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鎮的晨光從東麵廢墟的斷牆缺口處斜斜照進來時,葉塵正盤坐在祠堂偏殿的角落裡運功。
他體內的築基靈力已經運轉了整整十二輪,從丹田到百骸再到指尖,每一輪都比上一輪厚實一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經脈比煉氣期拓寬了數倍不止,靈氣流經時的阻力幾乎消失了。
更細微的是他能感覺到方圓三十步內每一粒灰塵的浮沉軌跡——有人從他門外的巷口經過,腳步聲踩在青石板上通過地麵傳進他的膝蓋骨裡,他能分辨出那人的體重和步伐節奏。
築基是正式的修仙門檻。他在《功法總綱》上讀到過這句話,那時候隻是字麵上的理解——築基期可以禦物、凝氣為甲、靈氣離體。
此刻他親身坐在這扇門之內,才明白字麵和感受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他能讓一道靈力從他右手指尖射出去穿透三寸厚的磚牆,能凝聚一層靈氣薄甲覆蓋在皮肉表麵抵禦刀鋒。
這種感覺比煉氣期多了某種“掌控感”,彷彿身體不再是被靈氣推著走的容器,而是靈氣本身成了一個聽話的延伸肢體。
他收功睜開眼時,麵前空地上浮著一道淡青色的光幕。玄天令的聲音在識海裡亮起來:“築基初期突破確認。觸發新人最終獎勵。自動發放與自選池同步開啟。”
光幕上裂成兩個區域。左半區自動發放了三樣東西緩緩凝成實體落在地上——一枚渾圓的青色丹藥,表麵流轉著細細的丹紋,落地時散發出一股清冽的草木氣息,半透明狀如琥珀。
一枚巴掌大的古銅令牌,正麵刻著一個“遁”字,背麵是密密麻麻的細紋。
第三樣是一卷薄薄的絲帛,展開後約莫一尺見方,絲麵上用金色絲線繡著一幅微型地圖,標註著幾條蜿蜒的路線,終點處畫了一枚火焰狀的標記。
玄天令開始解釋:“固元丹——築基期穩固根基的丹藥,服用後一個月內經脈強度翻倍,靈氣運轉速度提升三成,不會被任何秘法反向追溯。”
“遁字元——貼身攜帶可觸發一次百裡傳送,不受任何禁製束縛,隻能用一次。”
“秘境殘圖——指向一處三百年未開啟的秘境入口,位於北域極北之地。此三樣係自動發放,無選擇餘地。”
葉塵把固元丹和遁字元收入儲物扳指,秘境殘圖拿在手裡翻看了一下,摺疊起來收進萬象鐲中。金鬃在鐲中動了動,冇有出聲。
光幕右半區自選池亮了。九個格子依次排列,每個格子裡浮動著不同的圖樣——
一柄短刃、一枚硃砂符、一卷藥冊、一隻玉瓶、一道黑色的令牌。
一枚暗紅色的扳指、一截枯藤狀的木棍、一個泛著銀光的卷軸、一團灰濛濛的霧氣狀圖樣。
圖樣下方用極小的古篆字標註著名稱和簡介。
葉塵的目光從第一個格子裡緩緩掃過去,在第七個格子上停了一下——那截枯藤狀的木棍標註為“千年雷擊木”,簡介寫著“可煉製成引雷法器,對陰邪之物有剋製之效”。
他又看了第八格——銀光卷軸標註為“防禦陣盤*1”,可佈設三丈見方的防護結界。然後他看見了第九格。
那一格裡的圖樣是一本極薄的書冊,封麵漆黑如墨,冇有任何紋路和標題,灰濛濛的霧氣狀圖樣籠罩在書冊周圍,像一層不肯散開的霾。
下方的標註隻有四個字——“魂道殘篇”。簡介一行小字:“搜魂、煉魂、製魂、噬魂、護魂——五法齊備。
修習者需魂魄強度高於常人,否則易被反噬自毀。殘篇不完整,缺失前三頁。”
葉塵看見“搜魂”兩個字的時候脊背微微麻了一下。
他知道搜魂是修仙界的一種禁術——直接探查他人魂魄深處的記憶,被施術者輕則神魂受損重則徹底癡傻。
這是被正道列在鐵律裡明令禁止的東西。
但“煉魂、製魂、噬魂”這幾個字後麵的三個字更重:噬魂。他手腕上的萬象鐲裡,金鬃的呼吸忽然沉了一下。
葉塵冇有立刻點上去。他慢慢把目光移回前麵的格子裡,看似在打量其他選項,但手指懸在第九格上方一直冇有離開那本黑冊的圖樣。
就在他猶豫的當口,萬象鐲裡傳來一個極其細微的聲音,低啞如砂紙擦過朽木,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選它。”
金鬃的聲音。
葉塵的指腹停在光幕前半寸的位置。他冇有偏頭看鐲子,在神識中極輕地問:“為什麼?”
金鬃沉默了兩息,聲音更低了:“你的魂魄和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你的魂魄從界外帶過來的,彆人感應不到,但它天然比此界修士渾厚三成。”
“那本殘篇上的東西——搜魂、製魂——都是此界修士需要化神期才能觸碰的術法。你的魂魄底子足夠你在築基期就修它。而且…………”
金鬃頓住了。葉塵感覺到鐲中那頭巨狼的呼吸裡有一絲極淡的焦躁:“而且你將來要麵對的大多手段都和魂魄脫不了乾係。”
“你肉身再強也擋不住蠱蟲入腦、擋不住天鎖捆魂。你需要一本能護住自己魂魄的功法。”
“搜魂製魂噬魂這些旁支是其次,那篇殘篇裡最後那兩個字纔是關鍵。”
“護魂。”
“對。你魂魄一旦被人動了手腳,你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了。彆人替你拆你都醒不過來——因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動了。”
葉塵把這句話在舌尖上嚼了三遍。他手指往下輕輕一按,點了第九格。
光幕上的黑冊圖樣碎成一片細碎的灰霧,再凝實時已是一本實體書冊落在他掌心裡。
封麵漆黑如墨,觸感冰冷光滑,像摸著一塊結了霜的黑石。
他翻開第一頁,裡麵確實缺了三頁,從第四頁開始——第四頁上密密麻麻畫滿了彎繞的魂紋線條,旁邊的註解是:“築基期魂魄強度達標者,可修習搜魂術第一層。目標神魂低於施術者兩階以上方可施用,否則反噬。”
葉塵快速翻了幾頁,在最後幾頁看見了“護魂篇”——上麵畫著一段極短的口訣和一幅簡易的魂海構造圖,用箭頭標註著“魂魄核心”、“外圍屏障”、“薄弱裂隙”三個區域,旁邊寫道:“築基即修護魂者,可提前三十年凝成魂甲。”
他把書冊合上收入萬象鐲中。金鬃在鐲內動了動前爪,像終於鬆了半口氣,重新趴伏下去。
葉塵站起身走出祠堂偏殿,晨光已經徹底亮了,把蒼梧鎮的殘垣斷壁染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他在門口站定,閉上眼再次運轉靈力時,築基中期的力量在經脈中奔流如一條拓寬的河。
他隨手一揮,一道靈氣從指尖射出打在對麵三丈外的一麵半坍土牆上,磚麵碎了一個拳頭大的缺口,碎石簌簌滾落。
他收手插回袖中,朝營地走。
同一時刻,蒼梧鎮外三裡處,慈航靜齋的臨時佛帳中,了塵尼姑麵前的銅盆水麵緩緩恢複了平靜。她撚著珊瑚珠的手停了片刻,眼瞼微微抬起:“築基中期了?”
佛帳中另一個枯瘦的灰袍尼姑低聲應道:“昨夜連破兩層,今夜……兩場廝殺之後他的根基非但不散反而更凝實了幾分。像鐵被錘了之後密度反而增加了。”
了塵尼姑把珊瑚珠從指尖滑過一顆:“清虛揀的這個域外苗子,確實比三百年前那個還凶。”
“那個花了半年才築基,這個……一個月不到。靜齋把這條訊息傳回總壇,讓主持心裡有個數。”
“這個小子太快了,快到清虛手裡的線可能來不及收。”
灰袍尼姑合掌退出了佛帳。
鎮西雷府紮營的鐵鎖樁子叢中,一道暗紫色的電弧無聲無息地竄回地麵,在地麵上盤成一個焦黑的圓圈。
雷府領隊的黑袍人蹲在圈中央,望著太虛劍宗營地方向那片晨光裡的青灰色瓦簷,嘶啞地笑了一聲:“築基中期。一晚上從煉氣六層衝上來——域外來的東西就這麼不講理麼?要是讓這小子繼續這麼衝下去……得找人壓一壓了。”
“太慢了,清虛那老東西釣的魚越長越大,收網的時候彆把咱們雷府的雷種耗光了。”
他把電弧捏碎在掌心裡,鐵鎖樁子上殘餘的紫光跳了兩下便徹底暗下去。
萬裡之外幽冥穀深處,鬼幽盤坐在崖壁上一塊突出的岩石上搓泥丸,忽然把泥丸舉到眼前看了看。
泥丸表麵裂了一道縫,像被什麼從內部撐開了一瞬又合上了。
他盯著那道細縫看了半晌,嘴角慢慢咧開一道極淺的紋路:“築基中期了。小子修得比三百年前那個快了三倍不止。”
“這速度——清虛你手裡的線得繃緊一點了,彆還冇到你收的時候魚就崩了線跑了。”
他把裂縫的泥丸從指縫間彈出去,泥丸墜入穀底深淵,許久才傳來一聲極輕的碎裂聲。
鬼幽重新搓了一顆新的,這一次搓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掌心的力道沉了一分。
葉塵回到營地院落時,天已大亮。周瑤和沈墨已經各自回到了自己輪值的位置上,冇有人問他昨夜去哪了。
葉塵推開院門進屋,把萬象鐲中的黑冊取出來在燈下翻開。
前幾頁他先跳了過去,直接翻到護魂篇那段短口訣上,默讀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在書頁上比劃著魂海構造圖的線條。
他知道這本書是鑰匙,金鬃暗示他選它的時候那語氣裡的鄭重讓他確認了這一點。
他在燈下讀了一個時辰,築基靈力在經脈中無聲流轉,把書頁上那些彎繞的魂紋線條一個一個吞進記憶深處。
合上書冊的那一刻,他閉上眼感知了一下自己的魂魄——他第一次主動把意識沉入魂海深處,那裡灰濛濛一片,像一麵冇有風也冇有光的湖。
他隱約看見湖麵上有一道極淺的紋路正在緩慢成型,像冰麵初凝時第一道細絲狀的裂紋——那紋路還太淡太淺,離玄天令口中“此界修士化神期才能凝成的魂甲”還差了十萬八千裡,但他感覺到那道紋路確實在那裡了。
他在燈下坐了很久,築基靈力如暗河般在他體內緩緩奔流。
窗外蒼梧鎮晨光燦爛,遠處妖獸潮退去後殘留的腥膻氣息被風吹得淡了大半。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本漆黑封麵的魂道殘篇,然後把它收進萬象鐲最深處,緊挨著金鬃趴伏的位置。
金鬃在鐲中合著眼,但葉塵感覺到它把那條前爪收了收,給書冊讓了一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