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衝、柳晴與李康達三人,當天便告彆了李家屯。
出發前,他們聯絡好了當地的文物部門,將那處古墓妥善交接,才放心啟程的。
離村時的場景格外暖人,李村長帶著一眾村民,拎著滿滿當當的山貨趕來送行,核桃、板栗、曬乾的菌菇裝了好幾袋,全是鄉親們攢下的好東西。
張鐵更是實在,直接扛來幾隻處理乾淨的野兔,油亮的皮毛還帶著山間的氣息。
看著眼前堆得像小山似的禮物,三人心裡又溫暖又好笑,連連推辭卻架不住鄉親們的熱情,最後隻能滿滿當當收了,再三道謝才離開。
車子加飛機,等抵達京城時,已是下午五點多。
讓他們意外的是,京城竟也下起了初冬的第一場雪。
雪下得不大,細密的雪沫飄在半空,落在屋簷上、樹梢間,輕輕裹上了一層薄白,卻足夠讓憋了一整個秋天的人們雀躍起來。
街邊不少人仰著頭接雪,孩子們追著雪粒跑,連平日裡行色匆匆的路人,腳步都慢了幾分。
而這熱鬨的雪景裡,也藏著兩個林衝熟悉的身影。
他剛走到小彆墅門口,便一眼看到了雪地裡打鬨的兩人。
夏念慈正攥著個雪球,踮著腳往丁寧身上投。
丁寧則笑著躲,肩上、發梢已沾了不少雪,像落了層碎霜。
“哎呀,姐,你怎麼來了?什麼時候到的?”
林衝又驚又喜,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丁寧身上。
此刻的丁寧沒了往日在南市的乾練模樣,羽絨服領口鬆鬆挽著,臉上帶著笑,連眼角的細紋都透著柔和,全然是放鬆的姿態。
丁寧還沒來得及開口,夏念慈卻已經像隻輕快的小鹿,踩著雪
“噠噠”
跑過來,一頭撲進林衝懷裡,聲音裡滿是雀躍:“師兄,你可算回來了!”
“小心滑倒!”
林衝趕忙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還能觸到她羽絨服下的溫熱。
接著抬手輕輕拍了拍她背上沾的雪粒,“雪地裡彆跑這麼急。”
直到夏念慈乖乖站好,丁寧才慢步走過來,目光落在林衝身上,語氣中的溫柔得就像飄落的雪:“昨天下午到的,想你們了,就過來看看。隻是不巧,我到的時候,你已經出門了。”
她嘴上說
“想你們”,可眼神卻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林衝。
自從林衝離開南市後,這份想念便再也沒斷過。
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時,白天處理公司事務間隙抬頭時,甚至看到與林衝有關的舊物時,這份情緒總會悄悄冒出來。
長這麼大,她還從未對任何一個男人有過這樣深切的思念。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如今的一切,全是林衝給的。
是林衝讓她從一個在南市小心翼翼求生存的小人物,變成瞭如今連九爺、龍飛見了都要恭敬對待的存在。
是他給了她旁人一輩子都得不到的地位,讓她的小公司從步履維艱,走到如今業務不斷、蒸蒸日上的地步。
這份恩情與情意,早已在她的心裡紮了根。
林衝怎會看不出她眼神裡的深意?
那溫柔裡藏著的情愫,就像細雪落在心尖,讓他有些無措,又有些動容。
他連忙錯開目光,笑著岔開話題:“呃,難得姐過來,今天又下雪,要不咱們出去吃涮鍋怎麼樣?我聽人說京城有傢什麼順的火鍋特彆有名,味道地道得很,我和念慈還沒去過呢。”
“哈哈,那是‘東來順’!”
丁寧被他這略顯笨拙的樣子逗得笑出了聲,眼角眉梢都亮了。
原來在外人麵前頂天立地,讓人敬畏的林衝,也有記不清店名的
“小迷糊”
時刻,反倒多了幾分可愛。
她緩了緩笑意,又關切地問,“不過你剛從外地回來,不累嗎?要不咱們就在家裡吃,我親自下廚房,也方便。”
“是啊師兄,你才剛回來,肯定累壞了,咱們要不明天再去吃吧?”
夏念慈說著,伸手將林衝的雙手捧在掌心,低頭不停往手心裡哈著熱氣,暖融融的氣息裹著少女的心意,一點點滲進林衝的指尖。
這一幕落在丁寧眼裡,就像有顆小石子投進了心湖,漾開細細的酸意。
她望著林衝,心中也悄悄冒起了一個念頭:“要是我也能替他暖手就好了。”
林衝感受著掌心的暖意,心裡軟乎乎的,笑著搖了搖頭:“我倒真不累,看你們了。你們要是想在家裡吃,那就不出去了。或者讓阿姨去買些菜回來,咱們在家自己涮火鍋也成。”
“好呀好呀!那咱們就在家裡涮火鍋!省得你來回跑,多折騰呀!”
夏念慈眼睛一下子亮了,先對著林衝彎起嘴角,又側過臉看向丁寧,語氣裡滿是期待,“丁姐,你覺得呢?”
“當然可以呀。不用麻煩阿姨出去買,我在手機上訂就行,京城的外賣很快,半小時就能送到。”
丁寧笑著掏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輕輕點了點,又不忘叮囑一句,“你們剛到京城可能還不熟悉,以後可以學著在網上買東西,這裡比南市方便多了,不管是菜還是日用品,手指頭點一點就能送上門。”
夏念慈聽她說得熟門熟路,忍不住歪了歪頭,眼睛裡滿是疑惑:“丁姐,你怎麼這麼清楚呀?難道你以前在京城生活過?”
丁寧指尖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驕傲的神色,語氣也輕快了些:“我當年就是在京城讀的大學呀,算下來,也在這裡生活了四年呢,這些事兒自然知道。”
說這話時,她眼底掠過一絲懷念,那些在京城校園裡的日子,像是舊照片裡的暖光,偶爾想起還帶著溫度。
“原來是這樣!”
林衝也有些意外,挑了挑眉,隨即抬手攏了攏身上的外套,對著兩人說道,“外麵風大,怪冷的,咱們先進屋吧,你們彆凍著了。”
說著,他輕輕掙開夏念慈的手,順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又轉頭看向丁寧,示意她一起進屋。
外賣的確很快,丁寧敲定訂單不過二十多分鐘就送到了。
由於機關大院管理嚴格,三人還是到大門外取的。
外賣員手裡拎著三個大袋子,臉上滿是歉意:“實在對不住,剛才騎車過雪路時晃了一下,有袋蘸料撒了小半瓶,我已經跟店裡說過了,他們馬上補送一份,大概十分鐘到。”
丁寧剛想說
“沒事”,夏念慈就湊過來,看著袋子裡沾了芝麻醬的青菜,笑著擺手:“沒事沒事!撒了就撒了,這下雪天的,就彆送了!”
林衝也跟著點頭,伸手接過外賣袋:“雪天路滑,你也不容易,快回去吧。”
說著,他接過袋子,三人就往回走。
重新回到小彆墅,他還不忘回頭對丁寧和夏念慈說,“你們倆彆動手,我跟阿姨收拾就行。”
而夏念慈卻沒聽,搶過林衝手裡的袋子就跟進了廚房:“師兄,我幫你洗青菜,丁姐你在客廳等著,一會兒就能吃啦!”
丁寧滿眼羨慕的看著,心裡又酸又澀。
不過半小時光景,客廳的餐桌就支了起來。
鴛鴦鍋底在電磁爐上咕嘟冒泡,紅油那邊飄著花椒、辣椒,香氣直往鼻腔裡鑽。
清湯這邊臥著蔥段、薑片,透著鮮靈勁兒。
周圍擺著滿滿當當的菜盤,粉白的羊肉卷透著嫩,翠綠的青菜沾著水珠,連蘸料碗裡的芝麻醬都拌得稠稠的,滿屋子都是暖融融的煙火氣。
林衝夾起一筷子羊肉卷放進紅油鍋裡,看著肉片在滾湯裡慢慢變色,轉頭看向丁寧,語氣帶著關切:“姐,你最近在南市怎麼樣?沒遇到什麼麻煩吧?公司那邊一切都順利嗎?”
丁寧正用勺子給夏念慈盛清湯,聞言抬眸,臉上露出了安穩的笑意:“我挺好的,前兩天有個外地老闆想搶公司的專案,還放話說要找麻煩,我當時也沒害怕,想起你離開前跟我說‘遇事彆硬扛,真解決不了,我幫你’,就直接把你的名字說了出來,那人立馬就撤了。”
她放下勺子,目光落在林衝臉上,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柔情,“說起來,我以前在南市,遇事隻能自己扛,連個能商量的人都沒有,真的多虧了你……不是我非要感謝你幫我變強,是謝你讓我覺得,以後不用再孤零零的了。”
“哎,姐,這話就見外了。”
林衝笑著擺了擺手,筷子上的羊肉卷剛好燙熟,他先夾了一筷子放進丁寧碗裡,“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你是我姐,我幫你不是天經地義的嘛。再說,你現在自己也能解決麻煩,我就更放心了。”
丁寧看著他眼底坦蕩的笑意,心裡就像被溫水浸過一般,軟得一塌糊塗。
她沒再繼續說感謝的話,隻是輕輕
“嗯”
了一聲,眼神裡的柔情幾乎都要溢位來了,落在林衝身上就沒移開過。
一旁的兩位阿姨看在眼裡,相視一笑,都是過來人,丁寧看向林衝時那藏不住的溫柔,她們哪裡看不明白?
隻是沒人點破,隻默默給幾人添著茶水,偶爾夾一筷子菜,讓氣氛更顯溫馨。
夏念慈捧著碗,看著鍋裡翻滾的食材,眼睛亮晶晶的,卻也沒完全忽略旁邊的動靜。
她見丁寧總往林衝碗裡夾菜,還時不時盯著林衝笑,突然心裡有些酸,但一想到丁寧現在是林衝認的乾姐姐,於是又安慰自己不要多想。
她湊到丁寧身邊,小聲問道:“丁姐,你今天怎麼總給師兄夾菜呀?是不是覺得師兄這次出去太累了,想讓他多吃點?”
丁寧被她問得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是呀,你師兄這次出去辛苦,是該多吃點。你也快吃,彆光顧著問。”
夏念慈點點頭,又夾起一筷子剛燙好的肥牛,放進林衝碗裡,笑嘻嘻地說:“師兄你快吃!丁姐說你辛苦,我也覺得你累,多吃點肉補補!”
林衝被她的關心逗笑了,夾起肉放進嘴裡:“好,聽念慈的,我多吃點。你也吃,彆光給我們夾。”
丁寧也夾起夏念慈剛放進她碗裡的青菜,一邊嚼著一邊漫聲道:“對了,我來之前在南市遇到了周經理和秦總,兩人說再有幾天就要辦婚禮了,特意讓我給你們帶句話,希望到時候你們能過去捧個場。”
“哦?是嘛!”
林衝一聽,頓時停下筷子,眼裡閃過幾分意外,“快到初六了嗎?他之前在電話裡跟我提過,我還怕到時候忙忘了,特意讓他臨近婚禮再跟我說一聲呢。”
說著,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期,忍不住咂了下嘴,“還真是,今天已經初二了!”
放下手機時,他轉頭看向丁寧,語氣裡帶著自然的熟稔:“姐,那你就在京城多住些日子,等周經理婚禮那天,咱們三個一起回南市去。”
夏念慈夾著羊肉卷的筷子頓在了半空,笑著感歎:“他們正式交往也沒多長時間,說起來,這也算是閃婚了吧?”
林衝拿起勺子,給幾人碗裡添了勺清湯,慢悠悠地解釋:“嗯,不過他倆都是第二次結婚了,心裡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丁寧在一旁聽著,輕輕點了點頭,附和道:“那倒也是。像他們這個年紀,找的就是個踏實安穩,能一起過日子的人,沒必要在虛頭巴腦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夏念慈聽兩人這麼一說,也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笑著把剛燙好的羊肉卷塞進嘴裡,含糊地說:“原來是這樣呀,那到時候咱們去參加婚禮,是不是還得準備紅包呀?”
一句話逗得林衝和丁寧都笑了起來,暖融融的火鍋蒸汽裡,滿是輕鬆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