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晴靜靜地立在漫天風雪裡,目光追隨著那兩團交織的光點漸漸飄向天際。
她唇齒間的往生咒還沒唸完,聲音卻已經有些顫抖。
她下意識抬手去抹眼角,冰涼的淚珠落在手背上,竟沒有瞬間凝成薄冰。
身後傳來輕微的衣料摩擦聲,她回頭時,正看到林衝負手而立的身影。
他周身顯化的閻羅法相已經消散,隻剩下了眼底深沉的平靜。
察覺到柳晴的目光,林衝緩緩轉頭,視線落在了她那泛紅的眼眶上,聲音輕柔道:“往生路上能有個伴,對他們來說,也算是幸事了。”
柳晴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啞著嗓子問道:“嗯,林先生,事也算了結了,咱們現在就回去嗎?”
“還沒完呢。”
林衝淡淡開口,話鋒一轉,“那黃皮子精不是說有座古墓嘛。”
話音未落,他指尖微動,一道微光閃過,被收在戒指裡的黃皮子精突然
“噗通”
一聲摔在雪地上,還沒反應過來,就先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
“我、我怎麼又回來了?!”
黃皮子精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爪子在雪地裡胡亂扒拉著,臉上滿是驚魂未定的神色,“剛才那地方到底是哪兒啊?怎麼裡麵還有……”
“閉嘴。”
然而它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衝那冰冷的聲音給打斷了。
那股寒意直往它的骨頭縫裡鑽,讓它瞬間就閉了嘴,“再敢多問一句,現在就要了你的命。帶我們去你說的那座古墓。”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意念一動,泛著冷光的黑金玄鐵劍驟然飛出。
劍尖穩穩的抵在了黃皮子精的脖頸上,金光閃爍的劍刃讓它的瞳孔猛地一縮。
林衝並不是怕柳晴知道戒指裡的事,隻是麒麟、鳳凰、金龍還有那兩隻鬼的來曆太過複雜,眼下顯然不是解釋的時機。
若是讓這多嘴的黃皮子精捅出來,反倒會徒增麻煩。
黃皮子精嚇得渾身發抖,哪裡還敢有半分遲疑,忙不迭地點頭:“是,是!我這就帶你們去!”
它掙紮著從雪地裡爬起來,哆哆嗦嗦地轉過身,一瘸一拐地朝著古墓的方向挪去。
柳晴默默跟在林衝身後,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眼底卻掠過了一絲疑惑。
剛才黃皮子精那句沒說完的話,讓她隱約猜到戒指裡藏著不一般的東西。
可看著林衝的背影,到了嘴邊的疑問又被她悄悄給嚥了回去。
她心裡清楚,林衝若是想讓她知道,自然會主動開口。
既然他刻意避開,那其中肯有不方便說的理由。
她在心裡告誡自己:“不該問的彆多問,安心跟著就好。”
風雪還在不停地下,鵝毛般的雪片落在肩頭,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
黃皮子精走在最前麵,受傷的腿每邁出一步都要晃一下,嘴裡更是時不時地倒吸著涼氣。
原本油亮的皮毛被雪打濕,貼在身上顯得格外狼狽。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跋涉,腳下的積雪都沒過了膝蓋,每走一步都要費不少力氣。
這樣走了約莫一個多小時,前方終於出現了連綿的山影。
最中間的那座山格外高聳,海拔足有一千多米,山頂隱在黑暗裡,顯得很是神秘。
它兩側各有一座稍矮一些的山,就像是忠誠的護衛,將主山穩穩護在中間。
在高山的周圍還散落著不少低矮的丘陵,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
黃皮子精停下來,前爪撐著一塊凍硬了的石頭,大口喘氣,撥出的白氣裡混著血腥味。
它受傷的左前腿沾著雪,原本灰褐的皮毛,被血浸成了深褐色,每抖一下都有碎雪往下掉。
“大、大師,快……
快到了!”
它聲音發顫,但眼神卻不敢亂飄,隻是盯著前方那處被雪覆蓋著的丘陵,“就在最高那座山的腳底下,不是主山,是旁邊那都矮丘陵。我上次來的時候,看見過丘陵上有個被雪埋著的洞口,裡麵……
裡麵能聞到老木頭的味道!”
林衝抬頭望向那片山,目光在三座山的佈局上掃過,眉頭微挑,低聲自言自語:“這竟是‘三台拱秀’的風水格局……
隻是,誰會把墳墓埋在這麼偏遠的深山裡呢?”
柳晴湊上前,長長的睫毛上結著一層細密的冰碴,隨著她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她撥出的白氣裡帶著好奇:“林先生,什麼是‘三台拱秀’呀?以前師父教我認‘青龍白虎砂’時,提過陰宅要‘山環水抱’,可從沒說過這種品字形的格局。”
林衝轉過頭,看著她凍得發紅的臉頰,聲音溫和的解釋道:“這是陰宅風水裡一種很講究的格局。你看,中間那座最高的是主山,兩側稍矮的是護山,三者呈‘品’字形排布,就像三台星拱衛著紫薇星一樣,所以叫‘三台拱秀’。這種格局符合‘山環水抱’的核心原則,能聚氣藏風,讓陰宅的氣場保持穩定。在風水說法裡,葬在這種格局下,後代子孫很可能會出大人物
要麼是家財萬貫的富商,要麼是身居高位的官員。”
柳晴聽得認真,時不時還點點頭,等林衝說完,她笑著眨了眨眼,語氣裡滿是感激:“哦,原來是這樣!跟著林先生又學到東西了,謝謝您。”
“客氣什麼,走吧。”
林衝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話音落時,腳步已經率先朝著前方的丘陵走去。
隻是柳晴沒有察覺到,他周身的氣息已然發生了變化。
一縷縷無形的神識如同蛛絲般,悄無聲息地蔓延開去,緩緩籠罩了那座山腳下的丘陵。
身後的黃皮子精看著林衝的背影,心裡頭早已把苦水翻了個遍。
它都把地方帶到了,怎麼就沒提放它走的事呢?
可話到了嘴邊,它卻又不敢說出口。
因為那柄泛著冷光的黑金玄鐵劍,始終都懸在它後背不足五厘米的地方。
劍身上的寒氣透過皮毛滲進來,讓它連動一下都不敢。
它隻能耷拉著腦袋,拖著受傷的腿,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心裡默默祈禱這兩位大爺能早點完事,放它一條生路。
柳晴跟在林衝身側,目光時不時掃過那座看似普通的丘陵。
雪地裡的灌木叢凍得硬邦邦的,亂石堆被白雪覆蓋,乍一看和周圍的景緻沒什麼兩樣。
若不是黃皮子精帶路,任誰也想不到這裡竟藏著一座古墓。
林衝的神識如同千萬條無形的銀線,循著濕潤的土層往下鑽。
片刻後,一座地宮的虛影在他的感知中緩緩浮現。
那地宮足有三百餘平,主墓室居中,兩側各有一間耳室。
耳室裡堆著的陪葬品泛著靈光。
青瓷的冰裂紋在神識觸碰時,漫出了極淡的幽藍。
金銀器裹著細碎的金芒,一看便知是王侯規格的陪葬。
可當神識探入主墓室時,林衝的眉頭卻頓時緊皺了起來。
主墓室中央的楠木棺槨上,刻著一圈纏纏繞繞的紋路。
那些紋路像是活的,神識掃過的瞬間,竟隱隱滲著絲絲血色。
線條扭曲卻藏著奇異韻律,既沒有中原墓葬常見的雲紋獸首,也沒有龍鳳圖騰。
反倒帶著南疆巫蠱紋樣的詭譎,又混著西域梵文的晦澀,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異域感。
更詭異的是,那棺槨竟然是空的!
林衝將神識貼著棺壁反複探查,棺底打磨得光滑如玉。
就連半點腐朽的木屑、布料纖維,或是骸骨殘留的氣息都沒有。
彷彿這具棺槨從入葬那日起,就隻是個空殼,被特意嵌在墓室中央,等著人來發現。
“林先生,怎麼了?”
柳晴見他神色凝重,輕聲問道。
她順著林衝的目光望向那片隆起的丘陵,眼睛裡卻隻看到了草木的蔥蘢。
林衝收回神識,轉頭看向柳晴時,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
“這墓挖得很深,地麵到地宮,至少五百米,從丘陵表層往下,直穿到主峰的地脈核心。地宮結構完整,耳室的陪葬品也在,可主墓室的棺槨卻是空的,連就遺骸都沒有。”
這話一出口,柳晴頓時愣住了。
“您、您竟能看到地底下幾百米的東西?”
柳晴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又說道,“不過,空了也沒事啊!咱們直接報給文物部門,不就完了。”
“不對。”
林衝搖頭,“這麼深的墓,挖的時候必然動了地脈,若隻是空棺,犯不著費這麼大功夫。這裡麵一定有玄機。”
話音未落,他再次將神識沉入地下。
這次他沒再看那具空棺,而是將神識探向了棺槨下方的岩層。
剛探察時,他總覺那空棺底下似有一層無形的屏障。
此刻神識破障而入的瞬間,一片更宏大的空間便驟然在他的感知中鋪展開來。
“原來上麵是假的,真墓室還在下麵!”
林衝的聲音裡帶著驚歎。
他看到那真墓室比上麵的地宮大了至少三倍,縱深也有二百多米。
墓室中央,七座丈許高的石塔圍成一圈,塔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鎮邪符文,符文間流轉著淡金色的微光。
隻是那金光就像風中殘燭一樣,明明滅滅,眼看就要徹底熄滅。
七座石塔的頂端,各垂著一根水桶粗的玄鐵鎖鏈。
鏈身纏滿了暗紅色的咒文,每一節鏈環上都烙印著一個“鎮”字。
七根鎖鏈齊齊往下,死死捆住了一具青銅巨棺。
那銅棺比尋常棺槨大了兩倍,棺身上還鑄著猙獰的獸麵。
更奇怪的是,每根玄鐵鎖鏈上,還係著七隻青銅鈴鐺。
鈴鐺下墜著黃符,符上硃砂畫的是鎮邪咒。
雖然年代久遠,已經泛黑,但卻仍透著一股凜然的煞氣。
林衝試著將神識探向銅棺內部,然而剛觸碰到棺壁,卻像是撞在了一層冰涼的鐵幕上。
那棺壁看似是青銅鑄的,實則裹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神識剛要穿透,屏障裡突然就滲出了一絲絲血色的紋路。
紋路就如同活蛇一般快速纏上來,直接就往他的神識裡鑽去。
他心頭一凜,趕忙收了半分神識,剩下的部分硬著頭皮往裡探。
銅棺裡一片混沌,漆黑得像是吞人的深淵。
沒有棺底,沒有遺骸,隻有一股極淡的、帶著腐臭的惡意,正順著他的神識往腦海裡鑽。
“不對勁!”
林衝低喝一聲,剛要撤回全部神識,銅棺卻是猛地一顫!
“轟隆
——轟隆!”的悶響從地底傳來,就像有一把巨錘在不斷地砸著地宮的穹頂。
七座石塔瞬間劇烈搖晃,塔身的金芒如同即將被掐滅的燭火,驟然暗淡。
玄鐵鎖鏈
“嘩嘩”
狂響,鏈身纏繞的暗紅咒文突然亮起,每一節
“鎮”
字烙印都在逐漸發燙。
七根鎖鏈繃得筆直,卻還在被銅棺瘋狂的往下拽。
鏈上的青銅鈴鐺“叮叮當當”的響起,聲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與此同時,地麵也跟著劇烈顫抖起來,腳下的泥土裂開了指節寬的紋路。
雪從丘陵頂部往下滑,卷著凍硬的灌木枝,像小型雪崩一樣往他們腳邊衝。
旁邊那棵老古樹的根係
“哢吧哢吧”
地響著,突然就從凍土中崩出半截,樹乾歪了歪,差點砸在黃皮子精身上。
“啊!林先生,發生什麼事啦?!”
柳晴驚呼,踉蹌著扶住旁邊的古樹乾。
黃皮子精更是嚇得直接躥到一棵小樹邊,死死咬住樹乾,連尾巴都夾進了腿間。
林衝猛地收回神識,眼底閃過一絲凝重:“裡麵的東西,察覺到了我的窺探。”
地底低銅棺還在抖,震得地脈都在嗡嗡作響。
像是棺裡的存在正撞著棺壁,急著要衝破那七條鏈的束縛,從地底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