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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科幻 > 尼祿 > 第九章 對酒神巴克斯的獻祭儀式(上)加更!感謝Lacig大大的萬點打賞

克勞狄烏斯接過一根常春藤,煩惱地皺緊了眉頭:“我們一定要向酒神巴克斯獻祭嗎?”

我們或許可以向花神弗洛拉或者農神薩圖恩獻祭。”

“這當然可以,凱撒,但問題是,花神弗洛拉所應當履行的職責已經履行完了,葡萄開花的季節早已過去,那時候並未出現任何不祥的征兆,直到結出果實的時候才初露端倪。至於農神薩圖恩,祂所管理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小麥、無花果、橄欖,當然還有葡萄……但這缺乏針對性,神明或許會誤解我們的意思。

葡萄歉收,向巴克斯獻祭纔是最合適的。我們不但要在此時向祂獻祭,還要確認是否有人褻瀆或詆毀了這位神明,在三月的巴克斯節增加更多的祭品,才能保證我們下一年的葡萄能夠豐收。

今年冬天,羅馬的葡萄酒價格可能就要上漲到六分之一奧雷(金幣)一升,這還是普通葡萄酒的價格,士兵、民眾還有元老們都會抱怨不休,到時候麻煩隻會變得更大和更多。

大祭司長,我們相信,隻要你主持了這個儀式,酒神巴克斯必然也會為之歡欣不已。

無論之前發生了什麽事情,隻要祂願意再次降福於我們,我們便不必為來日的葡萄收成而憂慮。”

克勞狄烏斯剛剛發出一聲歎息,他身後的解放奴隸維魯奇索斯便靠上來,為他按摩太陽穴,讓他的頭痛可以得到暫時的緩解。

他擺了擺手,將長春藤遞迴到巴克斯的大祭司手裏,“那麽這個就交給你了,你去安排吧。

無論需要什麽,都可以向維魯奇索斯索取。”

————

當一個服侍在克勞狄烏斯身邊的奴隸來到尼祿麵前,告訴他說,皇帝需要他參與下一次的獻祭儀式中時,無論是尼祿還是他身邊的人都沒有生疑。

尼祿還在那座小城時便已意識到,雖然已經是青銅時代,奧林匹斯山上的眾神幾乎不再出現於人世間,但他們的名字與力量,依然不斷地迴蕩在每個羅馬人的生活之中。

家神無需多說,一家之主每日都要祭拜;若尋求愛情,要去維納斯的神殿;出行的時候,必然要去向墨丘利獻祭;如果你的城鎮在海邊,海神尼普頓便是毋庸置疑的保護者,即便是妓院,也會供奉掌控幸運與不幸的波爾圖娜女神——不好笑,那時候的廁所時常會爆炸。

甚至在一些偏僻的角落裏,或者是人跡罕至的荒原中,你也能夠看到由柱子支撐起來的三角形山牆,而在這些山牆之下,必然有神像存在,神像可能是某個旅行者或周圍村民供奉的,或許是羅馬的本土神明,也有可能是希臘、巴比倫或埃及的神祇。

祂們影響著人類生活的方方麵麵,沒有人敢於懈怠或是忽視這些神祇,甚至不單單指擁有資產的羅馬公民。

對於那些外邦居民——也就是那些沒有獲得拉丁權的希臘人、色雷斯人或是高盧人,甚至奴隸——也一樣要定期供奉,或是在有所求的時候承諾獻上祭品,就像當他們遇到鷹身女妖時,便有一個奴隸發誓說,隻要能夠逃出生天,他會將此生所有的財產供奉給福爾圖娜女神。

沒人敢違背對神靈許願的諾言,這種向普通島嶼獻祭的儀式,幾乎已經成為一個固定的流程。

有些獻祭,如他和佈列塔尼烏斯這樣的未成年孩子,無需參加。

但有些時候克勞狄烏斯允許他們參與,或者說是旁觀,畢竟這也是孩子們需要學習的東西,甚至比語法和修辭更重要。

隻是這個時間點讓尼祿有些迷惑,現在已經是黃昏了,加上沐浴、更衣、準備祭品的時間,等儀式開始,隻怕要到夜晚三點,也就是入夜時分了。

奴隸卻平靜地解釋說,酒神巴克斯的獻祭儀式可以在白天舉行,也可以在夜晚舉行。

尼祿再次看了他一眼,他記得這張麵孔,雖然不是克勞狄烏斯身邊最有權勢的幾個奴隸之一,但在那些年輕奴隸中,他無疑是很受看重,並且相當有前途。

之前的幾次儀式,也是由他來通知尼祿的。

而在走廊上,尼祿甚至遇見了佈列塔尼烏斯,他們一同在奴隸的簇擁下前往。

他們在一個陳設簡單卻寬敞的浴室裏洗了澡,但等他們從池水裏起來,奴隸們用亞麻布給他們擦幹身體後,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給他們穿長內衣(丘尼卡),而是直接給他們裹上了一件羊皮。

不是那種經過鞣製的羊皮,而是從活羊身上剝下來後,隻經過簡單的清理,刮除了內部附著的血肉和脂肪的羊皮,粘附在身上很不舒服,有人為他們戴上了長春藤花冠,又有另外一些人將他們帶入一條蜿蜒曲折的小徑。

周圍的林木越來越茂密,走出一百多步後,頂上的月光和星光都幾乎被遮蔽住了,隻有引領著他們前進的奴隸手中的火把在發出微弱的光亮。

“他們為什麽不把火把點的更亮些?”

佈列塔尼烏斯有些惶恐地說道,下意識地便抓住了尼祿的手臂,他沒有被尼祿推開。

尼祿也在觀察周圍的一切。

而當前方黑暗中出現光亮時,帶路的奴隸立即熄滅了火把,“到了。”他說,並且讓開道路。

小徑的盡頭則是一個很大的空地,空氣中彌漫著草木斷裂時發出的青澀氣味,還有木頭燃燒時發出的苦味。

人們正在將香料投入火中,火星四濺,來自阿拉比亞(阿拉伯)的**、沒藥、白鬆香,來自ingda(印度)的胡椒、肉桂、甘鬆,還有來自遙遠東方的廣藿香……每一種都在爆發出比以往更為濃重的馥鬱氣息。

還有一種氣味……幾乎概括了以上所有,尼祿甚至覺得像是有什麽東西燒焦了,但隨後這種焦味中又透出一種濃鬱的肉香。

尼祿身邊的佈列塔尼烏斯已經徹底放鬆下來,他們不但嗅到了舉行儀式時必有的氣味,也已經看到了巨大火堆旁神色肅穆的眾人,雖然在場的人都已經戴上了木刻麵具,但因為克勞狄烏斯從來就是個身材高大,卻又佝僂著脊背的人,所以一眼便能夠辨認出來。

而他身邊的幾個人也讓尼祿感到熟悉,這群人也不曾如以往那般穿著莊重而又典雅的托加長袍,和克勞狄烏斯一樣,他們也周身**,裹著各種獸皮——老虎的、豹子的、野豬的,甚至還有鱷魚的。

在明暗不定的火光中,這不像是一場人類對於神明的獻祭儀式,倒像是野獸在人類都早已安睡的時候走出密林,舉行一場僅屬於它們的盛會。

尼祿還在觀察情況的時候,他身邊的佈列塔尼烏斯已經跑了出去。

他叫道,“凱撒!”

這聲呼喚讓已經陷入了半迷幻狀態的克勞狄烏斯猛的抬起了頭,他透過麵具上的雙孔往外望去,發現向他奔來的正是他的兒子佈列塔尼烏斯時,神色頓變。

雖然他的麵孔隱藏在麵具下,但尼祿依然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正在顫抖,不過即便如此,他的視線也隻短短的在佈列塔尼烏斯身上一頓,便瞥向了他來時的方向。

他看見了尼祿,突然挺直了身體,雖然這對於他來說,確實是一件難事——他舉起了那條又瘦又長的手臂指著尼祿,彷彿要說些什麽,但他最終隻是喘息著,放下手。

這時從祭司群中走出了兩個人,他們似乎想要將尼祿引到克勞狄烏斯身邊,尼祿覺得不對,試探性地選擇朝祭壇之外的地方走了一步,便見到克勞狄烏斯陡然重新舉起手,做出了一個嚴厲的手勢,並喊了一聲。

那些祭司也投來了危險的目光。

如果說,前些天在林中遭遇的塞壬與哈耳庇厄……還不能確定是陰謀還是意外的話,那麽現在尼祿可以確定這是一張針對他的羅網,這張羅網算不得精確、縝密,卻窺準了人性的弱點——那就是對熟悉的東西總是疏於防備。

時機也正好,皇帝即將啟程返迴羅馬,之前又帶著他們舉行了不止一次的獻祭儀式,酒神巴克斯也是奧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他的獻祭儀式完全是被拿來公開討論的,尼祿也有所耳聞。

因此,當那個皇帝身邊的奴隸來通知他們也要參與到這場儀式中的時候,尼祿沒有懷疑,何況之後他還在走廊上遇到了同樣被要求參加儀式的佈列塔尼烏斯。

佈列塔尼烏斯已經察覺到了不對,他想要離開,卻被克勞狄烏斯緊緊的握住了肩頭,他掙紮了一下,卻迎上了父親嚴厲而又冷酷的目光,他不敢再動了。

尼祿也不得不在另外幾位祭司的簇擁下向前走去。

他們來到了祭台前,祭台由一塊粗礪方正的大石頭構成,可供五個成年男性並排躺在上麵,周圍擺放著琳琅滿目的祭品,從長春藤到葡萄,各種鮮果、海魚以及酒神巴克斯最喜歡的祭品——山羊。

眾神各有自己喜愛的祭品,朱庇特喜愛白色的公牛,維納斯喜歡鴿子,瑪爾斯則喜歡公馬,但之前的獻祭儀式都沒有出現今晚看到的這種祭品——那就是人。

在明麵上,羅馬人並不讚同使用活人祭祀。

他們甚至認為人祭是一種落後而又野蠻的行為,但事實上,人祭從未消失過,尤其是那些國土淪陷,連同民眾一起成為奴隸的,信仰其他神祇的貴族和國王,他們是最能令神明喜悅的祭品。

尼祿看見一群年輕的奴隸被套著繩圈,被係在山羊旁邊,他們的年紀和尼祿或者佈列塔尼烏斯相仿,麵板上並沒有多少疤痕。

也就是說,他們並不是普通的奴隸,或許他們出身良好,又或者是說他們自出生以來便已經被預定好了,要成為某場儀式中的祭品,與佈列塔尼烏斯、尼祿以及舉行和參與儀式的人不同,他們身上寸縷全無,九月的卡普裏島並不炎熱,在深夜的密林中甚至有點冷,他們睜著眼睛茫然的四下張望,並且緊緊的擠在一起。

被佈列塔尼烏斯和尼祿打斷的儀式繼續進行。

女祭司頭戴常春藤花冠,裸露著肩膀和雙臂,身上隻搭著一塊色彩斑斕的獸皮,再次敲響了羊皮鼓,她們舞蹈,歡唱,以歌頌酒神巴克斯帶給人們的富足與歡樂。

隨後,長笛響起,人身羊蹄的精怪蹦蹦跳跳地加入到了儀式的行列之中。

“薩提爾。”尼祿在心裏說道,對於神明,神明的後裔以及隨從的認識,從來就不算得上是一門功課,每個羅馬公民的孩子都能從大人們的言傳身教或是耳濡目染中獲得。

與同樣是人身羊蹄的潘神不同,半羊人薩提爾原本隻是林中的一種精怪。後來他們成為了酒神巴克斯的侍從,才得以擺脫怪物的身份。

他們的上半身像是一個男人,有著瘦小的麵孔和山羊般的橫瞳孔,頭頂上長著短小的角,半隱沒在捲曲的短發中,那些灰白色的毛發並不僅僅生長在頭發和胡須該有的地方——自頸部而下直至腰部的所有位置都覆蓋著捲曲而且長的毛發,他們的手指如同人類般的靈活,讓他們可以用長笛吹出美妙的曲子。

但腰部以下就完全是公山羊的模樣了,圓滾滾且有些下垂的臀部、彎曲的尾巴、結實的大腿和又細又硬的小腿,角質的蹄子。

他們沒有穿著人類的衣物,雄性特征一覽無遺,甚至過於凸顯。

他們一出現便跳到了那些女祭司的身邊,圍繞著她們跳舞,還有一些則看似好奇的去嗅聞那些已經被嚇得魂不附體的奴隸。

克勞狄烏斯上前隆重地向這群半羊人的主人們獻酒,金盃與橡木杯裏的葡萄酒如同血色的瀑布一般流下,每個人都在盡情痛飲,空氣中四處彌漫著甜美而又酩酊的氣息,濃鬱到一個酒量不佳的人隻要走入這裏,都會變得醺醺然,難以自控。

不過這裏也並不需要他們自控。

巴克斯是葡萄種植、釀酒、狂歡慶典及自然生命力之神,隨著大量的葡萄酒被人們飲下,場中的氣氛變得更加熱烈,或者說是迷亂。

篝火被一再投入燃料和香料,甚至傾入葡萄酒,沉重而灼熱的氣息向外擴散,幾乎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也能叫人能夠更快地投入到與白晝時的理性完全不同的世界中去。

即便如克勞狄烏斯,似乎也已經忘記了他身邊還有著他的兒子,還有他兄長的外孫,他發出了嘶啞的笑聲,在兩個巴克斯女祭司的簇擁下,一杯接著一杯地痛飲葡萄酒,原先纏裹在他身上的獸皮早已散開,露出了他瘦骨嶙峋,麵板鬆弛的身體,與他身邊那兩具青春而又美好的胴體形成了無比鮮明且強烈的對比。

但皇帝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衰老與孱弱。

他大笑著、歎息著,不住地讚美酒神巴克斯帶給人們的歡樂,所有的煩惱似乎都已經煙消雲散了,無論是之前的,還是之後的。

就連佈列塔尼烏斯和尼祿都喝了不少葡萄酒,這並不是他們自願的,至少尼祿並不是自願的,但這是儀式的一部分,放眼望去,每個人都似乎陷入到了混亂而又原始的狀態,葡萄酒就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們的心鎖,釋放了被禁錮的**,它咆哮著衝出牢獄,無法遏製。

一部分女祭司們開始舞蹈,她們的舞蹈癲狂、錯亂,不斷地向著虛空中伸去雙手,像是在擁抱,又像是撕扯,又像是在扼殺,她們咬牙切齒,那清晰的咯咯聲即便是距離一段距離的尼祿也聽得一清二楚。

之後她們更是擺脫了皮毛的束縛,赤身露體地來到祭壇邊,開始宰殺祭品。

在此時,這些女祭司們彷彿有了大力神赫丘力般的力氣,一隻三百羅馬磅(約一百五十公斤)的成年公羊即便奮力反抗也沒能造成一點阻礙,一個女祭司抓住了它的雙角,便將它一把掀翻,拖上了祭壇。

另一個女祭司醉醺醺的走了過來,她的手中執著一把雪亮的短匕首,她將匕首高舉起來——在那一瞬間甚至會有人擔心她會不會誤傷到自己或者是同伴,並沒有,一刀下去,強壯的公羊頓時被破開,空氣立即被染紅,濃稠的噴泉一股股地湧出,混雜著滑膩肥嫩的內髒。

被稱之為“酒神巴克斯的狂女”的女祭司們立即歡呼了一聲,撲了過去,直接用手撕扯公羊的血肉,塞進嘴裏。

“來啊,孩子,”一個女祭司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向尼祿舉起手中的新鮮肉塊:“這是酒神巴克斯。”

酒神巴克斯曾經做過一段時間的山羊,由寧芙女神撫養,而祂的女祭司會吃掉山羊,認為可以藉此獲得神靈的力量和青睞。

尼祿看了一眼克勞狄烏斯,皇帝已經摘掉了麵具,胡須上滴落著赤色的血液,他咀嚼著什麽,可能是塊心髒,也有可能是塊肺。

他沒有拒絕,順從地將那塊肉吞了下去,

對於他的表現,女祭司滿意至極,隨後她便轉向了佈列塔尼烏斯,佈列塔尼烏斯就沒有尼祿這樣的好運了,他試圖拒絕,卻被女祭司攔下——他必須接受,這是獻祭儀式的一部分。

佈列塔尼烏斯又哭又叫,但沒人能來救他,或者說也不會有人來救他,有什麽可救的呢?

能夠在儀式中分享祭品,可是一樁千載難逢的好事。

尼祿強忍著嘔吐的衝動。他並不想要知道在儀式中嘔吐出來會導致怎樣的結果,他隻希望這已經是儀式的**部分,而非開端。

可惜幸運女神福爾圖娜這次顯然沒有站在他這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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