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東西!不長眼睛啊!”
醉漢破口大罵,語氣粗鄙不堪。
“哎喲
——”
老阿媽本就年邁體弱,哪裡禁得住這般重擊,慘叫一聲,整個人直直摔在石板路上,背上的麻袋也摔了開來,裡麵的礦泉水瓶滾落一地,叮叮當當的聲響在熱鬨的夜市裡格外刺耳。
她趴在地上,掙紮著想要起身,卻因腰腹劇痛,隻是扭動了幾下,便再也動彈不得了。
周圍的攤販和食客見狀,紛紛停下動作,圍了過來。
一個賣烤串的大叔想上前勸阻,卻被身邊的妻子拉住:“彆去,那醉漢之前就砸過隔壁的攤位,咱惹不起!”
還有幾個年輕小夥攥著拳頭,麵露怒色,卻忌憚醉漢的體型,猶豫著不敢上前。
大多數人隻能指指點點,滿臉不忍。
“太過分了!”
地靈仙子見狀,頓時氣紅了眼,拉著林衝的手就想上前,“相公,咱們快去幫幫她!”
林衝眼底也泛起寒意,這醉漢竟敢對年邁老人下此狠手,實在是囂張跋扈。
他沒再多想,握緊地靈仙子的手,大步流星地撥開圍觀人群,冷冽如冰的聲音穿透喧鬨:“住手!”
醉漢渾身一僵,醉眼朦朧地眯起眼,舌頭打卷著轉頭。
隻見一對俊男靚女並肩走來,男子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女子眉眼溫柔卻自帶凜然之氣。
地上的老阿媽也強忍劇痛,艱難地抬起頭,望著朝自己走來的兩人,眼中滿是意外。
“你、你們他孃的誰呀?”
醉漢晃了晃腦袋,酒氣熏天的嘴裡吐出粗鄙的話,“少管老子的閒事!不然小心老子削……”
“啪!”
不等他把威脅的話說完,林衝身形如箭般竄出,反手一記耳光狠狠甩在了醉漢的臉上。
這一掌雖然沒有動用任何術法,全憑肉身力量,卻帶著千鈞之勢。
醉漢慘叫一聲,就像個破麻袋似的被扇飛出去十幾米遠,重重摔在青石板路上,半天爬不起來。
“大娘,您沒事吧?”
地靈仙子快步衝到老人身邊,小心翼翼地攙扶起她,指尖泛起淡淡的綠光,悄悄渡去一縷溫潤的地靈之力。
那股暖流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老阿媽腰腹的淤血被暖流化開,劇痛瞬間消散大半,她下意識活動了一下腰身,竟能正常站立起來了。
她本就看穿了地靈仙子的真身,此刻並未太過震驚,隻是在她的攙扶下慢慢站起身,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感激:“姑娘,謝謝你們,我沒事了。”
另一邊,醉漢掙紮著爬起來,捂著紅腫的臉頰還想放狠話,可當他對上林衝那雙寒刃般的眼睛時,就像與虎豹對視一般,酒意瞬間就清醒了。
他頓時被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多言,連滾帶爬地轉身就跑,很快便消失在了夜市的拐角處。
圍觀的眾人見狀,紛紛發出驚歎,看向林衝的眼神滿是佩服。
“我去,這帥哥手勁也太猛了吧!一巴掌扇飛十幾米,太牛了!”
一個年輕小夥瞪大了眼睛感歎。
“打得好!這種欺負老人的混蛋,就該這麼教訓!”
旁邊有人立刻附和,語氣裡滿是解氣。
“就是就是,我覺得打得還輕了,換我非得讓他吃點更大的苦頭!”
議論聲、咒罵聲漸漸散去,圍觀的人群也各自散開,夜市的熱鬨又慢慢恢複過來,隻是沒人再敢靠近這邊。
地靈仙子扶著老阿媽,輕輕拍掉她身上的灰塵,柔聲問道:“大娘,您住在哪裡呀?都這麼晚了,要不我們送您回去吧?”
林衝也走上前,語氣溫和:“是啊大娘,夜裡路黑,您年紀大了,一個人回去我們也不放心,我們送您吧。”
老阿媽抬眼打量著兩人,目光在林衝沉穩的臉龐和地靈仙子溫柔的眉眼間流轉。
起初對靈體的警惕與膽怯,早已被搭救之恩衝淡,取而代之的是感激與釋然。
她沉吟片刻,輕輕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們了,孩子。我家就在前麵不遠的巷子深處。”
說著,她彎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礦泉水瓶,重新塞進麻袋裡。
林衝見狀,伸手接過麻袋,扛在肩上,袋子看著不小,卻沒什麼重量。
地靈仙子輕輕攙扶著老人的胳膊,三人並肩朝著巷子深處走去。
林衝這才仔細打量起周遭。
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兩側的老宅清一色是木質結構,雕花窗欞斑駁褪色,牆角爬滿了暗綠的青苔,連空氣裡都飄著一股木質腐朽與草木濕氣混合的味道。
原來這裡不僅是正街有古宅,整個鎮子竟是一座藏在夜色裡的古鎮,每一棟房子都透著沉澱百年的滄桑。
五分鐘後,三人停在了巷子最深處的一座院門前。
院門破舊不堪,木質的門楣已經歪斜,榫卯結構鬆動,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門環上鏽跡斑斑。
老人推開吱呀作響的大門,一股清貧的蕭瑟撲麵而來。
院子不大,也就幾十個平方,院牆根下堆滿了她撿來的瓶瓶罐罐和捆紮好的紙殼子。
受潮的紙殼散發著淡淡的黴味,與夜色裡的寒氣交織在一起。
而當老人推開堂屋的木門時,林衝和地靈仙子都不約而同地愣了愣。
因為他們看到,在堂屋左側的牆根下,一口漆黑的棺材正靜靜的倚著。
棺身漆麵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一看便有些年頭了。
這棺材很小巧,長度大約隻有一米二,絕不是給老人準備的。
老人雖身形瘦小,也有一米六左右,這尺寸,分明是為孩童量身打造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問。
“孩子們,彆嫌棄院子亂,先坐著歇歇。”
老人招呼著兩人在堂屋的矮凳上坐下,語氣帶著幾分歉意,“我先去看看我的孫子。”
說罷,她轉身朝右側的臥室走去。
片刻後,裡屋傳出一聲沉重的歎息:“唉,又拉了……”
緊接著便是悉悉簌簌的衣物摩擦聲,夾雜著被褥翻動的輕響。
林衝心中好奇,悄然探出神識,透過薄薄的木門望去。
臥室裡光線昏暗,一張舊木床上躺著一個八歲左右的小男孩。
男孩瘦得隻剩一把骨頭,麵板鬆弛地貼在骨架上,顯得格外駭人。
他兩眼呆滯地望著天花板,口水順著嘴角蜿蜒而下,浸濕了枕邊的被褥,整個人就像一尊失去靈魂的木偶,毫無生氣。
老人正坐在床邊,動作嫻熟卻帶著難掩的疲憊,小心翼翼地為男孩擦拭身體、更換臟汙的被褥,眼神裡沒有絲毫不耐煩,隻有深深的憐惜與無奈,彷彿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可當林衝的神識靠近時,孩子的手指竟微微動了一下,眉心的陰煞之氣也隨之翻湧,像是在抗拒外來的力量。
地靈仙子也看到了,她還悄悄釋放出一絲地靈之力,順著孩子的眉心探入,並輕聲對林衝傳音:“相公,孩子的識海被一股陰煞之氣給堵住了。”
林衝點頭,心中卻暗自歎息,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口小巧的棺材,竟是老人為這孩子提前準備的。
世間苦難何其多,老人孤苦無依,孩子命途多舛,實在令人揪心。
地靈仙子察覺到林衝神色的變化,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尖傳遞著溫暖。
她對著林衝溫柔一笑,輕聲道:“相公,上天讓咱們今晚與她相遇,或許就是註定的緣分。若是能幫到大娘和孩子,咱們就伸把手吧。”
“嗯,先看看情況,瞭解清楚再說。”
林衝反手握住她的手,眼中滿是認同,也回以一個安撫的微笑。
又過了幾分鐘,老人才從裡屋走出來,臉上帶著明顯的倦意,還有一絲愧疚:“不好意思呀孩子們,讓你們久等了。我孫子身體不大好,總給我添麻煩。”
“大娘,孩子這是怎麼了?”
地靈仙子起身扶住老人,語氣裡滿是關切。
“唉,植物人,已經兩年了。”
老人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渾濁的淚珠順著臉上的皺紋滑落,砸在布滿老繭的手背上,“兩年前春節,我兒子兒媳婦開車帶著孩子回孃家過年,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也不知道他們遇到了什麼,但被人發現時,他們的車子正停在亂墳崗裡的……兒子兒媳早就死了,而且死相很恐怖,像是被嚇死的……而這個孩子雖然沒死,卻也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我要是不管他,就真沒人管他了。我年紀大了,乾不動重活,也掙不來大錢,隻能靠撿些廢品換點錢,勉強維持我倆的生計。”
“那您沒有其他子女了嗎?”
林衝忍不住問道。
“有,還有一兒一女。”
老人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苦澀,“可他們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偶爾接濟我一點,哪能當長久之計?這孩子成了這樣,他們也不願意管,我就隻能自己扛著。唉,要是他能健健康康的,我這日子也有盼頭,可現在……”
她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擺了擺手,“不說這些喪氣話了。對了,我還沒給你們倒水呢,看我這老糊塗的!”
說著,老人就要起身去灶台忙活。
“大娘,彆麻煩了,不用倒水。”
林衝連忙起身拉住她,語氣誠懇,“您要是信得過我,我可以幫孩子看看。我略懂一些醫術,或許能幫上忙。”
“是啊大娘!”
地靈仙子也跟著站起身,眼神真摯,“我相公可厲害了,他一定能想辦法治好孩子的!”
“真的嗎?!”
老人眼中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可這份喜悅卻轉瞬即逝,又被為難取代。
她搓著雙手,侷促地說,“謝謝你們,真是謝謝你們……
可我沒錢呀,我付不起醫藥費……”
她說著,顫抖著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一個用塑料袋層層包裹的小包,小心翼翼地開啟。
裡麵是一疊皺巴巴的零錢,最大麵額不過五十元,大多是一元、五元的硬幣和紙幣。
老人數了數,總共二百三十塊,捏在手裡,像攥著救命的稻草,又像是怕被嫌棄一樣,小聲問:“孩子們,這些……
這些夠嗎?”
地靈仙子看著老人這副模樣,心頭一酸,連忙搖頭,轉頭看向林衝,不住地眨著眼睛:“大娘,您彆擔心,我們不要錢的,對吧相公?”
“對,放心吧大娘。”
林衝放緩了語氣,聲音溫柔卻堅定:“我們不會要您一分錢。不過,我倒有個問題想請教大娘,還望您能實話實說。”
地靈仙子一聽便知他想問什麼,眼底掠過一絲瞭然,沒有多言,隻是轉頭看向老人,眼神裡帶著幾分溫和的探尋。
老人彷彿早有預料,臉上沒有絲毫意外,隻是平靜地看了看林衝,又看了看地靈仙子,轉身重新走進裡屋。
片刻後,她從臥室角落的一個老舊木櫃最底層,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個五六十公分長,三四十公分寬的木盒子。
木盒周身刻著模糊的紋路,漆麵早已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紋,邊角被歲月磨得圓潤,顯然是放了許多年的老物件。
老人在兩人麵前站定,指尖輕輕摩挲著盒蓋,接著緩緩開啟:“孩子,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
盒蓋開啟的瞬間,兩道不算起眼卻透著古樸氣息的物件映入眼簾。
一件是黃銅鑄造的鈴鐺,色澤暗沉卻依舊泛著淡淡的冷光。
鈴柄頂端鑄著一尊蚩尤頭像,紋路猙獰卻不失古樸,線條淩厲,彷彿能窺見上古巫風。
鈴身均勻刻著九個小巧的酒杯紋樣,刻痕深淺不一,邊緣被摩挲得很光滑,鈴身下方還係著十二種不同顏色的布條,有些已然褪色發舊,卻依舊能看出當初的鮮亮,在昏暗的堂屋裡輕輕晃動。
另一件是一麵小小的幡旗,由青、紅、白、黑、黃五種顏色的布條拚接而成,色澤斑駁卻層次分明,布條邊緣有些磨損,卻依舊能感受到其獨特的韻律,無風自動,微微飄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