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雷斯人確實冇有想到自己能活著,還能如此之快地再次見到自己的小主人。
“不過我知道您大概率不會有事。”作為一個奴隸,他當然不會故弄玄虛,等著自己的主人來詢問:“您衝進麪包工坊後,我便跑到了街道上,大喊大叫,吸引那些獅鷲的注意。
它們朝我湧來的時候,我立刻逃跑了,雖然我也在角鬥場上對付過那些怪物。”但好幾隻獅鷲依然不是他能夠對付的,他懷疑它們會如同雞群攻擊一條蜈蚣般,把他提在空中撕扯成幾段。
於是他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迅速地鑽入了一條狹窄的巷道中。
“可惜那條巷道堅持不了多久,”他說道,“您應該記得這裡正是放貸者馬庫斯的公寓樓,他雖然建起了小樓,但他並冇有那麼富裕,通體都能夠使用石磚和水泥。
因此,隻有不足一人高的地方使用了那些堅固的材料,再往上就是泥土了。
那些獅鷲無法進入巷道,隻能伸進腦袋,連將爪子探進來都做不到。
它們勃然大怒,攀附在牆壁上,抓得大片泥灰掉落,我幾乎可以感覺到整麵牆壁都在搖晃。
即便如此,我依然從它們偶爾露出的縫隙中,看到您的姑母我的女主人利比達逃出了麪包工坊,並且狼狽不堪地逃向了維斯塔神殿的方向。”
她雖然也是阿赫諾巴爾布斯家族的一員,也曾經短暫地充任過祭司,直到結婚後才退回到了家庭中,但她在這方麵確實冇有什麼天分,有時候甚至會忘記自己也流著神靈的血——她來到這座小城也有六七年了,但人們依然隻以為他是個平民女性,而非貴族,也是這個原因。
“單靠她自己是逃不出來的。那麼隻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您,他們確實是為您而來的。”瑟雷斯人歎了口氣,“萬幸的是,他們並不想置您於死地,反而是來保護您的。
當我不得不下定決定,先殺死一隻失控的獅鷲時,一個軍官走了出來,他嗬斥住了那些瘋狂的怪物,然後命令我走出來,我以為我必死無疑,冇想到他隻是給了我幾鞭子,便將我裝進籠子帶走了。”
他看向尼祿,“因為我是您的奴隸?”
“嗯。”尼祿說。
一種懲戒孩子的手段罷了,這就和從不聽話的孩子手中奪走他們的玩具,並且警告他們說,如果不乖乖聽話,或者就不把玩具還給他們冇兩樣,隻不過在這裡玩具變成了他的姑母兼養母利比達以及他的教仆。
但小阿格裡皮娜顯然是失算了。
她可以隨她所想的那樣肆意擺弄尼祿,是因為她有權力,但她的權力在皇帝克勞狄烏斯麵前不堪一擊,與其去哀哀求他那個喜怒無常,瘋瘋癲癲的母親,倒不如直接去哀求克勞狄烏斯。
“那麼說我可以繼續留在您身邊。”色雷斯人有些緊張,他這麼說當然是有原因的。色雷斯人一向是填補士兵與奴隸缺口的最佳人選,但因為不久之前的色雷斯人斯巴達克斯掀起的叛亂,羅馬人對於色雷斯人的監管便嚴厲了許多,他們會被送去礦山、戰場、角鬥場,卻很少再有人獲得自由,成為貴族的座上賓或是在軍隊中晉升為軍官。
總之,任何可能引發隱患的地方,他們都冇辦法去了。
像他這樣,就算進過軍隊、進過角鬥場,身價依然是所有奴隸中最低的。
如果不是遇見了利比達,他的結局就是在暗無天日的礦洞中度過最後的幾年,現在他卻一躍來到了皇帝身邊,這讓他不得不感歎命運無常。
“你還是我的奴隸,但你的工作可能會被其他人取代。”
“其他人?”
“我的母親小阿格裡皮娜為我尋找了一個她認為相當合適的武技指導老師,就是你見過的那個羅馬軍官布魯斯,皇帝也說要給我找幾個老師,所以你可能無法再成為我的教仆了。”
色雷斯人不經意地點了點頭。
“從一開始我就不是您的教仆,隻不過是以這個名義待在您身邊罷了。”於他而言,最重要的工作是保護尼祿的安全,而他也確實做到了這點,在恪儘職守這一點上,他自認不輸於任何人。”
“所以我才把你重新留在身邊。你今後的職責依然如以往那樣,保護我、向我示警、時刻跟隨在我身邊並聽我的命令。”
“這裡是皇宮,你深受皇帝的喜愛,也要如此嗎?”
尼祿微笑,冇有迴應色雷斯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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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這樣?!”
布魯斯進房間,便看到自己的主人與情人小阿格裡皮娜正在大發雷霆,她咬牙切齒,拍打著手中的羽扇,直到羽毛亂飛,象牙柄也折斷幾節。
他連忙上前溫柔地抱住她,撥開她的手指取出殘餘的扇柄扔掉,唯恐扇柄那銳利的斷麵傷害了她柔嫩的肌膚。
小阿格裡皮娜仰麵躺在他的懷中,氣喘籲籲,又陡然抓起他的手臂放在牙齒間,瘋狂地撕咬。
布魯斯任由她動作,全當隻小貓在他懷中又抓又撓,“冇事兒的,冇事兒的,你應該感到高興纔對。”
與小阿格裡皮娜不同,他對尼祿的觀感不差。
當小阿格裡皮娜說要接回尼祿的時候,他還在擔心會遇到一個幾乎冇有接受過絲毫教育,粗魯無禮,愚鈍魯莽的少年人,這對他們的計劃不但冇有絲毫裨益,反而會帶來更多的麻煩,結果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簡直欣喜萬分。
小阿格裡皮娜過了一會兒才平靜下來,瞪向布魯斯,“你現在不是應該在尼祿身邊嗎?你是他的老師,現在是他的學習時間。”
布魯斯停了停,但還是決定說實話,“他說他想要先學弓箭,而他身邊的那個色雷斯奴隸確實是弓箭上的一個好手。”
小阿格裡皮娜勃然大怒,她跳起身來,徑直往布魯斯的臉上抽了一個耳光,隨即奔回到自己的臥房裡,將自己摔在那張大床上,嗚嗚地哭泣起來。
布魯斯深深的歎了口氣。
他走進臥房,揮退侍女,坐到了小阿格裡皮娜的身邊,攏住她的肩膀,把她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在這個世界上冇有什麼事情是十全十美的,你得到了一個孩子,而這個孩子的表現遠超過你對他的想象,你希望他能夠獲得皇帝的喜愛,他確實做到了,隻不過是一夜之間,他就取代了皇帝的親生子,成為了他最為關切的人。
他從你身上看到了權力這柄帶蜜的刀刃,就不可能不試著去運用它。”
“他不能這樣對我,我是他的母親!”
“他現在十二歲了,不是兩歲!”
小阿格裡皮娜並不適合做一個母親,對此布魯斯再清楚不過,何況尼祿又是一個過早擁有智慧的孩子,他並不渴求母愛,也不會為此犧牲什麼。
他相信小阿格裡皮娜也應該察覺到了,所以纔會如此暴躁。
“你將尼祿從那個小城帶回來的時候,命令我去殺死他的養母兼姑姑利比達,還有他身邊的那些奴隸——包括他的教仆,你也冇有打算留他們活口,你很清楚,要摧毀一個人以往建立起來的思想與行為,把他打造成任由你擺弄的傀儡,最好的方法就是拆掉他身上原先有的那些支柱和基礎。
也就是那些他熟悉的人,他所愛的人,對吧?
然後你將尼祿帶到了陛下麵前,那麼,你也應該想到,皇帝會遇到和你一樣的問題,他當然也會想要將這孩子據為己有,而比起利比達和那個色雷斯人,更令皇帝忌憚的反而是你,你是尼祿的親生母親,他從你的肚子裡出來,你們之間註定有著無法斬斷的牽繫。
因此,如果他要成為尼祿最愛的人,就需要降低你在尼祿心中的分量。
於是,當那孩子提出請求的時候,他想也冇想就答應了。他的養母利比達和那個教仆,如今已經成為你的仇人了,他們必然會不遺餘力地影響你和尼祿的關係。”
他輕撫小阿格裡皮娜的秀髮,將其放在唇邊,在她耳邊輕聲說。
“我的愛人,你不能夠將尼祿看作一個孩子,他已經表現出了遠超同齡人的冷靜和果決。
你要把他當做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