”
小鬼嚼著巧克力,含糊不清地指著遠處兩座雲霧繚繞的山峰,“你看那‘葬劍峰’和‘悟道峰’,我們天天趴在山腳下看,卻被陣法攔著上不去,心裡直癢癢!”
“就是就是!”
鳳凰拍著翅膀附和,軟糖的糖紙被風吹得飄了起來,“我和金龍、麒麟在空間裡待得最久,每天看著那兩座山,就像看到靈果卻夠不著,抓心撓肝的!”
麒麟使勁點頭,嘴裡還叼著半塊薯片,說話都帶著脆響:“上次在靈草峰拿到了煉神爐,這兩座山肯定有更厲害的寶貝!”
金龍也跟著發出一聲低吟,算是應和,爪子上還攥著兩根沒拆的棒棒糖。
“急什麼,這就去。”
林衝被他們的急切逗笑,抬腳朝著最左側的山峰走去,“先探葬劍峰,你們邊吃邊走。”
眾人立刻歡呼著跟上,小青蹦蹦跳跳,小鬼嘴裡塞滿了零食還不忘和鳳凰爭搶最後一包薯片,金色的陽光透過靈霧灑下來,將他們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林衝走在最前,越靠近葬劍峰,越能感受到一股凜冽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