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道天雷蓄勢的時間比前三道長。黑雲深處翻湧的紫光像在不斷蓄力、壓榨、濃縮——葉塵能感覺到那道天雷比前三道加起來還要粗。
他撐著青霜劍從地麵上站起來,抬頭看著雲層中正在凝聚的那團熾目的紫光,忽然想——如果死在這裡了,媽還在家裡等。
他把劍握緊,掌心虎口的血沿著劍柄往下淌,滴在碎青石地麵上啪啪響。
第四道天雷劈下來的同一瞬間,萬裡之外北域洞窟中那名灰白袍年輕人倏然睜開了暗紅色的雙眼。
他抬頭望向洞窟頂部——石壁之上的天空裡,天機運轉的脈絡忽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像一麵原本平靜的湖麵上被投入了一顆巨石,波紋從某個方向炸開向四麵八方擴散。
那波紋的來源在東南方向——太虛山。有人在渡元嬰劫,渡劫者不是此界原生的魂魄,那道渡劫波動裹著一縷極純淨的界外氣息,把整個玄天大陸的天機脈絡都攪動了。
天機紊亂了。
年輕人猛地從石麵上站了起來,掌心朝上攤開。掌心那道暗紅色舊紋路在灼燙中急速發亮,把整個石室照得通紅。他在那片紅光中低聲開口:“諸位。就是現在。”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北域血煞宗廢城大殿中,血煞老祖坐著的青石板下浮現出一道暗紅色的光陣。
南疆萬蠱窟主洞中,老嫗膝下的蠱蟲同時停止了爬行,在地麵上排成一座密集的圓形陣列。
幽冥穀最深處,鬼幽停下搓泥丸的手指,蹲在崖壁上那截突出的岩石上仰頭望了一眼天際線——他感覺到了。
天機在亂。界外魂魄渡劫攪亂了玄天大陸所有的推演屏障。
三道意識同時彙入了蘇寒所在的洞窟中——血煞老祖的粗糲沉厚、老嫗的嘶啞陰冷、鬼幽的懶散中帶著銳利,四道意識在蘇寒掌心中那道暗紅色紋路的牽引下彙聚成一圈完整的推演光陣。
光陣在石室地麵上一寸一寸向外擴散,把每一條扭曲交錯的天機脈絡都拉進了陣中。
“推演。”蘇寒在光陣中央合上了眼,“借界外魂魄的渡劫波動作遮掩。正派那些老東西追查不到我們的氣息。把天機從現在推到五十年後,找到正派控製魔門的所有禁製錨點。”
光陣開始轉動。暗紅色的光紋在地麵上飛速旋轉,把億萬條天機脈絡拉入陣中又篩出去。
太虛山上空的元嬰劫雷劈到第四道時,南疆地底的蠱母在沉眠中忽然蜷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夢境中輕輕碰了一下脊背;
慈航靜齋塔頂的了塵尼姑手中正在撚動的珊瑚珠忽然斷了一顆;
九霄雷府的鐵鎖網上所有電弧同時跳了一下又恢複了常態。
冇有人察覺到推演光陣的存在——界外渡劫的波動把一切異常都掩蓋了過去。
推演光陣在持續了百息之後驟然停轉。光紋凝聚成一行細密的符字浮在石室半空中,每一個字都是暗紅色的,像用血寫出來的線索串聯成一條路徑。
蘇寒睜開眼看著那行字,呼吸極輕地慢了一拍。
但比推演結果更先抵達他感知的是一片畫麵——獨獨隻有他能看見的畫麵。
那片畫麵從光陣中剝離出來,裹著界外渡劫者殘留在天機中的魂魄餘息,像一扇被推開的窗,窗後是一整個不屬於此界的時空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