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物痛苦地懸浮在半空,渾身抽搐不止,那張半男半女的臉上,冷汗順著扭曲的輪廓滑落,浸透了半邊衣襟。
“大、大師,饒命……
我們、我們是陰陽獸,是一位陰陽師用九千九百九十九對男女的陰魂煉化而成的……”
雌雄交織的嗓音帶著哭腔,抖得不成樣子,兩種音色混雜在一起,尖銳又黏膩,聽得林衝心頭一陣不適。
他指尖一動,玄鐵劍瞬間抵住妖物的咽喉,寒聲嗬斥:“閉嘴!用一種聲音說!那位陰陽師現在在哪裡?!”
妖物渾身一顫,連忙吃力地運轉妖力。
隻見它半張男性的臉龐緩緩淡化,被另一半女性的容顏覆蓋,短短幾息之間,從麵容到身形,竟徹底化作了那半邊嫵媚妖嬈的女子模樣。
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肌膚瑩白勝雪,周身縈繞的陰煞之氣也收斂了些許,氣息竟比先前平穩了不少。
林衝看得心頭一跳:“難怪那些死者個個死得心甘情願。這般容貌,簡直是天仙下凡,即便幻化成男子模樣,想必也是冠絕天下的俊朗。”
下一秒,一道柔美婉轉、還帶著幾分勾人魅惑的女聲在他耳畔響起,帶著濃濃的求生欲:“大師,那位陰陽師早在幾百年前就被人斬殺了!我當年也是身受重傷,僥幸才逃了出來,一直隱姓埋名到現在……”
“幾百年前?”
林衝眉頭微挑,心中頗感意外,但想起洞底那堆積如山的骷髏,又覺得正常了,“你們這般存在,已有多久了?”
“一、一千二百多年……”
妖物的聲音越說越低,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羞赧與恐懼,“那位陰陽師創造我們,一是為了讓我們替他搜羅獵物,供他修煉邪術。二、二是為了滿足他……
他男女兩麵的**……”
“真他媽的變態!”
林衝聽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胃裡一陣翻湧,怒聲嗬斥,“自己跳下去,省得我動手,否則你隻會吃更多苦頭!”
他抬手指向下方翻滾的熔岩,眼神冰冷,沒有半分憐憫。
“啊!大師饒命啊!”
妖物猛地翻身跪倒在半空,連連磕頭,額頭都撞出了淡淡的虛影,“我以後願意做牛做馬服侍您!您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求您饒我一條性命!”
淚眼婆娑的美眸中,似含著無儘柔波,那楚楚可憐的模樣,險些讓林衝心生惻隱。
可林衝深知這妖物害人無數,絕不能心慈手軟。
他麵無表情地逼近半步,玄鐵劍的劍尖又湊近了幾分,已然刺破妖物脖頸處的肌膚,滲出縷縷黑血:“少廢話!你由萬千陰魂煉化而成,需靠吸食男女陰魂滋養自身,今日放了你,日後隻會有更多人遭殃!再囉嗦,我就親自送你上路!”
妖物的磕頭動作驟然停住,低垂的頭顱緩緩抬起。
林衝敏銳地察覺到,它周身的氣息瞬間就變了。
原本柔媚的女子氣息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霸道淩厲的陽剛之氣。
她周身的銀白絨毛瞬間轉為深褐色,柔媚的杏眼拉長為劍眉星目。
纖細的身形快速拔高,肌肉線條凸顯,腰間的虎尾也變得粗壯。
泛著黑紋的利爪彈出半寸,那張柔美的臉龐在扭曲中分裂重組。
半邊肌膚瑩白、半邊覆蓋短毛,最終徹底化為俊朗男形,煞氣從紅紫交織轉為純黑凜冽。
“看來你還想反抗?”
林衝眼神一凜,已然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就在玄鐵劍即將刺入妖物脖頸的刹那,妖物瞬間化作一縷黑煙,堪堪避開玄鐵劍的鋒芒,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妖物的身影就出現在百丈之外,已然徹底切換成了男性模樣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麵容俊朗得足以讓世人傾倒,周身散發著凜冽的陽剛之氣,與剛才的嫵媚判若兩人。
“哈哈!你不肯放過我,那就同歸於儘吧!”
妖物放聲大笑,笑聲中帶著破釜沉舟的瘋狂。
林衝靜靜地看著他,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絕對的掌控力:“哼,這裡是我佈下的幻境,你覺得自己有機會嗎?”
話音落下,他意念一動,天空中原本翻滾的陰雲瞬間凝聚,無數道紫黑色的滾雷應聲而下,密密麻麻地將妖物的周身包裹,雷光閃爍間,照亮了它驚駭欲絕的臉龐。
“轟轟隆隆
——
劈裡啪啦
——!”
雷聲震天動地,妖物本就身受重傷,經脈受損,哪裡抵擋得住這般密集的雷電轟擊?
雌雄混雜的慘叫聲從雷光中傳出,淒厲無比,卻在短短數息之間便逐漸減弱。
很快,雷光散去,一道焦黑的身影從半空墜落,“噗通”
一聲掉入遠處的熔岩之中。
伴隨著一陣濃烈的黑煙升起,那道身影在熔岩中掙紮了幾下,便徹底化為灰燼,消散在蒸騰的熱氣裡,再也沒了聲息。
幻境中的熔岩依舊翻滾,雷電漸漸平息。
林衝收起玄鐵劍,看著妖物消失的方向,依舊麵無表情。
接著他意念一動,地獄烈焰幻境瞬間消散,地下空間恢複了原本的模樣。
洞底的骷髏頭依舊堆積如山,但卻已經沒有了陰煞之氣的滋養,變得死氣沉沉。
林衝抬手一揮,撤去封住入口的靈力屏障,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朝著地縫上方疾馳而去。
隻是剛躍出地麵,他便聽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正小心翼翼地朝著這邊逼近。
他凝神探出神識,很快便看清了來人。
原來是李康達、張局長帶著柳晴幾人,還有幾十個手持防爆盾和槍械的警員。
眾人舉著手電筒,光束在斑駁的牆壁和散落的磚瓦間來回晃動,一寸一寸地搜查著整座寺院。
除了柳晴、薑鵬幾人神色沉穩,其餘警員臉上都寫滿了難以掩飾的恐懼,握著武器的手不住發顫,連呼吸都帶著急促。
顯然是被這深夜古刹的詭異氛圍和連環命案的凶名嚇得不輕。
看著眾人這般模樣,林衝唇邊勾起了一抹淡笑。
尋常人麵對妖邪,有這般反應也屬正常。
他不想驚擾眾人,更擔心警員們過度緊張導致擦槍走火,於是隔著半堵斷牆便先開口喊了一聲:“李伯伯,張局長,我在這裡。”
“是林先生的聲音!”
柳晴率先反應過來,語氣裡滿是掩飾不住的焦急,手電筒的光束立刻朝著聲音來源處掃來,“林先生,你在哪裡?有沒有受傷?”
眾人立刻循著聲音快步奔來,腳步聲在寂靜的寺院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衝從斷牆後緩步走出,身上不見絲毫狼狽,他微笑著看向眾人,語氣輕鬆:“我沒事,妖物已經被我除掉了,大家可以放心回去了。”
“除、除掉了?!”
張局長驚訝得瞪大眼睛,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嗯,已經解決了。”
林衝點頭,目光看向張局長,淡淡說道,“後麵大雄寶殿的地底下有一個洞穴,裡麵堆積著所有被害者的頭顱,數量不少。天亮之後,你可以派人過來清理善後,給受害者家屬一個交代。”
“林先生,真的都解決了?”
薑鵬快步走上前,語氣裡滿是遺憾,還夾雜著幾分愧疚,“我們什麼忙都沒幫上,倒是讓您一個人涉險了。”
“情況特殊,不必介懷。”
林衝溫言安慰,“那妖物藏在地底洞穴深處,洞口隱蔽,而且距地麵很高,你們即便來了也難以下去,我也是在洞穴中才將其製服的。”
“既然林先生說解決了,那必然是萬無一失了。”
李康達轉頭看向還在發愣的張局長,沉聲道,“張局長,讓同誌們收隊吧。”
“哦,好!好!收隊!全體收隊!”
張局長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連忙不迭地點頭,對著身後的警員們高聲喊道。
喊完收隊,他卻依舊有些心神不寧,看著林衝欲言又止,猶豫了半天,才囁嚅著說道:“呃,林、林先生,以後……
以後真的不會再出人命了嗎?我、我沒彆的意思,也不是不相信您,隻是這兩個月天天提心吊膽,實在是……”
“我明白你的顧慮,也理解你的心情。”
林衝打斷他的話,語氣篤定,“真的徹底解決了,不會再有意外了。”
說著,他便將與妖物相遇、激戰的大致過程,以及那陰陽獸雌雄雙體的詭異樣貌,簡略地跟眾人說了一遍。
半邊俊朗男身,半邊嫵媚女體,背後拖著虎尾,掌如虎熊結合。
不僅張局長聽得目瞪口呆,就連李康達、柳晴、薑鵬和黃亮也都驚得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真、真的是雌雄雙體?身體一半是男人,一半是女人?”
黃亮的聲音不自覺提高了幾分,語氣裡滿是震撼,“這也太詭異了吧!簡直聞所未聞!”
“是啊,這般妖物,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柳晴蹙著眉,若有所思地補充道,“難怪死者無論男女都會遭到侵犯,且現場同時殘留著陰陽二氣,原來根源在此。”
張局長連連點頭,看向林衝的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先前的疑慮頓時煙消雲散。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林衝拱手作揖:“林先生真乃神人也!多虧了您,否則我這局長之位不保事小,不知還要有多少無辜百姓遭殃!這份大恩,我張某人銘記在心!”
“張局長客氣了,為民除害本就是分內之事。”
林衝擺了擺手,馬上就到快子時了,他不想讓地靈仙子等太久,於是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返程了。”
李康達也連忙說道:“好,張局長,後續的清理和善後工作,就辛苦你了。”
“一定!一定!林先生,李將軍,我已經讓人給你們安排了住處,走,我帶你們去休息!”
出了寺廟,張局長親自開車,帶著眾人朝酒店而去。
他也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隻覺得壓在心頭兩個月的巨石終於落了地,渾身都輕鬆了不少。
車子行駛在積雪尚未完全融化的路麵上,發出
“咯吱”
的聲響。
車廂內暖氣開得很足,柳晴、薑鵬和黃亮還在熱議著那雌雄雙體的陰陽獸,語氣裡滿是震撼與好奇。
李康達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疲憊。
隻有林衝靠在另一側車窗邊,雙目輕闔,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心神早已飄遠。
他心中滿是急切的期盼:“還好趕在子時前解決了妖物,這下總算能兌現與地靈仙子的約定了。”
激戰雖耗費了一些靈力,但一想到即將見到心心念唸的人,渾身便又充滿了暖意。
“相公,我能感受到你經脈的細微波動,是不是累了?”
地靈仙子那溫柔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心疼,“再有一刻鐘就是子時了,如果實在疲憊,咱們的約定就算了。能再次現身見到你,重新感受你的氣息與溫暖,我就已經很知足了。”
林衝在心中溫和回應,語氣堅定而寵溺:“我不累,不過是些小消耗,不礙事的。答應過你的事,自然不會讓你失望。”
他微微側頭,看向車窗外,那輪皎潔的圓月依舊懸在天際,清輝透過車窗,灑在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涼意。
“等車子到了市區酒店,我便帶你去南方。”
林衝在心中細細盤算著,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南方此刻定是暖意融融,不像北方這樣寒冷,而且那裡的小吃種類繁多,甜的鹹的、葷的素的應有儘有,保管讓你嘗個夠。”
他想象著地靈仙子嘗到美食時眉眼彎彎的模樣,嘴角不自覺上揚。
若不是車廂裡還有其他人,他真想立刻瞬移離開,直奔南方,赴這場美妙的月圓之約。
“好,我都聽你的。”
地靈仙子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雀躍,像個期待出遊的小姑娘,“隻要能和你在一起,去哪裡、吃什麼,我都開心。”
林衝依舊閉目靜坐著,隻是眉宇間的急切漸漸化為溫柔的期許,指尖的靈力悄悄凝聚,早已做好了隨時離開的準備。
他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一個月。
無論如何,都要讓地靈仙子在這月圓之夜,感受到人間的煙火與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