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彆墅時,客廳的燈還亮著。
夏念慈沒回房,正坐在沙發上疊林衝的外套。
秦建軍三人也沒睡,圍坐在一旁喝茶,顯然是在等他。
林衝推門進來,夏念慈立刻站起身,眼底的帶著擔憂:“師兄,金將軍找你說什麼事?”
“是個短期任務,需要出去幾天。”
林衝避開她的目光,走到沙發旁坐下,刻意說得雲淡風輕,“事情有點特殊,沒法帶你一起去。”
他沒敢說任務在國外,更沒提“叛國賊”“核心資料”這些凶險字眼。
夏念慈剛從丁寧的陰影裡走出來,他不想再讓她擔驚受怕。
夏念慈把疊好的外套遞給他,聲音溫柔:“我知道了。你不用惦記我,我每天都會堅持修煉,乖乖待在家裡,絕不亂跑。”
她抬起頭,眨著泛紅的眼睛笑了笑,“就是你要小心,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先顧著自己。”
秦建軍拍著胸脯保證:“林先生,你儘管放心!我們三個輪班守著彆墅,念慈的安全包在我們身上,就算是一隻蒼蠅,也彆想隨便闖進來!”
嶽衛東和高錦惠也連連點頭。
林衝看著眼前的幾人,心頭一暖,又有些愧疚。
這趟跨國任務不知道會如何,他卻隻能用幾天來安撫他們。
可他知道,有些責任必須扛著,哪怕要暫時隱瞞。
這一晚,閉關的念頭徹底被拋到了腦後。
他給夏念慈留下三枚護身玉符,又仔細叮囑了修煉時的注意事項,直到後半夜纔回房休息。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金將軍派來的人就到了。
送來的檔案袋裡,除了去大漂亮國的機票,還有一套完整的身份資料:林默,華裔商人,主營醫療器械進出口。
證件照片上的他穿著西裝,少了幾分淩厲,多了一些儒雅。
林衝看著機票輕笑一聲。
以他現在的修為,配合時空羅盤,跨洲際傳送不過是分分鐘的事,機票根本用不上。
但他還是把身份檔案仔細收好,放進了儲物戒指裡。
在異國他鄉,有個合法身份總比憑空出現穩妥,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送檔案的人剛走,林衝便和夏念慈幾人說:“任務緊急,現在就得走”。
夏念慈紅著眼眶送他到臥室門口,卻沒再追問,隻把一瓶親手泡的安神茶塞進他手裡:“累了就喝一口,記得給我報平安。”
林衝揉了揉她的頭發,然後轉身關上了臥室門。
他從儲物戒指裡取出時空羅盤,那羅盤巴掌大小,青銅質地,盤麵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星辰紋路。
他指尖凝出一縷靈力,點在羅盤中心,在心中默唸“弗吉尼亞”,隨即撥動了指標。
“嗡——”
羅盤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星辰紋路瞬間就亮起了七彩光芒。
臥室內的空氣開始扭曲,光影交錯間一道彩色的空間裂縫出現在他麵前。
他抬腳踏入,身影隨著彩光一閃,便徹底消失在了房間裡。
這已是他第三次使用時空羅盤進行遠距離傳送,早已適應了傳送時的眩暈感,也能輕鬆抵禦時空亂流的衝擊。
不過一分多鐘,他的身影便在一條潮濕的巷子裡緩緩浮現。
腳下是黏膩的油汙,牆壁上噴滿了塗鴉,遠處傳來汽車駛過的鳴笛聲,耳邊全是嘰裡呱啦的英文。
他抬眼望去,路牌上“virgiaave”的字樣清晰可見,他終於確認自己到了目的地。
國內已是春暖花開,這邊卻透著刺骨的寒意,夜風卷著沙塵吹在臉上,帶著陌生的氣息。
他緊了緊外套,眉頭微微皺起。
上一次來大漂亮國,因為有探測器在手,所以有目標的氣息可循。
可這次,他手裡隻有蔣儒生的照片和一份籠統的安全屋區域描述,連具體坐標都沒有。
他深吸一口氣,神識緩緩鋪開,朝著巷外的街區蔓延開去。
神識像潮水般漫過弗吉尼亞的半座城,卻連蔣儒生的半點蹤跡都沒有發現。
他收了靈力,站在一棟高樓的天台邊緣,看著身下燈火如星河的城市,一時竟有些迷茫。
“嘖,失策了。”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懊惱地歎了口氣,“早知道就和金將軍要一件蔣儒生用過的東西就好了,哪怕一支筆、一張紙,也能憑氣息追蹤。現在倒好,成了無頭蒼蠅。”
這一找就耗到了後半夜,到最後還是沒能找到那個戴金絲眼鏡的叛國賊。
他望著遠處國會山的輪廓,第一次在玄術上犯了難。
術法再高,也架不住無跡可尋。
“相公,你是傻了嗎?不會抓個人問問嗎?”
一道帶著幾分嬌嗔的女聲突然在他的識海裡響起,就像一顆小石子砸破了沉寂。
林衝猛地坐直身體,眼睛瞬間就亮了:“仙子?你總算肯出聲了!我還以為你不打算理我了呢。”
這些天他沉浸在丁寧的死訊裡,幾乎忘了識海裡還住著一位地靈仙子。
此刻在異國他鄉聽到熟悉的聲音,竟比見到同胞還親切,連心底的煩躁都消失了一大半。
“誰不理你了?”
地靈仙子的語氣裡滿是委屈,“你前陣子沉浸在悲傷裡,我怕打擾你調整狀態。再說,你連神識都懶得往自己的識海裡探,我就算喊你,你聽得見嗎?”
林衝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說:“對不起呀,是我忽略你的感受了。不過,就算我抓一個也聽不懂外語呀。”
地靈仙子哼了一聲:“聽不懂外語,那抓個會說中文的不就可以了嗎?這世界上哪裡沒有華夏人呀?”
“嘿,你說的也是哈!”
林衝一拍大腿,罵了句自己糊塗蛋。
他光顧盯著安全屋這個目標,倒把最基本的辦法給忘了。
神識再次鋪開,這次目標明確,捕捉熟悉的漢語頻率。
不過片刻,一陣夾雜著驚恐的中文呼救聲就鑽進了他的感知裡:“彆過來!我真沒錢!”
循著聲音,林衝身形一晃,便落在了三條街外的窄巷口。
巷子裡,兩個染著黃毛的混混正舉著彈簧刀,對著一個穿連帽衫的年輕人獰笑。
那年輕人背靠牆壁,雙手緊緊攥著書包,黃麵板黑頭發,一眼就看出是個華人。
“住手!”
林衝邁開步子,故意加重腳步聲從巷口走過。
兩個混混被嚇了一跳,回頭見是個身材挺拔的東方人,頓時就露出了不屑的神色,嘴裡蹦出一串汙言穢語的英文,其中一個更是掂著刀子就朝林衝走來,刀尖在路燈下閃著寒光。
而林衝連靈力都懶得用,側身避開對方的直刺,右腿如鞭子一般橫掃而出,“啪”的一聲抽在混混太陽穴上。
那混混連哼都沒哼一聲,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彈簧刀“哐當”就掉在了碎石路上。
另一個混混嚇得臉都白了,看了一眼昏過去的同夥,轉身就往巷外跑,連跑帶跌差點撞在牆上。
“多謝!多謝大哥!”
被救的年輕人連忙跑過來,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紅暈,一開口就是地道的普通話,“您也是華夏人吧?聽口音就知道!太感謝了,要是沒有您,我今晚真要栽在這裡了。”
他說著就伸手要握,眼神裡全是崇拜:“我叫沈浩,海城人,在弗吉尼亞大學讀物理。本來是回校外租的房子,誰知道抄近路遇上了這茬。大哥您貴姓?是來出差還是留學?”
“免貴姓林,廣省人,來辦點事。”
林衝回握了他的手,順勢套話,“這片區治安這麼差嗎?”
“可不是嘛!”
沈浩吐槽著,熱情地拉他胳膊,“林大哥,您救了我,總得讓我儘儘地主之誼吧。前麵就是我租的公寓,上去喝杯熱咖啡?咱們同胞在這兒遇上,太不容易了。”
林衝正愁沒機會打聽情況,當即點頭:“那就叨擾了。”
沈浩攥著書包帶走在前麵,連帽衫的帽子滑到腦後,露出一撮被風吹亂的黑發。
他一邊踢著路邊的小石子,一邊絮絮叨叨地吐槽:“這片區域很不安全,經常有搶劫的事情發生,有時候甚至還會發生槍戰。”
林衝跟在他身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巷口的監控探頭,看似隨意地接話:“既然這樣,你怎麼不找個安保嚴密的片區?比如靠近警察局,或者有他們安全人員住的地方,哪怕貴點也安心呀。”
“嗨呀,您是不知道!”
沈浩猛地停下腳步,回頭抓了抓頭發,臉上滿是無奈,“這邊跟國內不一樣,但凡守衛嚴的地方,要麼是政府家屬區,要麼是秘密機構周邊,彆說租房了,靠近點都要被盤問半天。上次我去圖書館抄近路,誤闖了個小衚衕,直接被兩個穿黑西裝的攔住查證件。”
林衝心中一動,立刻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這麼麻煩?我正打算租個好點的房子,剛來這邊兩眼一抹黑。你能不能給說說,哪些地方是守衛森嚴的禁區?我也好繞著走,省得惹麻煩。”
他刻意放軟語氣,擺出一副初來乍到求指點的姿態。
“這當然沒問題!”
沈浩拍著胸脯應下,看著非常熱情,“我屋裡有張弗吉尼亞的詳細地圖,回頭給您圈出來。哪些是高檔公寓區,哪些是碰不得的敏感地帶,都給您標明白。可惜明天我有實驗課,不然直接陪您去看房都行。”
這話讓林衝心頭一喜。
踏破鐵鞋無覓處的線索,竟以這樣輕巧的方式送上門來了。
他壓下眼底的亮色,笑著道謝:“那可太謝謝你了,你可是幫我大忙了。”
沈浩租的房子在老城區的一棟公寓樓三層,一室一廳的小格局,推門就聞到一股咖啡混著泡麵的味道。
客廳裡堆著半人高的物理課本和實驗報告,書桌上還放著沒洗的馬克杯,牆角的折疊床上鋪著印著動漫圖案的床單,典型的留學生宿舍模樣。
“您隨便坐,地方小彆嫌棄。”
沈浩忙不迭地衝了杯熱咖啡遞過來,又從書架最底層翻出一張卷邊的地圖,攤在地板上。
他找出一支紅色馬克筆,蹲在地上開始圈畫:“您看,這片是國會山周邊,全是聯邦機構,街對麵的公寓根本不對外租。還有這兒,弗吉尼亞海灘旁邊的彆墅區,聽說住的都是cia的人,門口24小時有崗哨……”
他的筆尖在地圖上快速移動,遇到英文街名,就用漢字在旁邊標注:“這裡您記著,它叫蘭利大道。”
他蹲在地圖前,筆尖頓在一處封閉小區,壓低聲音道,“前兩周我們係有個華人教授,就是在那附近被兩個黑西裝攔住,回來後就辭了職,說是惹了不該惹的人。”
林衝心頭一動,指尖點在地圖上:“是這個封閉小區嗎?”
“對對!”
沈浩點頭,“我之前做兼職送外賣時路過那裡,門口的守衛不僅查證件,還會用金屬探測器在我身上掃描。我書包裡實驗用的鑷子都被查出來了。他們盯著我的學生卡看了半天,特彆嚴。”
“金屬探測器?”
林衝挑眉,這是情報機構外圍安保的常用裝置,說明小區裡的人身份不一般。
林衝蹲在他身邊,手指輕輕點在地圖上的三個區域:蘭利大道的封閉小區、中央情報局附近的聯排彆墅,還有沈浩提到的被黑西裝盤問的衚衕周邊。
這三個地方的安保描述,和金將軍資料裡多重防線的特征完全吻合。
他拿出手機,看似隨意地拍下地圖,嘴上不停道謝:“太詳細了,比我找中介問的清楚多了。”
沈浩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著頭說:“都是同胞,客氣啥。您要是租房遇到麻煩,隨時給我打電話,我認識幾個靠譜的華人中介。”
他說著,把自己的手機號寫在地圖角落。
林衝又陪他聊了半小時,從留學日常問到當地華人圈子的情況,確認沒遺漏有用資訊後,才起身告辭。
沈浩非要送他到樓下,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才轉身上樓。
走出公寓樓,林衝展開那張標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圖,借著路燈的光再次確認了三個目標區域。
蔣儒生的安全屋,必然在這三處之中。
他收起地圖,身影一晃,朝著最近的蘭利大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