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質古送回小彆墅時,夏念慈已經醒了。
此刻正站在彆墅門口,踮著腳尖往巷口探。
她很擔心質古不熟悉路線會走丟。
直到看見李康達幾人帶著質古走近,她懸著的心才落回原地。
快步迎上去,聲音裡帶著焦急:“質古姐姐,你怎麼自己出去了呀?我在家裡急得團團轉,就怕你找不著回來的路。”
說著,她又連忙轉向李康達等人,彎了彎眼睛打招呼:“李伯伯好,柳晴姐、薑鵬哥、黃亮哥,辛苦你們送質古姐姐回來了。”
“嗯,念慈,我有話對你說。”
李康達點了點頭,上前輕輕拉起她的手腕,往前走了十幾米才停下,“有件事,我得跟你說。質古姑娘現在處境危險,唐少旭的表舅程凱那邊不依不饒,非要揪著人要說法。你之前說她隻能在現實待七天,可現在看來,這七天怕是都等不及了,必須讓她儘快走,要是被程凱找到,後果不堪設想。”
“啊?”
夏念慈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眼睛倏地睜大,“可您之前不是說,要給這裡布‘隱匿陣’嗎?難道連陣法都擋不住嗎?七天很快的……
質古姐姐是第一次來現代,我還沒帶她去吃好吃的,也沒陪她出去轉轉呢……她是為了保護我,才會動手的啊。”
話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了,她怎麼能說出讓質古走的話呢?
那和把恩人往外趕有什麼區彆?這種忘恩負義的事,她做不出來。
“以後總有機會的。”
李康達歎了口氣,語氣又重了幾分,“她師傅本事那麼大,等這陣風頭過了,再出來也不遲。可要是現在被程凱抓了,不隻是她要出事,我和柳晴、薑鵬他們,都要承擔包庇罪。況且警局剛來電話,監控把昨晚在醫院,我送你們離開的過程拍的清清楚楚,我沒法解釋呀。”
“這……”
夏念慈愣住了,不自覺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彆墅門口的質古。
對方正雙眼眨也不眨地望著這邊,眼底還帶著幾分茫然。
她心口一揪,終於咬了咬唇:“我知道了,李伯伯。那……
有期限嗎?”
“三天。”
李康達的聲音有些沉重,“程凱放話,三天後他會調來軍隊親自查,到時候想藏也藏不住了。”
夏念慈垂眸看著自己的鞋尖,好半天才輕輕
“嗯”
了一聲:“我明白了。”
李康達等人離開後,夏念慈拉著質古回了彆墅。
接下來的三天,彆墅成了隔絕風雨的小天地。
夏念慈沒敢帶質古踏出大門半步,卻把手機裡的外賣軟體不知道翻了多少遍。
琥珀色的枇杷膏裝在白瓷碗裡,海苔脆片堆得就像一座小山。
還有裹著糖霜的山楂球、油潤的豬肉脯,連質古說過好奇的綠豆糕都訂了三種不同的口味。
茶幾上永遠都散落著拆開的包裝袋。
質古總捧著零食坐在地毯上,眼睛亮晶晶地問這問那,連啃鳳爪時都帶著幾分古風的斯文。
第三天下午,夏念慈拉著質古坐在梳妝鏡前。
她先拆開質古的雙環望仙髻,讓烏發垂落肩頭,又剪了幾縷輕盈的劉海搭在額前。
這是她刷到的古風改現代妝的法子,據說能中和古典感。
粉底打得輕薄透亮,眉筆順著質古原本的眉型描出柔和的拋物線,卻並沒刻意強調眉峰。
最後點上珊瑚色的口紅,襯得她膚色愈發瑩白。
“你瞧。”
夏念慈把鏡子轉過去。
鏡中的姑娘眉眼溫婉,烏發襯著雪白的針織衫,既有古風的清雅,又有現代的靈動。
質古指尖輕輕碰了碰鏡麵,聲音中滿是驚喜:“這還是我嗎?念慈,現代社會真好……
有吃不完的零食,還有這樣好看的模樣,我都捨不得走了。”
這話就像一根針戳在夏念慈心上,她鼻子一酸,眼淚
“吧嗒吧嗒”
就掉在了梳妝台上:“質古姐姐,對不起……
都是我給你惹了麻煩。”
“哎?”
質古立刻轉過身,慌忙起身擦掉她的淚,語氣瞬間嚴肅起來,“誰欺負你了?告訴我,我定不饒他!”
“沒有……”
夏念慈吸著鼻子,視線掃過桌子上的台曆。
今天正是第三天。
她拉著質古的手,哽咽著把李康達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程凱要調軍隊來查,李伯伯他們可能會被連累的……”
質古沉默了。
陽光透過紗窗落在她的臉上,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的魷魚絲包裝袋,好半天才開口:“無妨。人是我殺的,該我去見他。”
她頓了頓,聲音柔和道,“師兄在夢境裡隻要修煉夠一百零八天便能突破,按照夢境和現實的時差來算,現實裡不到明天就可以出來了。”
“那我們還怕什麼,我們可以等師兄啊!”
夏念慈猛地抬頭,眼睛裡瞬間就有了亮光,“彆說軍隊,就是飛機大炮,師兄也不怕的!”
“傻念慈。”
質古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無奈又溫柔,“師兄是在為你們國家做事,怎麼能護著我這個殺人犯呢?況且李伯伯他們也會擔包庇罪的。”
“可,可這不是你的錯!”
夏念慈撲進她的懷裡大哭,眼淚浸透了質古的衣衫,“都怪我,是我害了你……”
“彆哭。”
質古輕輕拍著她的背,掌心帶著魂體特有的微涼,“我本就是魂體,能嘗到這麼多好吃的,穿你給的漂亮衣服,已經很知足了。等師兄更強了,我一定還能再出來看你的。”
“姐……”
夏念慈的哭聲更響了,就像要把這三天的歡喜都哭成不捨。
窗外的風卷著落葉撲在玻璃上,簌簌地就像在歎氣。
質古等她哭夠了,拿起茶幾上的手機塞進她手裡:“給李伯伯打電話吧,讓他以抓到我的名義,把我交給那個程凱,這樣他們都能脫罪。”
“我不要……”
夏念慈搖著頭,手指死死攥著手機邊緣。
“聽話。”
質古按住她的手,眼神格外堅定,“不能等師兄回來,他會為我闖禍的。也不能讓程凱真的調軍隊來,事情會鬨大的。”
夏念慈咬著唇,眼淚又掉下來,砸在手機螢幕上。
她盯著螢幕裡李康達的號碼,磨蹭了足足五分鐘,才顫抖著按下通話鍵。
電話那頭的李康達幾乎是立刻接了起來,聲音裡滿是疲憊的沙啞。
當聽到質古的決定時,夏念慈清楚地聽到他鬆了口氣的聲音,還有隱約的桌椅挪動聲。
這三天,李康達都愁壞了。
他曾親自去找過程凱,想拿“靈異事件”說服對方。
可程凱卻拿著監控截圖不撒手,放話說再不交人,就以包庇罪把他這個幽能組織總負責人告到中央。
煙灰缸裡堆滿了他抽的煙蒂,夜裡根本就合不上眼。
一邊是程凱的步步緊逼,一邊是林衝的麵子。
他既沒膽量強行抓捕質古,更做不出這種絕情的事。
直到夏念慈的電話打來,他心裡那塊壓了三天的石頭才終於落地。
結束通話電話,他立刻抓起外套,叫上柳晴,薑鵬和黃亮,便開車前往林衝的小彆墅。
黃昏的風吹上屋簷時,小彆墅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質古擦著夏念慈的眼淚,聲音柔和的說:“念慈,應該是李伯伯他們來了。彆哭了,我不想讓兩位阿姨知道我的事。”
她握了握夏念慈冰涼的手,“走,咱們一起下去。”
夏念慈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亂抹掉眼淚,跟著質古走出了臥室。
木質樓梯被踩得輕響,剛到一樓客廳,李康達幾人的目光就齊刷刷看了過來。
下一秒,柳晴手裡的資料夾
就“啪”
的一聲掉在了茶幾上。
薑鵬半抬的手僵在半空,黃亮更是下意識
“嘶”
了一聲。
質古穿著的米色針織衫,襯得她肩線愈發纖細。
烏發鬆鬆搭在肩頭,臉頰邊的碎發被晚風拂動,明明是最簡單的裝扮,卻透著一股說不清的雅緻。
柳晴最先回神,快步上前:“質古姑娘,你這模樣……
比電視裡的明星還好看。”
質古隻彎了彎唇角,沒多言語,拉著夏念慈往門外走。
夜風卷著涼意撲在臉上,夏念慈的眼淚又湧了上來,死死挽著質古的胳膊不肯放手,哭聲混著風碎成一片:“質古姐姐,我等你……
”
質古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終究還是轉身鑽進了車裡。
車門關上的瞬間,夏念慈再也撐不住了,雙腿一軟癱坐在台階上,哭的撕心裂肺。
彆墅裡的兩位阿姨聽見動靜,慌忙扶著門框探出頭,見她癱在地上,趕忙快步上前扶起她:“念慈!這是怎麼了?快起來!”
夏念慈隻是搖頭,眼淚糊滿了臉:“質古姐姐……
質古姐姐走了……”
車子駛進夜色,車燈劃破黑暗。
李康達坐在副駕上,手微微發顫,反複唸叨:“質古姑娘,是我沒用,沒能保護好你……”
開車的柳晴也紅了眼,薑鵬和黃亮坐在後排,悶著頭不說話,車廂裡隻剩下了引擎的低鳴。
“李伯伯,您彆這樣。”
質古坐在後排,語氣平靜得就像在說彆人的事,“這是最好的結果。我本就是魂體,早晚都要回到師傅身邊的,不過是提前幾日罷了。況且若不這樣,您和柳晴他們都會被連累,師兄那邊也會有麻煩。”
她轉頭看向窗外掠過的路燈,眼底沒一絲波瀾。
近千年的時光裡,離彆本就是常事,隻是這三天的溫暖,讓她多了幾分不捨。
第二天一大早,程凱穿著筆挺的軍裝便走進了警局審訊室。
推開門的瞬間,他的腳步猛地就頓住了。
質古坐在鐵椅上,雙手被手銬鎖著,卻沒有一點狼狽的樣子。
米色針織衫雖然有些皺,卻依舊襯得她眉眼溫婉,氣質清貴。
程凱嚥了口口水,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軍裝領口,竟莫名覺得自己的氣勢弱了幾分。
“你就是程凱?”
質古先開了口,聲音清冷,沒有絲毫懼意。
明明是被囚禁的姿態,可她坐姿端正,脊背挺直,看向程凱的眼神裡帶著一股俯視般的威嚴。
倒像是古代朝堂上,女王在審視前來奏事的將軍。
程凱腰桿不自覺塌了半分,強壓下心頭的不適感,沉聲道:“是我。我外甥唐少旭,是你殺的?為什麼?”
“哼,是我殺的,那又如何?”
質古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話音未落,手臂輕輕一振,“哢嗒”
一聲脆響,手銬的鐵鏈竟直接崩斷,斷口處還閃著金屬的冷光。
她緩緩站起身,身高雖不及程凱,卻讓程凱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椅子腿在地麵刮出了刺耳的聲響。
更讓程凱目瞪口呆的是,身前那張鐵製審訊桌竟突然扭曲變形,就像被無形的手揉成了軟泥,隨即化作無數條銀亮的金屬絲線,“唰”
地纏上了他的四肢和軀乾,將他牢牢固定在了椅子上。
審訊室外的監控室裡,李康達幾人早已看傻了眼。
柳晴捂著嘴,薑鵬攥著拳頭,黃亮則是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合上。
最震驚的還是錢明遠,他手指僵硬地指著螢幕,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直到程凱掙紮的畫麵晃了晃,他才猛地回神,嘶吼著:“快!開門救人!”
可無論警員們怎麼用撞門器撞門,那扇審訊室的門都紋絲不動。
質古早已用靈力在門內佈下了屏障,門把手上甚至都凝出了一層薄霜。
“你,你想乾什麼?”
程凱被絲線勒得喘不過氣來,手指下意識的摸向腰間。
那裡藏著一枚
“幽能防護符”,是前年處理邊境幽能事件時,李康達送他的。
他一直不相信,可符咒剛碰到麵板,就
“滋啦”
一聲燒成了灰燼。
他瞳孔驟縮:“你……
你真的是怨靈?”
早年他雖然見過幽能事件,卻始終認為那是人為造假,直到此刻符咒失效,被金屬絲線勒住脖子,才徹底打破了他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