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隊長領命離開時,腳步都比來時快了幾分。
而虎爺和賈小天,林衝則為兩人寫了一份招魂需要的清單,讓他們去采購了。
如今,客廳裡隻剩下了林衝和夏念慈,空氣裡的陰寒氣息又重了一些,就連牆上的掛鐘都像是被凍住了一般,滴答聲顯得格外遲緩。
中午去警局停屍間時的畫麵,還清晰地印在兩人腦海裡。
丁寧的遺體安詳得就像睡著了一樣,可當林衝的神識探到她的眉心識海時,卻捕捉到了一縷極淡的、不屬於她的靈力。
那靈力陰冷黏膩,帶著刻意壓製的惡意。
他們都知道,丁寧雖然會武術,但從未修煉過靈力,那縷殘留的氣息,說明她就是被人操控才會自殺的。
“師兄,你一定要把丁寧姐的魂召回來。”
夏念慈拉著林衝的衣服,紅著眼睛說。
林衝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落在臥室門口,那裡的陰寒氣息最濃,就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蟄伏。
傍晚時分,虎爺和賈小天扛著大包小包回來,桃木枝、黑狗血、銅鈴、硃砂……清單上的東西一樣沒少。
兩人把東西放在客廳,連口水都沒敢喝,就那樣規規矩矩地站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雖然不懂風水玄學,卻知道接下來要做的事,絕非尋常。
夜色漸深,窗外的霓虹被厚重的窗簾擋得嚴嚴實實,客廳裡隻留了一盞小夜燈,昏黃的光打在地板上,映出眾人拉長的影子。
十點剛過,吳隊長又匆匆趕來,手裡攥著一疊檔案,額頭上還滲著汗珠:“林先生,楊洋被控製了,酒店監控和通話記錄都調來了。但他父親楊主任哄得厲害,說要去省廳投訴我們濫用職權。”
“讓他去。”
林衝正在磨桃木劍,劍身被磨得寒光凜凜,“查清楚他兒子清白,我親自給他賠罪。若是查出來丁寧的死和楊洋有關,彆說他一個司法局主任,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他。”
吳隊長嚥了口唾沫,不敢再勸。
他本想交接完就走,卻被林衝留了下來:“你是警方負責人,留下來做個見證,免得日後有人說我們私設公堂。”
吳隊長連忙點頭,找了個離臥室最遠的角落站定,悄悄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夜裡十一點,林衝開始佈置招魂陣。
他走進丁寧的臥室,夏念慈端著盛黑狗血的瓷碗緊隨其後。
林衝先用指尖蘸著黑狗血,在床邊的地板上畫陣。
他先畫了一個直徑約一米的圓形輪廓,線條流暢有力。
接著在圈內繪出八卦圖,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方位清晰可見。
八卦中央,用硃砂混著黑狗血,工工整整寫下了丁寧的生辰八字。
陣外四角,各固定了一根半人高的桃木枝,枝椏修剪得很整齊,上麵纏滿了浸過硃砂的紅繩,繩頭還係著小巧的銅鈴,輕輕一碰就發出“叮鈴”的脆響。
陣法中央擺上三足銅爐,爐前放著一碗清水,水中斜插著那柄磨亮的桃木劍。
劍長三尺三寸,正好合“三清之數”,劍柄纏著老紅布,劍身上刻的北鬥七星紋路,在微光下隱隱泛著微光。
一切佈置妥當,林衝從儲物戒指裡取出了一件道袍。
那道袍是雲逸道人留下的,青布為底,鑲著暗黃色的八卦紋,邊角雖有些磨損,卻透著一股沉澱多年的正氣。
他換上道袍,寬大的衣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眉宇間的戾氣淡了一些,但卻更多了幾分莊嚴肅穆。
子時的鐘聲從遠處的古寺傳來,沉悶的“咚”聲剛落,林衝便對門口的三人說道:“待在外麵,不要進來,也不要出聲。”
虎爺、賈小天和吳隊長連忙點頭,頓時都繃緊了神經。
林衝拉嚴窗簾,屋子裡瞬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隻有陣法中央的銅爐,在窗外漏進的月光下泛著微光。
“開始吧。”
林衝對夏念慈說。
夏念慈點頭,接過林衝遞來的三張招魂符,指尖瞬間凝聚出靈韻之氣,輕輕拂過符紙,符紙上的符文立刻亮起了彩色的光芒。
林衝用指尖蘸著黑狗血,在自己的額頭上畫了一道“鎮煞符”,隨即手持桃木劍,沉聲唸咒:“陽血辟邪,陰魂現形,天地借法,吾令通行!”
聲音洪亮,震得屋頂的灰塵都簌簌往掉落。
他點燃三炷香,香頭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對著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各拜三拜,動作標準肅穆,隨後將香穩穩插入銅爐,三炷香的火光齊平,沒有一絲偏差。
第二步踏罡步引魂。
林衝左手掐“三清指訣”,右手持桃木劍,腳步踏著北鬥七星的軌跡在陣內行走。
一步天樞,二步天璿,三步天璣……
每一步落下,都帶著沉穩的力道,震得陣外的銅鈴“叮鈴”作響,清脆的鈴聲驅散了些許陰寒。
“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北鬥顯靈,陰魂歸位!”
他口中念誦不停,聲音隨著腳步的節奏起伏。
繞行七圈後,林衝停在陣中,桃木劍直指東方,隨即大喝一聲:“天門開,地門啟,亡魂速歸!”
話音剛落,銅爐裡的三炷香突然“滋”地一聲,火苗瞬間竄高了半寸,煙柱不再散亂,而是筆直地向上飄去。
待香燃至三分之一,林衝取過爐前的清水,手腕一揚,水珠呈扇形灑向四方。
水珠落在地板上,竟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落在了燒紅的鐵板上。
他接過夏念慈遞來的招魂符,符紙上早已寫好了丁寧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招魂符用香火點燃,符紙瞬間化作一團橙紅色的火焰,卻沒有灰燼落下,隻化作一縷青煙,融入陣法之中。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吾奉三清祖師令!”
林衝的聲音陡然拔高,“三魂七魄歸本位,陰差放行,地府開道,亡魂速附香頭現,急急如律令!”
最後,他將剩餘的黑狗血緩緩倒在香爐四周,形成一個完整的血環。
黑狗血剛一落地,就泛起了一層詭異的紅光,林衝持劍在血環上快速畫出“引魂符”,劍過之處,血光驟然騰起,在空中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光橋,直通陣法中央。
“以血為引,陰路顯現,魂兮歸來!”
林衝大喝一聲,將桃木劍猛地插入香爐。
劍柄劇烈震動起來,銅爐發出“嗡嗡”的聲響,而那三炷香的火光,突然變得異常明亮,如同三盞小燈籠,將整個陣法照得清清楚楚。
就在這時,夏念慈突然低呼一聲:“師兄,你看!”
林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血環中央的光橋上,緩緩浮現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身形纖細,正是丁寧的模樣。
光橋之上,丁寧的魂影纖細如霧,而那縷淡黑色的靈力,就像一條陰冷的蛇,死死纏在她魂體背後,尾端還隱在虛空裡,彷彿有隻無形的手在操控。
臥室門口,虎爺猛地攥緊拳頭,後背的冷汗順著衣縫往下淌。
賈小天張大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吳隊長更是瞪大了眼睛,手裡的檔案“啪嗒”掉在地上,他都沒察覺。
活了大半輩子,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魂魄,那虛無卻真切的身影,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三人的心跳聲在寂靜的走廊裡撞得咚咚響。
“丁寧姐!”
夏念慈再也忍不住,眼淚洶湧而出,快步上前卻又怕驚擾了魂體,硬生生頓在陣外,“你快告訴我們,是誰害了你?我和師兄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林衝握著桃木劍的手青筋暴起,眼眶紅得嚇人,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姐,有什麼冤屈儘管說,我替你討回來,讓他血債血償!”
丁寧的魂影緩緩轉頭,目光掠過林衝,又落在夏念慈臉上,那雙虛化的眸子裡淌出透明的淚滴,剛落下就散成了光點:“弟弟,念慈……是姐沒用。你幫我鋪好了路,我本該撐起丁家,可這日子剛有盼頭就……”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魂體就像被風吹得搖晃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姐,彆急著說!”
夏念慈連忙凝聚起柔和的七彩靈韻,像輕紗一樣裹住丁寧的魂體,靈韻之氣一點點滲入,原本虛化的身影才漸漸凝實,臉上的輪廓又清晰了幾分。
“時間不多。”
林衝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焦灼。
招魂陣的血光已開始變淡,他能感覺到陰路在一點點閉合,“姐,你快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丁寧的魂體猛地一顫,像是觸及了最屈辱的記憶,聲音裡滿是哭腔:“是楊洋那個畜生!他追我,我不答應,他就在我辦公室的飲料裡下了藥……等我醒過來,他不僅……還拍了照片威脅我。”
“畜生!”
林衝怒喝一聲,將桃木劍都震得嗡嗡鳴響,“你為什麼不立刻告訴我?”
“我不敢……”
丁寧的頭埋得更低,魂體又開始微微虛化,“弟弟,我一直……對你存著不該有的心思。”
丁寧的魂體微微顫抖,“我知道這不合情理,所以從來不敢說。可楊洋害了我之後,我更不敢告訴你了。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這麼狼狽的樣子,更怕你覺得我臟,連‘姐’這個稱呼都不肯再叫了……”
她猛地轉向夏念慈,透明的眼淚砸在地上,“念慈,對不起。我看著你和他在一起,心裡既羨慕又愧疚,我拚命壓著這份心思,想做你們最可靠的姐姐,可最後還是……”
“傻姐姐!”
夏念慈快步上前,隔著陣法輕輕按住她的肩膀,淚水中帶著釋然,“咱們姐妹這兩年,你的心思我早就知道了。我從來沒怪過你,隻怪你受了委屈不跟我們說!”
林衝僵在原地,喉結劇烈滾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隻化作一句:“姐,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我最敬重的姐姐,從來沒有變過。”
這句話像是給丁寧注入了力量,她的魂體重新穩定下來,語氣裡多了幾分決絕:“後來我實在忍不了,說要把事情告訴你。楊洋慌了,他那個司法局的爸爸,親自找到我,又是哀求又是威脅,說要是我敢聲張,就用他的職權讓我身敗名裂,讓丁家徹底抬不起頭。”
“我沒理他,想著找機會跟你說清楚。可幾天前的晚上,我突然頭疼欲裂,腦子裡就像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是我自己,拚命喊著不能死,另一個聲音又冷又硬,逼著我寫遺書,逼我拿起安眠藥瓶……”
丁寧的魂體劇烈顫抖,背後的黑氣也跟著翻湧,“我控製不了我的手,眼睜睜看著自己寫下那些違心的話,眼睜睜看著自己把整瓶藥都吞了下去……是楊主任!是他找人害的我!他怕你報複,就乾脆讓我自殺,一了百了!”
“好一個楊主任!”
林衝的怒火終於爆發,周身靈力轟然暴漲,桃木劍上的北鬥七星紋路瞬間亮起金光,“敢動我的人,我讓他父子倆,連地府都無門可入!”
話音剛落,陣法中央的血環突然開始褪色,丁寧的魂體也變得透明:“弟弟,念慈,我時間到了……替我報仇,也替丁家……”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化作一縷微光,被那縷黑氣猛地拽了一下,隨即消散在空氣裡。
林衝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快步走到陣法中央,拔出桃木劍。
此時劍身上的金光已褪去,劍刃沾著的血漬開始發黑。
他將桃木劍插入清水碗中,清水瞬間就泛起了黑色的漣漪,“這陣法被黑氣汙染了,必須淨化,不然會留後患。”
夏念慈會意,指尖靈韻之氣快速注入清水,淡金色的氣絲在水中遊走,黑色漣漪漸漸消散。
接著林衝轉頭看向門口,聲音冷如冰霜:“吳隊長,立刻帶我們去警局見楊洋,我要用‘真言咒’逼他招供,問出動手人的下落。”
吳隊長連忙撿起卷宗,用力點頭:“林先生放心,我這就安排!另外,剛收到技術組訊息,楊洋案發前三天,確實和一個穿灰衣的人在茶館見過麵,監控已經調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