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衛東住的地方條件極差。
一間逼仄的地下室,潮濕的牆壁上凝著水珠,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黴味,整個空間隻夠擺下一張床和一個舊衣櫃。
門口搭了一個簡易木台,上麵堆著鍋碗瓢盆和一個鏽跡斑斑的煤氣罐,那就是他的“廚房”。
夏念慈看著眼前的一切,鼻尖一酸,心裡堵得難受。
她一直以為,出過國的人日子都不會太差,卻沒想到舅舅回來後,竟過得如此窘迫。
“你們彆嫌棄啊,條件實在簡陋,隨便坐。”
嶽衛東搓著手,滿臉不好意思,“當年我算是逃去國外的,這些年也沒混出啥名堂。但念慈,舅舅一直惦記著你呢!”
他說著,快步走到角落的舊行李箱前,翻了半天,掏出一張銀行卡,雙手遞給夏念慈,“這是舅舅特意為你存的,二十萬美元,回來後兌換成了人民幣,有一百多萬,你拿著。”
“舅舅,我不能要!”
夏念慈連忙擺手,眼眶紅紅的,“我們有錢花,真的!”
她拉過林衝,連忙介紹,“對了舅舅,還沒跟你說呢。他叫林衝,是我師兄,也是我物件。我們現在住京城,這次回南市是辦點事。”
接著又挽住丁寧的胳膊,笑著補充,“這位是丁寧姐,我師兄的乾姐姐,在南市有自己的公司,我們真不缺錢。這錢您留著,改善一下生活。”
嶽衛東聞言,又將銀行卡收了回去,臉上的窘迫少了些,轉而客氣地和林衝,丁寧握了握手。
他的目光在林衝身上多停留了幾秒,眼神裡帶著審視和滿意:“小夥子長得很精神,氣質也不一般。念慈,你說他是你師兄,那他也是夏道長的徒弟嗎?”
“沒錯,舅舅。”
林衝搶先開口,語氣沉穩,“我叫林衝,夏雲逸是我師傅。您跟我們說說,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是誰逼得您不得不出國的?”
“哦,哦哦……”
嶽衛東被問得一愣,連忙招呼,“快坐快坐!真是不好意思,家裡連個像樣的水杯都沒有,沒法招待你們……”
“嶽先生,您彆客氣,我們不渴。”
丁寧笑著擺擺手,自顧自拉過一個小板凳坐下,儘量讓氣氛輕鬆一些。
林衝也在床沿坐下,微笑著說:“是啊舅舅,從今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不用這麼見外。您快說說當年的事吧。念慈這次來,就是想找找她母親的墳墓,去祭拜一下。”
嶽衛東點點頭,拉著夏念慈的手,在她身邊坐下。
他沉默了幾秒,指尖輕輕摩挲著夏念慈的手背,眼神複雜地看著她,緩緩開口:“唉,念慈,這麼多年,你是不是一直以為,夏道長就是你的親生父親?”
“啊?!”
夏念慈頓時愣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滿臉都是疑惑,她下意識地反問:“舅舅,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難道他不是我父親?”
一旁的林衝卻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意外。
當初丁萬全在提起念慈身世時,他就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
丁萬全的講述裡,師傅雲逸道人曾對外人否認過自己是念慈的生父,再加上他仔細對比過兩人的眉眼氣質,早就猜到了這層隱情。
丁寧則一臉茫然,她不認識夏雲逸,也不清楚其中的淵源,隻能安靜地坐著,當個旁聽者,心裡卻也跟著好奇起來。
嶽衛東看著夏念慈震驚的模樣,重重地歎了口氣,陷入了久遠的回憶:“孩子,夏道長是個好人,是你的救命恩人,但他確實不是你的親生父親……當年的事,說來話長,也太委屈你娘了……”
嶽衛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滄桑,緩緩揭開了塵封多年的秘密,“念慈,你娘當初懷你,一懷就是整整三年呐……你外公外婆急得不行,天天勸你娘把你打掉,說你是個怪胎。哪有人懷孕三年還不生的?可雲逸道長卻攔著,說你不是怪胎,是什麼靈韻降世,隻是借著你孃的身子修煉,等三年期滿,自然會平安降生。”
“什,什麼?!靈韻降世?!”
夏念慈猛地從床沿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都是震驚,“我在娘肚子裡懷了三年?這怎麼可能?我又不是哪吒!”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不敢相信自己竟有如此離奇的身世,聲音都帶著哭腔。
林衝也愣住了,下意識用神識掃向夏念慈,從頭到腳仔細探查了一遍。
相處這麼久,他從未覺得念慈有任何異常,可懷孕三年和靈韻降世這幾個字,實在太過驚人,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眼前的女孩。
丁寧更是直接張大了嘴巴,差點從小板凳上滑落在地,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她活了這麼大,隻在神話故事裡聽過這種情節,沒想到竟然發生在自己身邊人身上。
“我和你外公外婆一開始也不信啊!”
嶽衛東歎了口氣,回憶起當年的場景,“可雲逸道長說得斬釘截鐵,還說這事不能對外人透露半分,否則會給嶽家招來禍患。當年夏道長救治完你外婆後,就察覺嶽家有天地靈韻波動,後來知道你母親的事後,立刻就認出是靈韻降世!
他說自己曾受恩師囑托,要守護世間最後一位靈韻之子。所以他在嶽家一住就是三年,外界都以為他和你娘成婚了,其實他是為了守護你身懷六甲的母親。他既要抵擋玄門勢力的窺探,又要穩固你體內的靈韻,避擴音前潰散。他就這麼義務守了三年,寸步不離地護著你母親。”
“最神奇的是你出生那天。”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不可思議,“那時候是深冬,天寒地凍,可你降生的當晚,咱們嶽家院子裡所有的樹木都開了花,桃花、梨花、杏花,湊齊了春夏秋冬的花色,還有幾棵老槐樹上,直接長出了巴掌大的靈芝……”
“可……
可我就是個普通人啊!”
夏念慈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摸了摸臉頰,滿臉茫然,“我沒什麼特彆的本事,也沒感覺到什麼仙力,和彆人沒兩樣啊!”
林衝再次用神識仔細探查夏念慈的經脈、丹田,甚至靈魂深處,可結果和之前一樣。
念慈的身體就是普通的人類軀體,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也沒有特殊的靈魂印記,和靈韻降世的說法完全不沾邊。
丁寧終於緩過神,小聲嘀咕道:“這也太離奇了……
比神話故事還玄乎。念慈,你從小到大,有沒有遇到過什麼特彆的事?比如做夢夢見奇怪的場景,或者突然擁有什麼本事?”
夏念慈仔細回想了半天,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失落:“沒有啊……
我就是正常長大,我連一點修為都沒有,也沒什麼特彆的。師兄,你不是能看透很多東西嗎?你仔細看看,我真的是靈韻降世嗎?”
林衝看著她期盼又茫然的眼神,輕輕搖了搖頭:“我沒看出任何異常。或許……
是你的力量被徹底封印了,又或許,當年師傅的說法另有深意?”
嶽衛東皺著眉,也很困惑:“可當年滿院花開、靈芝現世的景象,街坊鄰居都親眼所見,做不了假啊!雲逸道長還說,等你長大時機一到,自然會覺醒力量……
難道是時機還沒到?”
“那舅舅,我親生父親是誰?”
夏念慈壓下心頭的震撼,不再糾結靈韻降世的說法,急切追問,“我為什麼會被雲逸道長帶去龍虎山養大?”
嶽衛東長歎一聲,目光落在夏念慈臉上,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唉,念慈,你……
你沒有父親。”
“什麼?!沒有父親?!”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得夏念慈渾身一震,身體踉蹌著後退半步,“那我是怎麼來的?我娘又是怎麼懷的我?!”
林衝也皺緊了眉頭,神色凝重。
丁寧更是聽得目瞪口呆。
嶽衛東的手指開始顫抖,聲音也帶著難以抑製的戰栗,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驚悚的冬夜:“說來也巧,那也是個冬天,而且日子,正好是你三年後出生的同一天……”
“那天晚上,明明是寒冬臘月,天空卻突然電閃雷鳴,雷聲震得屋頂都在顫抖。我們都覺得奇怪,大冬天哪來這麼大的雷?我跑到門口一看,嚇了一跳。彆的地方都是漆黑一片,隻有咱們嶽家宅子上空,烏雲翻滾,雷聲不斷。”
他嚥了口唾沫,眼神裡滿是後怕:“我趕緊叫你外公來看,他一看那架勢,‘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磕頭,嘴裡唸叨著自己一輩子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怎麼會招來天劫?我一聽是天劫,也嚇得魂飛魄散,跟著跪在地上不停磕頭。”
“你娘當時在屋裡陪你外婆說話,聽到我們的動靜就出來了。可她剛走到我們身邊,那翻滾的烏雲裡突然就降下一道七彩霞光。
就像一條彩帶,‘唰’地一下就鑽進了你孃的小腹裡!”
嶽衛東嚥了口唾沫,繼續道:“後來雲逸道長說,那不是普通霞光,是上古玄門記載的靈韻降世異象!
隻有命格純粹的女子才能承載,而你,就是這霞光孕育的靈韻之體,並非凡胎……那道彩光在鑽入你孃的肚子裡後,你娘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當場就暈死了過去!”
嶽衛東的聲音越來越哽咽:“我和你外公都嚇得麵色慘白,趕忙撲過去抱起她,探了探鼻息,發現隻是暈過去了,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然後我娘就懷孕啦?!”
夏念慈瞪圓了眼睛,嘴唇哆嗦著,難以置信地問道。
“是啊。”
嶽衛東點點頭,眼眶泛紅,“不到一個月,你娘就有了孕反應,請大夫一診脈,說是懷孕了。你外公當時就炸了,壓根沒聯想到那天晚上的雷聲,一口咬定你娘不檢點,在外頭敗壞了嶽家名聲,揚言要把她趕出去……”
他歎了口氣,滿是無奈:“也是趕巧,雲逸道長當時正在給你外婆治病,一眼就看出了端倪,趕忙跟你外公解釋了前因後果,這才保住了你娘。”
“舅舅,這就是我師父要把念慈帶去山上撫養的原因嗎?”
林衝開口,語氣沉穩,卻難掩眼底的波瀾。
“對。”
嶽衛東抹了把眼角的濕意,“雲逸道長說,念慈是靈韻降世,命格特殊,我們嶽家是普通人家,供養不起,也護不住她,所以就提出把念慈帶走撫養,還反複叮囑我們要嚴守秘密,不能對外人透露半個字……”
他的聲音突然哽咽,肩膀劇烈顫抖起來:“可誰知道,念慈你……
你娘在生下你的第二天,就突然因血崩去世了……因為情況太特殊,你外公怕招人非議,最後連場像樣的葬禮都沒辦,就找了塊城郊的荒地,把你娘草草下葬了……”
說到這裡,嶽衛東再也忍不住,雙手捂著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溢位,在潮濕陰暗的地下室裡回蕩,滿是無儘的悲痛與愧疚。
夏念慈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懵了。
彩光入腹、無父而生、母親血崩而死、草草下葬……
一連串的真相就像重錘一般砸在她心上,讓她頭暈目眩,眼淚不受控製地滾落下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任由淚水模糊視線。
林衝看著她搖搖欲墜的模樣,連忙起身扶住她的肩膀,輕聲安慰:“念慈,彆難過,至少現在知道了阿姨的下落,咱們可以去祭拜她了。”
丁寧也紅了眼眶,遞過紙巾,輕聲道:“念慈,節哀,阿姨在天有靈,看到你現在好好的,一定很欣慰。”
地靈仙子的聲音在林衝腦海裡響起,帶著一絲凝重:“相公,你師傅說的沒錯,這應該就是上古玄門記載的靈韻降世!
靈韻融合了宿主的血脈孕育生命,無需父親基因,孕育週期越長,靈韻越純!這種體質是玄門至寶,能滋養靈力、破解上古禁製,難怪我也探查不到異常!
她的靈韻本源被天地規則和你師傅的玄術雙重封印了,隻有特定契機才能覺醒!”
林衝心中一沉,默默點頭。
念慈的身世,遠比靈韻降世更離奇,這背後,恐怕藏著更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