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晴拽著薑鵬和黃亮,頭也不敢回,淚水模糊了視線。
溶洞裡的藍光映著她的背影,單薄卻又堅定。
直到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入口的黑暗中,她壓抑的哭聲才隱約傳來,但又很快被溶洞的寂靜吞沒。
少女自始至終都站在原地,淡金色的眼眸冷冷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彷彿早已看透了林衝的心思,卻懶得戳破。
“你倒是重情義。”
她輕聲呢喃,語氣裡聽不出喜怒,“不過,沒用的。”
等入口處徹底沒了動靜,少女抬手輕輕一揮,岩壁上竟突然亮起了和入口冰壁中那幅封印唐卡,一模一樣的符文。
隨即,入口緩緩消失,與岩壁融為了一體:“這溶洞本就是唐卡封印的核心區域,我由地脈孕育,能操控封印的殘餘能量!”
林衝瞳孔一縮:“唐卡的作用是為了平衡靈脈,你卻用它來封鎖入口?”
地靈仙子挑眉:“那又如何?你會知道什麼纔是最重要的!”
溶洞裡瞬間隻剩下了兩人,還有洞頂那些靜靜蟄伏的噬能獸,腹腔裡的紅光閃爍得更頻繁了,像是在為接下來的對峙造勢。
少女轉頭看向林衝,淡金色的眼眸裡多了幾分玩味:“現在,他們走了。你也不用再裝了,說說看,你打算怎麼順從我?”
林衝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周身的靈力開始湧動,淡青色的光芒漸漸變得濃鬱。
他沒有回應,眼底的隱忍儘數褪去,隻剩下了警惕。
“還有沒有彆的解決辦法?”
他麵無表情地盯著少女,聲音卻異常冰冷。
“沒有。”
少女搖頭,淡金色的眼眸裡沒有絲毫波瀾,“你不用想著反抗。雖然我體內的死氣占了七成,靈脈能量隻有三成。但即便如此,也是八階中期修為,不是你一個七階修者能抗衡的。”
她目光掃過林衝體表湧動的靈力,帶著一種絕對的自信,彷彿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底牌。
“八階中期……”
林衝心頭一沉,一股絕望感瞬間湧了上來。
他飛快盤算:“就算將她拉入幻境,壓製她一個大境界,對方仍是七階中期修為,自己根本就沒有勝算。這局麵,難道真的無解嗎?”
可就在他焦灼之際,少女竟當著他的麵,抬手一揮,身上由綠植幻化的衣裙瞬間消散,再次赤身裸體地站在了他的麵前,肌膚在溶洞藍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澤,毫無半分羞澀。
“你!”
林衝猛地轉過身,後背繃得筆直,臉頰瞬間燒得滾燙,連耳根都紅透了,眼神死死盯著地麵的碎石,不敢有半分偏移。
“怎麼?先前都看了,現在倒裝起正人君子了?”
少女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話音剛落,身後的潭麵突然
“嘩啦”
一聲分開,一道寬大的裂縫從中間裂開,露出深不見底的黑暗。
不等林衝反應,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裹住他,就像一雙無形的手,強行拖著他往潭底沉去。
“你要乾什麼?!”
林衝又驚又怒,想要催動靈力反抗,可少女的能量就像厚重的枷鎖,死死壓製著他的丹田,靈力剛冒頭就被掐滅,就連動一根手指都異常艱難。
少女沒有理會他的掙紮,任由力量裹挾著兩人下沉。
不過片刻,眼前突然亮起一片柔和的光芒,下一瞬,他們已從另一處水麵鑽出,落在了一片柔軟的草地上。
這裡與溶洞截然不同,四周異常明亮溫暖,光線不是來自噬能獸的藍光,而是漫山遍野的奇異花草。
花瓣泛著淡金的柔光,葉片上綴著晶瑩的露珠,微風拂過,花香混著清新的靈氣撲麵而來。
遠處有幾隻通體雪白,長著透明翅膀的小獸在花叢中跳躍,還有小鹿低頭啃食青草,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
不遠處,一條蜿蜒的山巒橫亙在視野中。
山巒通體呈淡金色,就像一條沉睡的金龍,可中間一段卻呈暗褐色,毫無光澤,甚至能看到細微的裂痕,彷彿被生生折斷過,與兩側的金色形成刺眼的對比。
少女赤身走在草地上,淡金色的軀體隱隱透明,靈氣與死氣在她體內交織流轉。
金色的靈脈能量順著血管湧動,卻被大片灰黑色的死氣纏繞,看著既奇幻又詭異。
她走到山巒前停下,轉頭看著林衝那警惕的模樣,歎了口氣道:“之前用封印封鎖入口,言語要挾,並非惡意,是真的沒時間了。”
她抬手一揮,地麵浮現出靈脈衰減的虛影:“靈脈斷裂的速度每天都在加快,再拖半個月,就算我重回九階,也無法逆轉枯竭!”
她眼底閃過一絲焦急:“我由地脈孕育,靈脈亡則我亡,守護這裡是我的本能,絕非單純為了自己的修為。”
隨即她抬手指著山巒繼續說道,“看到了嗎?這就是藏區邊境的靈脈主節點。中間那段暗褐色的,便是斷裂的地方。我體內靈脈能量隻剩三成,其餘全是死氣,根本達不到修為閾值。隻有你與我交合,用你的純陽靈力中和死氣,我的修為纔有可能重回九階以上。”
她指向靈脈主節點的斷裂處,“靈脈修複需要三要素:我的地靈本源,你的純陽精氣,和唐卡封印的殘餘能量。這是遠古靈脈共生契約的設定,地靈靈體需與純陽修者雙修,才能突破修為閾值,守護靈脈!”
她補充道:“采集器不僅抽乾了地脈能量,還破壞了契約平衡,現在隻有這一條路才能挽回!”
說完,她抬手在空氣中一抹,一幅虛幻的光幕突然顯現。
光幕中,雪山冰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融化的冰水彙成洪流,衝毀了山腳下的牧民帳篷。
原本綠油油的牧場漸漸枯黃,風沙卷著碎石肆虐,吞噬著大片土地。
不少地區的地麵裂開深達數米的溝壑,房屋在頻繁的地震中坍塌,哭喊的人們四處奔逃,老人和孩子被埋在廢墟之下,滿目瘡痍。
“這……
這都是靈脈斷裂造成的嗎?”
林衝瞳孔驟縮,心頭受到了巨大衝擊。
他沒想到,一條靈脈的斷裂,竟會給自然和人類帶來如此毀滅性的災難。
“沒錯。”
少女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這還隻是冰山一角。如果不儘快修複靈脈,不出半年,藏區邊境會變成一片荒漠,地震,洪水會越來越頻繁,死傷會不計其數,到時候再想挽回,就徹底晚了。”
光幕漸漸消散,可那些災難的畫麵卻深深印在了林衝的腦海裡。
他看著少女半透明軀體裡纏繞的死氣,又想起光幕中流離失所的人們,內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紮。
答應她,就要違背自己的意願。
不答應,無數無辜的人會因此遭殃。
“難道就真的沒有其它辦法了嗎?就非得……”
林衝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剩下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不甘心,突然催動丹田內的虛無之力,朝著地靈仙子體內的死氣衝去:“我的虛無之力能瓦解一切能量,試試能不能中和你的死氣!”
可虛無之力剛觸碰到死氣,就被死死纏繞,吞噬,甚至反過來侵蝕他的靈力。
地靈仙子眉頭微蹙:“沒用的,死氣已經與我的地靈本源深度繫結,虛無之力過於剛猛,隻會讓我的能量快速潰散,加快靈脈崩潰。”
林衝隻好收回虛無之力,雙手緊緊攥著,一邊是對夏念慈的承諾,是對師傅雲逸道人臨終囑托的敬畏,是自己堅守的底線。
可一邊又是光幕中那些流離失所的牧民,是正在消融的雪山,龜裂的土地,是無數無辜者的性命。
兩種選擇就像兩把刀,在他心裡反複切割,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你若殺了我,或者我耗儘能量而死,都將無人再能修複靈脈。那些老百姓的結局,不會有絲毫改變。我不是危言聳聽,你親眼看到的,都是正在發生的事實。”
少女靜靜望著林衝,看著他眉頭擰成疙瘩,看著他眼底的掙紮像潮水般起伏。
她知道,這個男人的內心已經動搖了。
幾分鐘就像幾個世紀一般漫長。
林衝閉了閉眼,腦海裡閃過夏念慈溫柔的笑臉,閃過師傅雲逸道人嚴肅的教誨,又閃過光幕中孩子在廢墟裡哭喊的模樣。
最終,他猛地睜開眼,咬了咬牙,低聲呢喃道:“念慈,對不起,但我不能看著無數人失去家園。等修複完靈脈,我一定回去,用餘生彌補你!”
意念一動,他身上的衣物瞬間褪去,露出了堅實的軀體。
少女看到這一幕,平靜的臉上終於泛起潮紅,就像初綻的桃花。
她緩緩低下頭,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心臟
“砰砰”
狂跳。
這是她千萬年來第一次有這樣的悸動,不是因為修為,而是因為眼前這個願意為了蒼生放下個人底線的男人!
她輕聲道:“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若不是萬不得已,我也不會強求你。等修複完靈脈,我可以幫你遮蔽這段記憶,或者……
幫你向你的心上人解釋!”
林衝搖頭:“不用,該承擔的,我不會逃避。”
林衝不再猶豫,上前幾步,輕輕抱住了少女。
她的身體微涼,卻帶著靈脈特有的溫潤,淡金色的光暈在兩人周身流轉,將周圍的花草都映得更亮了幾分。
……
兩個時辰後,兩人並肩躺在柔軟的草地上,望著頭頂沒有太陽卻湛藍如洗的天空。
微風拂過,帶著花草的清香,卻吹不散林衝心頭的陰霾。
少女側躺著,臉上還帶著未褪的嬌羞。
原本纏繞在她體內的濃黑死氣消散了近半,體表的淡金色光澤愈發濃鬱,就像裹了一層薄金,就連眼神都變得更清亮了。
她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林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而林衝,此刻正沉浸在對夏念慈的愧疚裡。
他不知道該如何向那個滿心信任他的女孩解釋,不知道這份妥協會不會成為兩人之間無法彌補的裂痕。
他更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師傅雲逸道人的在天之靈,自己終究還是違背了守正心的囑托。
這份沉重壓得他喘不過氣,連自己體表悄然泛起的淡金色光澤都沒有察覺到。
“沒想到你的身體竟這般強壯。”
少女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嬌憨。
她起身對著身旁的花草揮了揮手,藤蔓與花瓣瞬間纏繞編織,化作一件彩色衣裙,輕輕落在她的身上,“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夫君了。咱們再雙修幾次,我便能徹底重回巔峰。你也彆愁眉苦臉的,好像吃了多大虧一樣。與我結合,你不僅沒損失,體內還多了一些天地精元。”
她頓了頓,看著林衝依舊緊繃的側臉,補充道,“那是地靈之氣與靈脈精氣的融合,你如今的真實修為,已不弱於七階中期。再雙修幾次,突破八階也是必然的事。”
這話終於讓林衝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麵板表麵泛著淡淡的金芒,不像少女那般濃鬱,卻真實存在。
他催動神識探查丹田,發現原本已經充盈的虛無之力,此刻竟又磅礴了幾分,靈力流轉間竟帶著一絲溫潤的靈脈氣息,比之前更具爆發力了。
“這……
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雙修?”
他喃喃自語,心中的愧疚雖未消散,卻因這意外的修為提升多了幾分安慰。
他意念微動,重新穿上衣物,遮住了泛金的麵板,卻遮不住眼底的複雜。
少女見他終於有了反應,走到他身邊,伸手想撫摸一下他的臉頰,卻被林衝下意識偏頭躲開。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卻很快又掩飾了過去:“靈脈修複還需幾日,這段時間你先隨我熟悉這裡的環境,也好鞏固你剛提升的修為。”
林衝沒有回應,隻是重新躺下,望著湛藍的天空。
他知道,從做出選擇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軌跡已經改變
一邊是蒼生大義,一邊是個人情債。
這條路上的掙紮,恐怕才剛剛開始。
而夏念慈那張溫柔的臉,此刻正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讓他心口一陣陣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