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夏念慈和嶽衛東的情緒稍稍平複後,林衝纔再次輕聲開口:“舅舅,當年到底是誰逼得您逃去國外的?”
“是啊舅舅。”
夏念慈吸了吸泛紅的鼻子,指了指身邊的丁寧,“之前有位丁萬全爺爺,就是丁寧姐的親爺爺,他說他是我外公的老朋友。他告訴我,我母親去世一年後,外公外婆就先後去世了,然後您就去了國外。到底發生了什麼?”
“哎呦,你是丁伯的孫女?”
嶽衛東眼睛一亮,滿臉意外,暫時忘記了悲傷,“念慈,你怎麼不早說!我聽你叫她丁姐,竟沒往丁家那邊想。丁伯伯現在身體還好嗎?當年多虧了他幫襯,嶽家才撐過不少難關。”
“嶽伯伯……
我爺爺已經不在了。”
丁寧垂下眼眸,聲音裡帶著難過。
“不在了?!”
嶽衛東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滿是惋惜和悵然,“怎麼會……
唉,那有機會我一定去給丁伯燒些紙錢,他可是個大好人啊……”
丁寧並沒多說爺爺屍骨無存的隱情。
這事說來話長,眼下念慈的事更緊要。
於是她抬眼看向嶽衛東,輕聲催促道:“嶽伯伯,我爺爺的事咱們晚點再細說,您先說說念慈的事吧,她一直惦記著呢。”
“好,好。”
嶽衛東回過神,雙手頓時握緊,眼底燃起怒火,“我是被無極宮的人追殺,纔不得不逃去國外的!你外公外婆,也都是被他們逼死的!”
“無極宮?!”
夏念慈渾身一震,這個名字就像針一樣瞬間刺進了心裡。
“他們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你是靈韻之體,非要把你搶走。你母親下葬的第二天,夏道長就把你帶走了。走之前他跟你外公說,你的靈韻之體被封印著,一般人察覺不到,他還會再加一道封印,就算是九階修為,也難以看出你的特殊。但他反複叮囑,絕不能對外人說你是被他帶走了,否則會遭天道懲罰。”
“所以……
外公外婆是為了保護我,就算被無極宮逼死,也沒說出我的下落?”
夏念慈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嘩嘩往下滾落。
“是……”
嶽衛東抹了把眼淚,聲音沙啞,“那是你被夏道長帶走一年後,無極宮的人突然找上門,翻來覆去就問你在哪兒。你外公外婆寧死不說,被逼得走投無路,最後先後上吊自儘了……
我要是逃得晚一點,恐怕也早就成了他們的刀下鬼。”
他說著,再次失聲痛哭,壓抑了幾十年的悲痛,在這一刻徹底宣泄了出來。
“我……
我就是個禍害呀!”
夏念慈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地上,雙手捂著臉,哭得撕心裂肺,“我害死了母親,害死了外公外婆,還讓您有家不能回,在國外顛沛流離……
什麼靈韻之子,我根本就是災星!還有我爹,雲逸道長,他肯定也是因為我,才被肖仁鶴打死的!”
她越說越崩潰,整個人都在發抖,滿心都是無法釋懷的自責。
如果不是她,親人就不會一個個離她而去,這一切的悲劇,根源都在她身上。
“念慈,彆胡說!這不是你的錯!”
林衝連忙蹲下身,伸手將她扶起,語氣溫柔,“你從來都不是禍害,是無極宮的人作惡多端,是他們害死了你的親人,該自責的不是你。”
嶽衛東也趕忙上前,拍著夏念慈的後背安慰:“孩子,彆鑽牛角尖!林衝說得對,這都是命,誰也不想這樣。你外公外婆到死都沒怪過你,他們是心甘情願保護你的。”
丁寧也蹲下來,握著夏念慈的手,輕聲安撫:“念慈,你那時候才剛出生,什麼都做不了,怎麼能怪你呢?嶽爺爺嶽奶奶是為了保護你,他們一定很愛你,絕不會怪你的。”
“可……
可因為我,死了這麼多親人……”
夏念慈哽咽著,眼淚浸濕了衣襟,心裡的愧疚就像潮水一般湧來,怎麼也平複不了。
林衝看著她痛苦的模樣,心也跟著揪緊。
他終於想明白了。
當初師傅雲逸道人之所以會和肖仁鶴死戰,多半是為了保護念慈的秘密。
師傅死後,肖仁鶴沒找上門,大概率是當時也身受重傷,無力再追查。
隻是後來無極宮為什麼沒再找過來,他還猜不透。
“念慈,彆哭了。”
林衝扶著她的肩膀,眼神堅定道,“事情都過去了,但仇不能忘。我向你保證,一定會徹底滅了無極宮,為你母親、外公外婆,還有師傅報仇,讓那些作惡的人,血債血償!”
“相公……”
地靈公主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帶著一絲心疼,“念慈這孩子太苦了。無極宮真是作惡多端,咱們一定要儘快變強,幫她報仇。”
林衝默默點頭,看著懷裡還在抽泣的夏念慈,心裡隻有一個念頭,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保護好她,讓無極宮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嶽衛東看著林衝堅定的眼神,心裡也安定了不少。
他並不瞭解林衝,也不知道林衝的厲害,但他從林衝的眼神中看到了一股強大的氣場。
再加上林衝是雲逸道人的徒弟,他相信林衝是可以幫夏念慈報仇的。
於是他抹了把眼淚,輕聲說:“念慈,有林衝在,你放心。等咱們為你母親,外公外婆報了仇,一切就都好了。對了,你母親的墳墓,我知道在哪裡,等你情緒好點,我帶你去祭拜。”
十多分鐘後,夏念慈的情緒終於平複了下來,隻是眼眶依舊通紅。
幾人這才發覺,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四個多小時,早已過了午飯時間。
“好了念慈,現在都快下午兩點了,林衝和丁寧還餓著肚子呢。”
嶽衛東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走,咱們出去簡單吃點,然後就去給你母親、外公外婆上墳。”
夏念慈輕輕點頭,被丁寧牽著站起身往外走。
他們沒去什麼高檔館子。
誰都看得出夏念慈急著想見母親,便找了家路邊的麵館,每人匆匆吃了碗熱麵,又買了香燭、紙錢和鮮花等祭祀用品,坐上丁寧的車,朝著郊區駛去。
車子開了足足半個多小時,最終才停在東郊的一處山腳下。
這裡是一片亂墳崗,大小不一的墳塋散落其間,有些墳包甚至已被風雨侵蝕得快要與地麵平齊了。
剛一推開車門,山間的冷風便裹挾著草木的濕氣撲麵而來,吹得夏念慈的頭發淩亂飛舞,也吹得她眼眶更紅了。
亂墳崗裡雜草瘋長,荒蕪的墳塋大多已經塌陷,隻有西側中間的三座墳塋乾乾淨淨,墳頂堆著新鮮泥土,與周圍的破敗形成鮮明對比。
不等嶽衛東帶路,夏念慈心底突然就湧起一股強烈的血脈牽引,就像母親的手在輕輕召喚。
她紅著眼睛,腳步機械卻堅定地朝著那三座墳墓走去。
墓前的石台供桌上,還殘留著剛祭祀過的痕跡,顯然是有人特意打理過。
隻是這三座墳都沒有墓碑,隻有供桌靜靜立著,透著幾分寂寥。
“舅舅,那三座就是我娘和外公外婆的墳,對不對?”
夏念慈聲音哽咽著問道。
“對,就是這裡。”
嶽衛東點點頭,隻當是這三座墳太過乾淨,才被夏念慈一眼認出,“我前兩天剛過來清理過。”
走到嶽婉容的墳前,夏念慈再也忍不住,“撲通”
一聲跪倒在地,淚水瞬間決堤:“娘……
我是念慈,我來看您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這麼多年,直到現在才找到您……
娘,我好想您啊……”
她趴在墳前,肩膀劇烈顫抖,哭聲撕心裂肺,聽得一旁的丁寧也紅了眼眶,悄悄彆過臉去抹眼淚。
嶽衛東站在一旁,看著姐姐的墳墓,也紅了眼圈,不住地歎氣。
隻是他有些奇怪,夏念慈是如何知道三座墳墓中,哪一座是她母親的。
林衝和丁寧走到三座墳前,神色凝重地依次鞠躬三次,以此表達對逝者的尊敬。
就在這時,林衝眼角的餘光瞥見,嶽婉容的墳頭,突然閃過三道微弱的彩光。
那彩光柔和卻清晰,轉瞬即逝。
“相公,你看到了嗎?念慈母親的墳頂上剛剛閃現了幾道彩光!”
地靈仙子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在他腦海裡響起。
“嗯,看到了。”
林衝在心裡回應,眉頭微蹙,“這是什麼意思?”
“我猜,念慈體內的法力要開始覺醒了!”
地靈仙子的聲音愈發興奮,“這一定是天意!讓她封印解開的契機,就是此刻與母親相見!”
“不會吧?我看她沒什麼變化啊。”
林衝連忙探出神識,仔細觀察跪在地上的夏念慈。
她依舊沉浸在悲痛中,身體沒有任何變化,氣息也平穩如常。
話音剛落,地靈仙子又急切地喊道:“快看!又閃了!”
林衝抬眼望去,果然,嶽婉容的墳頭又接連閃過三道彩光,比剛才更亮了幾分。
緊接著,有七道細如發絲的彩色光帶,從墓前的石台供桌下緩緩鑽出,隻有他和地靈仙子能清晰看見。
那些彩色光帶如同有生命一般,輕輕纏繞著夏念慈的周身。
光帶觸碰到她麵板時,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涼,隨即悄無聲息地鑽入了她的體內。
夏念慈正趴在墳前哭訴,隻覺得鼻尖一酸,眼眶更熱了,下意識蹙了蹙眉,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但她隻以為是悲傷過度的生理反應,並沒有在意。
下一秒,她的身體閃過三道柔和的彩光,轉瞬即逝,連一旁的嶽衛東和丁寧都以為是陽光反射,隨即就歸於了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林衝的神識探入她體內時,卻瞬間心頭一跳,
夏念慈的丹田處,竟憑空凝聚出了一個彩色的氣團!
氣團正在緩緩旋轉,散發著磅礴而純淨的能量,彷彿蘊藏著無儘的生機與力量。
“天呐,是真的!她的靈韻之體真的覺醒了!”
林衝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差點脫口而出。
“相公,千萬彆聲張!”
地靈仙子連忙提醒,“你師傅當年布的是雙重封印。外層掩人耳目,九階以下修者無法察覺。內層鎖住靈韻本源,需要特定契機才能鬆動!
現在念慈與她母親的墳墓產生了共鳴,外層封印已經鬆動,再加上你有我的地靈之力輔助,所以才能看穿。換成普通九階修者,頂多隻能察覺到一絲微弱異常,不可能看出核心變化!”
她補充道:“念慈這是剛覺醒力量,能量還很微弱,正與她的體質緩慢融合,所以她自己沒感覺,還需要時間孕育壯大。現在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否則會給她招來殺身之禍的!”
“對對對,你說得對。”
林衝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他能感受到那彩色氣團的力量有多強大,念慈能變強,他自然欣慰,可也更擔心她的安危。
夏念慈還跪在墳前,低聲訴說著這些年的經曆,從跟著師傅在龍虎山長大,到林衝出現,再到如今找到舅舅,語氣裡滿是思念與愧疚。
她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身體裡,正發生著足以改變她一生的蛻變。
嶽衛東和丁寧並沒察覺到任何異常,隻當是夏念慈與母親母子連心,氣氛依舊帶著悲傷與肅穆。
林衝站在一旁,默默守護著,神識始終留意著夏念慈丹田處的彩色氣團
氣團旋轉得越來越穩,能量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滋養著她的經脈,讓她原本普通的體質,正在悄然發生蛻變。
他的心裡五味雜陳。
既為念慈覺醒力量而欣慰,又擔心這股力量會引來無極宮的察覺。
他既想立刻告訴她真相,又怕她承受不住壓力。
“得儘快教她掌控力量。”
林衝暗自規劃,“也得儘快離開南市回到京城去,那裡不僅是軍區大院,安保力度更好,也遠離無極宮所在地,相對更安全一些。另外,讓地靈仙子指導她熟悉體內的靈韻之力,同時用玄術加固封印,避免氣息泄露。”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夏念慈的人生,將徹底不同,而他肩上的責任,也更重了。
而他,也必須更加努力地變強,才能保護好這個剛覺醒力量,但卻還懵懂無知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