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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脈玄陰 第4章

作者:林昭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13 07:26:31

第4章 玄陰殘卷------------------------------------------、枯井夜探,西院徹底成了林昭一人的天地。,院裡再冇旁人。林昭白日裡睡覺、看書——她讓大壯又借了些基礎典籍,多是些地理誌、草藥譜、礦物錄,夾雜著零星的修行常識。夜裡則修煉不輟,枯井旁的地麵已被她坐出淺淺的凹痕。,修煉進入瓶頸。,但隱脈的拓寬、加固速度卻慢了下來。像河道挖到一定寬度,再要拓寬,就需要更精密的工法,更強力的工具。《玄陰錄》的全本,至少是更完整的部分。,祖師牌位傳出的畫麵和那三個字,她反覆琢磨。“來找我”——去哪裡找?牌位裡?還是另有他處?。那半卷竹簡是被人故意留下的,留下的人不敢練,但或許還留了彆的線索。,月黑風高,她再次潛入密道。——繩子是從床帳上拆下來的,不結實,但勉強能用。下到井底,熟門熟路走到岔路口,先去了左邊那條常有人走的甬道。,書架上的賬冊換了新的,記錄著近日的出入。她快速翻閱,發現“丙七”的代號頻繁出現,交易的靈草、礦石數量明顯增加,還多了些新東西:妖獸材料、殘缺法器,甚至有幾筆記錄提到“陰屬性靈石”。,是陰氣高度凝聚的結晶,對修煉《玄陰錄》的人來說是至寶。“入庫”“出庫”,冇提來源和去向。她記下幾個關鍵日期和數量,將賬冊放回原處。,外麵傳來腳步聲。,屏息。進來的是三管事和一個陌生男人,男人穿黑袍,兜帽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下巴上一道猙獰的疤痕。

“東西準備好了?”男人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鐵。

“準備好了。”三管事打開牆角一個暗格,取出個玉盒。盒蓋掀開,裡麵是三塊鴿蛋大小的黑色石頭,表麵有暗紅紋路,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是陰屬性靈石,而且品質不低。

林昭心臟一跳。

男人接過玉盒,仔細檢查,點頭:“成色不錯。丙七爺很滿意。這是你要的東西。”他扔給三管事一個小瓷瓶。

三管事打開聞了聞,臉上露出喜色:“築基丹?”

“三枚,夠你用了。”男人收起玉盒,“下批貨,要這個數的兩倍。最近北邊不太平,陰靈石價格翻了三番,彆錯過機會。”

“兩倍?”三管事皺眉,“陰靈石礦脈難尋,開采也凶險,這個量……”

“那是你的事。”男人語氣轉冷,“丙七爺的脾氣你知道。供貨及時,好處少不了。要是斷了貨……”他冇說完,但威脅之意明顯。

三管事咬牙:“我儘力。”

男人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三管事在石室裡站了一會兒,小心翼翼收起瓷瓶,也走了。

林昭從書架後出來,盯著那個暗格。暗格位置隱蔽,表麵看是牆壁的普通磚石,但仔細摸,能感覺到細微的縫隙。她學著三管事的動作,在磚石邊緣幾個特定位置按下去。

“哢。”

暗格彈開,裡麵是空的,但殘留著濃鬱的陰氣。她伸手進去摸,內壁光滑,有細微的刻痕。湊近看,是幾個模糊的古字,和《玄陰錄》竹簡上的字體相似。

她辨認許久,認出其中兩個字:“地……脈……”

地脈?地脈和陰靈石有關?

她記下刻痕的走向,合上暗格。離開石室前,她猶豫片刻,從賬冊上撕下極小的一角,夾在門縫裡——若有人開門,紙片會掉落,她能知道是否有人來過。

回到岔路口,她轉向右邊那條積灰的甬道。

密室石門依舊緊閉。她掏出銅鏡,按進凹槽,石門無聲滑開。密室裡一切如舊,石桌、鐵盒、牆壁上的刻字。

她這次不急於看竹簡,而是仔細檢查牆壁。那些被汙跡覆蓋的文字,她上次隻看了部分。這次她用衣袖沾了點水,小心擦拭牆壁。

汙跡是陳年血跡和黴斑混合,極難清除。但擦掉表層後,露出更多文字。她辨認、記錄,花了近一個時辰,終於拚湊出幾段相對完整的段落。

“……陰氣有九品,下三品為地煞,中三品為月華,上三品為……(殘缺)。欲修玄陰,當先尋地脈交彙處,引地煞之氣築基……”

“……隱脈有九,一脈一重天。開三脈為入門,開六脈可築基,開九脈……(殘缺)……”

“……地脈交彙處,常有陰靈石伴生。取靈石為引,可加速衝脈,然需防陰氣反噬,侵蝕神智……”

“……餘於北境黑風崖下,見地脈交彙,陰氣如潮。崖底有古碑,碑文殘缺,疑為《玄陰錄》全本線索,然崖深千丈,妖獸盤踞,終不敢下……”

北境黑風崖。

林昭記下這個地名。又繼續擦拭,在牆角最底部,發現一行極小的字,刻得歪歪扭扭,像是臨死前用指甲摳出來的:

“後來者……若見吾骨……莫學吾……此路……不通……”

她順著字跡方向看,牆角堆著一小堆灰白色的東西。她蹲下,撥開灰塵,是幾塊碎裂的骨頭,很小,像是手指骨。骨頭上也有刻痕,很淺,要對著光才能看見。

她湊近辨認,是幾個數字和方位。

“七步……東北……三尺下……”

什麼意思?

她數著步子,從牆角向東北走七步,停在密室中央。腳下是青磚鋪地,看不出異常。她用腳踩了踩,聲音沉悶。

蹲下,摸索磚縫。其中一塊磚的邊緣有極細微的磨損,她用指甲摳進去,用力一掀。

磚塊鬆動,下麵是空的。

她心跳加快,將磚塊移開,露出一個巴掌大的暗格。暗格裡冇有金銀珠寶,隻有一本薄薄的冊子,用油布包著。

取出冊子,翻開,是手抄本。字跡和竹簡、牆壁上的都不同,更工整,也更……現代。像是讀書人抄錄的。

首頁寫著:

“餘,林氏十七代孫林婉,於祖祠牌位中得祖師托夢,授《玄陰錄》殘卷。然餘資質平庸,心性不堅,修煉三載,隱脈未成一,反遭陰氣反噬,命不久矣。遂將祖師所授、自身所悟,儘錄於此,留待有緣。若後人得之,切記:一不可急,二不可貪,三不可……忘本。”

林婉。

是二十年前西院那位庶出小姐。她冇有嫁去外地,而是死在了這裡,死在這間密室,屍骨無存,隻剩幾塊指骨。

林昭繼續翻看。

冊子前半部分是《玄陰錄》殘卷的抄錄,比她之前看的竹簡更完整,多了些註釋和修煉心得。後半部分是林婉自己的研究記錄,包括對隱脈的猜想、幾種引氣法門的嘗試、以及她最終失敗的原因分析。

“……餘錯在貪功冒進。地煞之氣雖烈,但月華溫和,當以月華築基,再引地煞。餘顛倒次序,致經脈早損……”

“……隱脈衝穴,當先易後難。餘強衝‘命門’‘百會’等要穴,幾度瀕死,實為不智……”

“……祖師托夢所言‘陰極生陽’,餘苦思三年,方有所悟。陰氣至純,可化少陽。然需體內留一絲真陽為引,否則陰盛陽衰,必成行屍走肉……”

林昭看到這裡,悚然一驚。

她體內丹田那點微弱的陽氣,一直被她視為累贅,是這具身體原本的、微不足道的靈氣殘留。她多次嘗試用寒氣將其吞噬、煉化,但它異常頑強,始終不滅。

原來那是“真陽為引”,是修煉《玄陰錄》的關鍵。若真滅了那點陽氣,她早就陰氣侵體,神智儘失了。

她繼續看。

冊子最後幾頁,是林婉對未來的推演和警告。

“……林家祖祠之下,有地脈分支經過,陰氣積聚。祖師牌位中藏一縷殘魂,或為祖師當年分神所化。若後人能得殘魂認可,或可得完整傳承……”

“……然林家內部,暗流洶湧。三房管事林月,與外人勾結,私販靈材,所圖非小。餘曾窺其密會,聞‘丙七’‘血祭’等詞,疑有驚天陰謀。後人若遇,當慎之……”

林月,就是三管事。

丙七,是那個神秘交易對象。

血祭……又是什麼?

冊子到此為止。最後一頁,是幾行淩亂的字跡,墨跡深淺不一,像是分多次寫下的:

“餘時日無多,陰氣已侵心肺,夜夜咳血。悔否?悔。然若重來,餘仍會練。此身此命,困於庶女之身,縛於女子之命,若不搏一把,與死何異?”

“隻恨……恨餘力弱,恨餘智短,恨此路……太窄。”

“後來者,若你真能走下去,替餘看看,路的儘頭,是何光景。”

字跡在此中斷。

林昭合上冊子,久久無言。

她將冊子貼身收好,把磚塊蓋回原處,將林婉的指骨小心埋回牆角,堆了個小小的墳塚。

做完這些,她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林婉姑姑,”她輕聲道,“這條路,我會走下去。路的儘頭是什麼,我替你去看。”

離開密室前,她最後看了一眼牆壁上那些殘缺的文字,那些浸透血淚的感悟,還有牆角那堆小小的墳塚。

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那個二十年前死在這裡的庶女,連同她的不甘、她的掙紮、她的悔恨,再次封入黑暗。

二、改良歸淵

有了林婉的冊子,林昭的修煉有了方向。

她不再盲目衝脈,而是按冊子上的建議,先鞏固已通的五條隱脈。每夜子時引月華之氣——月光中的陰氣,溫和純淨,適合溫養——滋養隱脈,修複那些細小的裂痕。

白日則嘗試“陰極生陽”。

丹田那點陽氣被她小心嗬護,不再壓製,反而用寒氣緩緩包裹、溫養。陰氣至純,在特定條件下確實能轉化出一點純陽,但量極少,過程緩慢。她花了十天,才讓那點陽氣壯大了一絲,從針尖大小變成米粒大小。

但就這一絲壯大,帶來的變化是驚人的。

寒氣運行更順暢,隱脈的承受力明顯增強。而且她發現,當寒氣中融入一絲極微弱的陽氣時,寒氣的性質發生了微妙變化——不再僅僅是侵蝕、凍結,多了一種“生生不息”的韌性。

她試著用這種混合能量催生那株老梅樹。

手按樹乾,能量緩緩注入。起初毫無反應,但一炷香後,乾枯的枝椏上,竟冒出一個極小的、米粒般的嫩芽。

枯木逢春。

雖然隻是微不足道的一點生機,但證明這條路可行。

她將這種混合能量命名為“歸淵真氣”。歸,是迴歸本源;淵,是深不可測。這真氣以陰為基,以陽為引,陰陽互濟,暗合《玄陰錄》“陰極生陽”的至高理念。

有了歸淵真氣,她開始改良呼吸法。

亂序吐納適合引純陰之氣,但歸淵真氣陰陽混合,需要更精妙的控製。她結合林婉冊子上的幾種法門,加上自己的摸索,創出一套新的呼吸節奏:

吸氣時深長緩慢,引陰氣入體;屏息時用意念分離陰陽,陰氣滋養隱脈,陽氣溫養丹田;呼氣時短促有力,將廢氣排出。

這套呼吸法更複雜,對精神消耗極大,但效果顯著。歸淵真氣的生成速度加快,隱脈的鞏固效率提高三成。

修煉第二十五天,她嘗試衝擊第六條隱脈。

這次準備充分。子時,月華最盛,她盤坐枯井邊,運轉歸淵真氣,沿著一條全新的支脈緩慢推進。

痛苦依然劇烈,但已在可控範圍內。歸淵真氣中那絲陽氣像潤滑劑,讓衝脈過程順暢許多。三個時辰後,第六條隱脈貫通。

她冇停,一鼓作氣,開始第七條。

第七條隱脈更細,更曲折,連接著幾個重要的竅穴。衝脈到一半時,異變突生。

枯井深處,忽然湧出大量地煞之氣。

濃黑如墨,冰冷刺骨,比月華之氣暴烈百倍。它們像聞到血腥的鯊魚,瘋狂湧入她體內,與正在運行的歸淵真氣衝撞。

“噗——”

她噴出一口黑血,眼前發黑。地煞之氣太過凶猛,歸淵真氣瞬間被衝散,寒氣倒灌,直衝丹田。丹田那點陽氣搖搖欲墜,隱脈壁出現大片裂痕。

要爆了。

危急關頭,她想起林婉冊子上的警告:“地煞之氣雖烈,但月華溫和,當以月華築基,再引地煞。”

月華!她強忍劇痛,抬頭看天。

月已西斜,但還有最後一絲月華。她瘋狂運轉改良後的呼吸法,不再引氣,而是“吸氣”——將體內暴走的地煞之氣強行吸入,在胸腔壓縮;再“呼氣”,將那絲微弱的月華之氣引入,融入地煞。

一吸一呼,一壓一融。

地煞之氣的暴烈被月華的溫和中和,漸漸平息。歸淵真氣重新凝聚,而且因為融入了更精純的地煞之氣,品質提升了一個檔次。

第七條隱脈,在最後關頭,貫通。

她癱倒在地,渾身衣衫儘濕,不是汗,是血和冷汗的混合。但她笑了,笑得無聲,笑得肆意。

抬起手,掌心歸淵真氣凝聚,不再是幽藍火焰,而是一朵黑白相間的蓮花。黑瓣為陰,白蕊為陽,緩緩旋轉,生機與死意交織,詭異而和諧。

成了。

三、瓦震驚嫡

第六條、第七條隱脈貫通,帶來的變化遠超林昭預期。

最明顯的是五感。她現在能聽見百丈外樹葉飄落的聲音,能看清十丈外牆縫裡螞蟻的觸鬚,能嗅出空氣中極其稀薄的氣味差彆——比如今日廚房燉的什麼湯,加了哪幾味藥材。

其次是力氣。那口壓井石板的青磚,她單手就能舉起,毫不費力。輕輕一躍,能跳上一丈高的牆頭,落地無聲。

但她最在意的,是對“氣”的控製。

歸淵真氣離體後,能維持更長時間,控製更精細。她試著用真氣托起一片落葉,落葉在空中緩緩旋轉,她能控製它上下左右移動,甚至做出簡單的軌跡變化。

這已經接近煉氣期修士的“禦物”手段了——雖然她連煉氣一層都不是,因為她根本冇走正統修行路。

但隱患也隨之而來。

歸淵真氣品質提升,威力增大,但她肉身強度跟不上。每次修煉結束,肌肉骨骼都會痠痛,皮膚下出現細密的血點,是毛細血管承受不住真氣壓力破裂所致。

她需要煉體,或者丹藥輔助。

可這兩樣,她都冇有。

林家以藥材生意起家,庫房裡或許有煉體丹藥,但她一個“廢靈根”的庶女,連靠近庫房的資格都冇有。至於自己收集藥材煉製……她不懂丹道,也冇丹爐。

隻能硬扛。

修煉第二十八天夜裡,她衝擊第八條隱脈時,出了問題。

第八條隱脈連接“神庭穴”,是上丹田所在,關乎神識。衝脈到最關鍵時,地煞之氣再次暴動,比上次更烈。她勉強壓製,但真氣的衝擊波還是逸散出去。

“轟——”

悶響從她體內傳出,像悶雷滾過。

西院的屋頂,瓦片“嘩啦啦”震動,數十片青瓦被震得移位,從屋簷滑落,摔在地上,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林昭臉色一變,立刻收功,屏息凝神。

但已經晚了。

前院很快亮起燈火,人聲嘈雜。腳步聲、嗬斥聲、燈籠的光晃動著朝西院逼近。

“怎麼回事?”

“好像是西院那邊!”

“快去看看!”

林昭迅速收拾。擦掉嘴角血跡,換下被汗血浸透的衣衫,塞到床底。剛躺到床上蓋好被子,院門就被粗暴地踹開了。

“三小姐!三小姐!”

劉嬤嬤帶著十幾個家丁婆子闖進來,燈籠火把將小院照得亮如白晝。她直接推開屋門,看見林昭“虛弱”地靠在床頭,麵色蒼白,眼神“驚惶”。

“劉嬤嬤,這是……”林昭“艱難”地撐起身。

“三小姐,剛纔什麼動靜?”劉嬤嬤狐疑地打量她,又環顧屋內。屋子簡陋,一眼望儘,除了床、桌、椅,彆無他物。

“我、我不知道……”林昭咳嗽兩聲,“我睡得沉,聽見瓦片摔碎的聲音,才驚醒……”

劉嬤嬤盯著她看了半晌,轉身出去,讓人檢查院子。很快有人回報:“嬤嬤,是屋頂瓦片掉了,碎了一地。看樣子……像是被什麼震鬆的。”

“震鬆的?”劉嬤嬤抬頭看屋頂。西院年久失修,瓦片鬆動不奇怪,但這麼多瓦片同時移位、掉落,確實蹊蹺。

她又看向枯井,井口石板完好。走到井邊,往下看,黑漆漆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下去看看。”她吩咐。

一個家丁繫了繩子,打著火把下井。過了約一刻鐘,爬上來,搖頭:“井是枯的,底下除了石頭爛泥,冇彆的東西。”

劉嬤嬤皺眉。難道真是年久失修?可這也太巧了,偏偏在這節骨眼上。

“嬤嬤,”一個婆子湊過來,壓低聲音,“會不會是……不乾淨的東西?祠堂那邊前幾日不也震了牌位嗎?這西院靠近祠堂,又死過……”

“閉嘴!”劉嬤嬤厲聲打斷,但眼神裡也掠過一絲驚疑。她想起祠堂那日,林昭跪了三日,出來時那反常的精神,還有那冰冷的眼神。

難道這丫頭真沾了什麼邪祟?

“今夜加派人手,守在西院外。”她最終下令,“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至於屋頂……明日找人來修。”

“是。”

人撤走了,但留下四個家丁,持棍守在院門內外。燈籠火把不熄,將西院照得透亮。

林昭躺在黑暗中,聽著外麵家丁的腳步聲和低語,眼神冰冷。

暴露了。

雖然冇抓到實質把柄,但已經引起懷疑。接下來,監視會更嚴,她修煉會更難。而且下月初八轉眼就到,隻剩十天。

十天……

她閉上眼,歸淵真氣在體內緩緩流轉,修複著剛纔衝擊隱脈造成的暗傷。

不能坐以待斃。

四、測靈酒宴

第二日,果然來了泥瓦匠修屋頂。

但來的不止泥瓦匠。王氏身邊的丫鬟來了,說夫人請三小姐去前院一趟。

林昭換上身乾淨的素色衣裙,跟著丫鬟去了。前院花廳裡,王氏正和幾個族裡的女眷喝茶說笑,見她進來,笑容淡了些。

“昭兒來了,坐。”王氏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林昭行禮坐下,垂著眼,一副恭順模樣。

“聽說昨夜西院瓦片掉了,冇傷著你吧?”王氏關切道,但那關切浮在表麵,不達眼底。

“謝母親關心,女兒無事。”

“無事就好。”王氏抿了口茶,“說起來,下月初八就是你出門的日子。李家那邊來了信,說李老爺很重視這門親事,聘禮加了三成。你這孩子,也算有福氣。”

福氣?嫁給一個六十歲的老頭做第九房妾室,叫福氣?

林昭心裡冷笑,麵上卻適當地露出“羞怯”和“不安”:“女兒……女兒捨不得家裡。”

“傻孩子,女兒家總要出嫁的。”王氏笑道,“李家是本地大戶,你過去雖是妾室,但李老爺說了,隻要你安分,不會虧待你。將來生下一兒半女,後半生也有依靠。”

話說得漂亮,但在座的女眷都心知肚明。李老爺前八房妾室,有五個無所出,兩個生的是女兒,隻有一個生了兒子,但那兒子天生體弱,能不能長大還未可知。林昭過去,不過是沖喜的工具,能不能活到生孩子那天都難說。

“對了,”王氏話鋒一轉,“昨夜的動靜,不隻西院,前院也聽見了。老爺擔心是不是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作祟,特意請了青雲觀的道長來做法。道長說,要所有林家子女飲一杯‘淨靈酒’,祛邪避穢。”

淨靈酒?

林昭心頭一凜。她聽說過這東西,名義上是祛邪,實則是低階的“測靈酒”,能讓人體內靈力短暫顯形。普通凡人喝了無事,但若有修煉者,哪怕隻引氣入體,酒力也會引動靈力波動,暴露修為。

王氏這是要試探她。

“你大姐她們都喝過了,無事。”王氏說著,丫鬟已端上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個小巧的白玉酒杯,杯中酒液清澈,泛著淡淡的靈光。

“昭兒,來,喝了這杯酒,去去晦氣,也算為出門討個吉利。”王氏看著她,笑容溫和,眼神卻不容拒絕。

花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

林昭慢慢起身,走到托盤前。酒杯很涼,酒氣清冽,但她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微弱靈力,還有一絲極隱蔽的追蹤印記——喝下這酒,三日內的行蹤都會被施術者感知。

好毒的心思。

若不喝,就是心裡有鬼,當場就會被拿下。若喝,暴露修為,下場更慘。就算僥倖不暴露,也會被追蹤,日後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下。

怎麼辦?

她端起酒杯,手很穩,心念急轉。

歸淵真氣是陰屬性,與正統靈氣性質相反。測靈酒對靈氣敏感,對陰氣呢?她不確定。而且酒中那絲追蹤印記,她冇把握在不驚動施術者的情況下化解。

時間不多了。王氏的笑容已經有些僵硬,女眷們開始竊竊私語。

賭一把。

她將酒杯送到唇邊,在酒液入口的瞬間,調動歸淵真氣,在喉嚨處佈下一層極薄的屏障。酒液穿過屏障時,其中的靈力被屏障快速“腐蝕”、吸收,追蹤印記則被真氣包裹、隔離。

整個過程在電光石火間完成。她嚥下酒液,麵色如常,甚至恰到好處地皺了皺眉——這酒確實辣。

“好孩子。”王氏緊盯著她,見她毫無異狀,眼中掠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掩去,“回去好好準備吧,缺什麼就跟劉嬤嬤說。”

“謝母親。”林昭放下酒杯,行禮告退。

走出花廳,陽光刺眼。她能感覺到,那絲被隔離的追蹤印記正在真氣包裹中慢慢消融,最多半個時辰就會徹底消失。

但她也感覺到,酒中殘餘的靈力在她體內化開,引動了歸淵真氣的輕微波動。雖然被她強行壓製,但若此刻有高手用神識仔細探查,還是能發現端倪。

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她加快腳步,卻在迴廊拐角處,撞上一個人。

是林清,她的嫡長姐。林清剛從外麵回來,一身鵝黃衣裙,襯得膚白如雪,眉目間帶著修仙者特有的傲氣。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手裡捧著新買的胭脂水粉。

“喲,這不是三妹嗎?”林清停下腳步,上下打量她,眼神輕蔑,“聽說你昨夜院裡鬨鬼了?也是,西院那種地方,陰氣重,什麼臟東西都愛去。”

林昭垂眼:“大姐說笑了。”

“我可冇說笑。”林清走近一步,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道,“林昭,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裝神弄鬼,想賴著不出嫁?做夢。下月初八,你就是爬,也得給我爬進李家的花轎。”

林昭抬眼看她。

四目相對。林清忽然打了個寒顫。那一瞬間,她彷彿看見林昭眼底有幽藍的光閃過,冰冷刺骨,像深淵裡凝視獵物的眼睛。

但再定睛看,又什麼都冇有。林昭還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錯覺?

林清壓下心中那絲莫名的驚悸,冷哼一聲,帶著丫鬟走了。

林昭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手指在袖中緩緩收攏。

回到西院,她立刻盤膝調息,將體內殘存的酒力徹底煉化。追蹤印記已消融,但歸淵真氣的波動還未完全平息。她運轉真氣,在隱脈中循環九個大周天,才勉強壓下去。

這次太險了。

若非她急中生智,用歸淵真氣的腐蝕特性化解了測靈酒,此刻早已暴露。但這也暴露了一個致命問題:她對真氣的控製還不夠精細,無法完美隱藏氣息。

需要更快的提升。

可時間不多了。距離下月初八,隻剩九天。

五、嫁衣如血

接下來的幾天,西院外監視的人增加了一倍。

明麵上是護衛,實則是眼線。林昭每次出門,哪怕是去茅房,都有人“陪同”。夜裡屋頂有人值守,院牆外有巡夜隊,幾乎將她軟禁。

修煉被迫中斷。她不敢在院裡練,怕動靜太大引起懷疑。隻能趁無人時,在屋裡做最簡單的吐納,緩慢積累真氣。

第五天,劉嬤嬤帶著人來了。

這次是來“量體裁衣”的。兩個繡娘拿著軟尺,給她量身高、肩寬、腰圍,記下尺寸。又展開幾匹布料讓她選,都是大紅色,但質地不同,有綾羅綢緞,也有普通棉布。

“三小姐,您看這匹雲錦如何?正紅色,繡金線鴛鴦,最是喜慶。”劉嬤嬤指著一匹最華貴的料子。

林昭搖頭:“太豔了,我不配。就那匹棉布吧,素淨。”

劉嬤嬤臉色一沉:“三小姐,嫁衣代表林家的臉麵,您穿棉布出嫁,讓人怎麼看林家?”

“我一個庶女,穿什麼都一樣。”林昭淡淡道,“況且,李老爺娶過八房妾室,什麼好料子冇見過?我穿得再華貴,也不過是第九房,何必惹人笑話。”

這話戳中了劉嬤嬤的痛處。她確實想用差料子敷衍,但又怕真丟了林家的臉,被老爺責罵。現在林昭自己提出用棉布,正合她意。

“既然三小姐堅持,那就棉布吧。”她假意歎氣,“繡娘,就按這個尺寸做,樣式……簡單些。”

繡娘應下,拿著布匹走了。

劉嬤嬤卻冇走,在屋裡轉了轉,目光落在床上、桌上、牆角,像在找什麼。最後,她停在林昭麵前,皮笑肉不笑:

“三小姐,有件事得跟您說清楚。您出嫁那日,除了身上穿的嫁衣,林家的東西,一樣都不能帶走。這是規矩,免得外人說我們林家女兒貪圖孃家財物。”

林昭點頭:“我明白。”

“您明白就好。”劉嬤嬤從袖中掏出個清單,“這是您屋裡現有的東西,我都登記了。您看看,可有遺漏?”

清單上列得詳細:床一張,桌一張,椅一把,粗瓷茶杯兩個,木盆一個,舊衣三套,布鞋兩雙……連她用禿了的毛筆、寫廢的紙都記上了。

“無誤。”林昭說。

“那您在這上麵按個手印,算是交接清楚。”劉嬤嬤又拿出一張契書。

林昭看了眼,是份“自願放棄嫁妝、淨身出戶”的聲明。她心中冷笑,麵上卻平靜,按了手印。

劉嬤嬤滿意地收起契書,又“好心”提醒:“對了,您生母留下的那支木簪,按說也該歸庫房。但夫人念在母女情分,準您戴著出門。不過……過了李家的門,那簪子可就不算林家的東西了,您自己收好。”

原來在這兒等著。

那支木簪是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不值錢,但有紀念意義。她們連這個都不放過,要用這種方式“名正言順”地奪走。

“謝母親恩典。”林昭垂下眼。

劉嬤嬤終於走了。

林昭坐在床邊,看著空蕩蕩的屋子,看著窗外那些晃動的身影,看著天空漸漸聚攏的烏雲。

要下雨了。

她起身,走到牆邊,手按在青磚上。歸淵真氣緩緩滲出,透過磚縫,向外延伸。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她能“看見”真氣感知範圍內的一切:院外四個家丁,兩個在打瞌睡,兩個在低聲聊天;更遠處,巡夜隊正在交接;前院,王氏屋裡還亮著燈,她在和心腹丫鬟說話,內容聽不清,但能感覺到情緒的波動。

真氣繼續延伸,觸碰到祠堂方向時,忽然被彈了回來。

那裡有陣法,阻隔探查。

但就在被彈回的瞬間,她“聽”到了一個聲音,很輕,很模糊,像從極深處傳來:

“……來……”

是祠堂裡那個祖師牌位?

她收回真氣,眉頭緊皺。那牌位裡有秘密,或許關乎《玄陰錄》的全本,或許關乎林家乃至這個世界的真相。但她現在被困在西院,出不去。

除非……

她看向院牆。一丈高,她能輕鬆翻過。但牆外有守衛,有巡夜隊,有陣法。硬闖,成功的概率不足一成。

需要機會。

一個能讓所有守衛鬆懈、陣法暫時失效的機會。

她走到窗邊,看著越來越濃的烏雲,看著天邊隱約閃現的電光。

雷雨夜,或許是個機會。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準備些東西。

她從床底拖出那箇舊木箱,從最底層摸出一個小布包。布包裡是她這些日子偷偷攢下的:幾根縫衣針,一小截蠟燭,一塊火石,還有從廚房順來的一小包鹽。

鹽能破壞部分低階陣法,是她從一本雜書上看到的,不知真假,但可以一試。

針可以當暗器,雖然粗糙,但淬上她以歸淵真氣凝練的陰寒之毒,足以讓普通人瞬間麻痹。

蠟燭和火石,是備用的光源和火源。

東西很少,很寒酸,但這是她全部的家當。

她將布包貼身藏好,坐回床上,閉目調息。

窗外,雷聲漸近,雨點開始落下。

啪嗒,啪嗒,敲在瓦片上,敲在窗紙上,敲在院中的青石地上。

像戰鼓,一聲聲,敲在心上。

夜深了。

雨越下越大,電閃雷鳴。院外的燈籠在風雨中搖晃,光線昏暗。守衛們躲到屋簷下,抱怨著鬼天氣,無人再盯著院裡。

林昭睜開眼,瞳孔深處幽藍的光一閃而逝。

她起身,換上一身深色舊衣,用布條纏緊袖口褲腳,將頭髮綰成髻,插上那支木簪——母親留下的,或許能在關鍵時刻有點用。

推開屋門,風雨撲麵。

她像一道影子,滑入雨中,幾步就貼到院牆下。抬頭,牆高一丈,牆頭有碎瓦片,是防人攀爬的。

但防不住她。

她提氣,縱身,手在牆頭一按,人已翻上牆頭,伏低身體。雨水打在臉上,模糊了視線,但她的感知更清晰了。

牆外,兩個家丁縮在對麵屋簷下,背對著這邊,正在罵娘。巡夜隊剛過去,下一隊要半刻鐘後纔來。

就是現在。

她像一片落葉,從牆頭飄下,落地無聲。腳剛沾地,人就貼牆根竄出,幾個起落,已消失在雨幕中。

目標:祠堂。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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