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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科幻 > 尼祿 > 第八章 邂逅哈耳庇厄(加更!感謝日落誓言讀者大大的萬點打賞!)

不過在此之前,利比達的信件已經遞到了尼祿手中,這位樸素而又溫和的女性在信中默默感謝了眾神之王朱庇特,享有金座的神後朱諾以及貞潔的維斯塔,以及其他所有奧林匹斯神明對她的庇護,除了最初擔驚受怕的那幾天,她沒有受到別的傷害。

維斯塔的貞女確實給了她足夠的庇護,也隻有維斯塔(灶神),或者是密涅瓦(智慧女神),又或者是狄安娜(月亮與狩獵女神)的神殿,纔能夠阻止士兵們的進入。

她現在已經來到羅馬,居住在皇帝贈送給她的宅子裏,暫時沒有接待任何賓客,過著寧靜的生活,隻等尼祿迴到羅馬之後再與他相見。

利比達的信寫得十分謹慎委婉,她當然知道自己能夠安全地重迴羅馬,完全是因為尼祿而非其他。

如果沒有尼祿,即便她死在了小阿格裏皮娜的手中,皇帝也不會過問的,遑論追究。

看完了信,尼祿將莎草紙靠近了蠟燭,並且將它點燃。

“你不留著嗎?”色雷斯人問道。

“沒有必要,”尼祿說,“我們很快便可以見到她了。”

——————

少年人的遊戲並不算太過幼稚,但尼祿最喜歡的還是弓箭訓練和狩獵。

說起羅馬軍隊,人們最先想到的是短劍和盾牌,標槍與長矛。但事實上,他們也有一部分弓箭手,人數最少五百,最多七千,畢竟一個經驗豐富的統帥絕對不會忽略任何一種兵種。

而在軍隊中,弓箭手多由色雷斯人擔任。

尼祿身邊的色雷斯人雖然做了一段時間的角鬥士,且因觀眾要求,出場時攜帶的武器通常是著名的反曲劍和盾牌,但他從未忘記自己的弓箭——色雷斯人使用的複合弓能將箭射到很遠的距離,遠超過標槍,而且他們還很喜歡在箭頭上塗抹劇毒,以增強弓箭的殺傷力。

隻是尼祿還在那座小城的時候,他們並沒有多少可以用來練習弓箭和狩獵的場地,那個地方確實相當偏僻和窮苦。

但在卡普裏島上就沒有這個問題了。這是皇帝私人所有的島嶼,除了皇帝的宮殿之外,沒有其他人的宅邸,隻有密林、岩洞、沼澤、河流和湖泊……你所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這裏都有。

維魯奇索斯派在尼祿身邊的奴隸熟悉這個島嶼的每一寸角落,他會帶著他們繞開那些供奉神靈後裔的地方,前往那些不會與前者衝突、獵物繁多且肥美的位置。

尼祿在弓箭上很有天分,或者說他非常喜歡這種悄無聲息,卻能夠在瞬息之間奪走其他性命的攻擊方式。

他第一天還在尋找兔子和雉雞;第二天,他便將箭頭對準了山羊;第三天,他就獵來了一頭鹿,克勞狄烏斯非常高興,甚至將這頭鹿當作了獻給戰神馬爾斯的祭品,而後在宴會上與眾人分享了這隻鹿剩下的肉。

“等迴到了帕拉蒂尼山,你會喜歡那裏的,那裏雖然沒有太大的平原,但也飼養著很多野獸,羅馬是每個人都會渴望的城市。”

隨著皇帝即將啟程返迴羅馬,孩子們之間的遊戲和聚會也漸漸少了下來,他們要隨著自己的父親一起準備行囊,寫信和監督奴隸們做事。

至於尼祿,他的母親小阿格裏皮娜已經明確地告訴他,等迴到羅馬後,他就不能夠再這樣懈怠了,他的武技老師是布魯斯,而他的另一個老師——也就是文法和哲學老師,則是塞內加。

沒有人不曾聽說過這位政治家、哲學家、悲劇作家、雄辯家的名字。

他出身於一個普通的騎士家庭,但從他的父親老塞內加開始,這個名字便以修辭學家、詩人而廣為人知,他的父親甚至為三個兒子特意編寫了一本《演說集》作為教學資料。

塞內加在年紀輕輕的時候就已名聲大噪,甚至引起了當時的皇帝卡利古拉的嫉妒,他之所以能活下來,是因為染上了肺病——至於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暫且不論,但等他說句話都要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卡利古拉反而變得和顏悅色起來倒是真的。

塞內迦一開始並不想被捲入到這場朱利亞-克勞狄家族的內戰之中,但他確實傾慕著小阿格裏皮娜的姐姐莉薇拉——也就是曾和小阿格裏皮娜一起被自己兄弟放逐的那位女性。在接受了莉薇拉的幾次邀請後,塞內迦不得不向這對姐妹屈服。

他答應做尼祿的老師,隻是皇帝的島嶼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夠進入的,因此這對師生的見麵就一直延遲到了九月底。

————

作為每天所必須要做的功課之一,每天一早尼祿都要去向自己的保護者克勞狄烏斯致敬,皇帝用讚歎不已的神情打量著這個少年,因為要去狩獵,尼祿今天裝扮得就像是那個曾被維納斯女神所愛的少年獵人阿多尼斯。

“嗯,別往沼澤裏去,也別輕易涉過溪流,要隨時傾聽周圍的動靜……”

克勞狄烏斯從來不曾狩獵,他的身體不允許,但他囑咐尼祿的時候卻像是一個打了幾十年獵的老獵人。

灼熱的陽光循著溪流開辟出的一道縫隙投入林中,被它照亮的溪流就像是鑲嵌在祖母綠中的一根銀線,尼祿和跟隨他的奴隸們已經跋涉了一整個上午,頓時感到一陣口幹舌燥,他們紛紛上前,放下弓箭、行囊,從溪流裏掬起水來放到唇邊喝。

尼祿比他們多了一隻銀杯,色雷斯人端著杯子走到溪流上遊,取了些溪水迴來遞給尼祿,尼祿舉起杯子,放到唇邊,卻在蕩漾的水影中看到了一點不同尋常的灰黑色。

這道黑影稍縱即逝,若是換了其他人,隻會認為這是水波蕩漾間引起的錯覺。

尼祿卻沒有忽略那聲無聲但刺耳的警告,他毫不猶豫伏身,翻滾,銀杯咕嚕嚕地滾進溪水。

下一刻,一道銳利的風擦著他的耳邊掠過,尼祿的麵頰和脖子頓時升起了一陣灼燒般的痛楚。

奴隸們發出驚呼,一個正匍匐在溪邊大口飲水的奴隸被一隻老鷹掠走了!

“不,不是老鷹!”色雷斯人高叫道,“是哈耳庇厄!”

因為哈耳庇厄曾經受朱庇特的派遣,不斷掠走色雷斯國王麵前的食物,最終讓他在環繞在他身側的美食堆中活活餓死,因此色雷斯人對這種怪物的印象非常深刻,他一眼便認出了那掠走奴隸的並不是什麽普通的生物,而是神靈的後裔。

還沒等尖叫聲消失,隻聽砰的一聲,那個被提上了空中的奴隸又被猛地扔了下來。

他徒勞地掙動了一下,便如同一具失去了支撐的糧袋,綿軟無力地倒在了地上。

尼祿揮出了一道銳利的風,擊飛一隻正在向自己撲來的鷹身女妖。

這裏的鷹身女妖不止一隻,而是一群,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兩群。當他們抬頭看去的時候,可以清楚地看到兩群鷹身女妖正在他們的上空展開激烈的搏殺。

“福爾圖娜女神,請保佑我們吧!”一個奴隸哀嚎道:“我願用今後所有的錢財來求得您在此刻的庇佑!”

也不知道福爾圖娜女神是否聽見了她的祈禱?但就算女神聽到了,祂也不曾垂憐這個外邦的奴隸。

他是第二個被擄走的,哪怕他的體重和身長幾乎是鷹身女妖的三倍,女妖提起他的時候也是輕而易舉。

“我們進入了女妖的戰鬥範圍。”色雷斯慘白著麵孔說道。

這兩群鷹身女妖,一方是塞壬,一方是哈耳庇厄。

雖然它們同樣都有著人類的頭顱、脖頸,鳥類的身體、翅膀以及爪子,但仔細看還是能夠分辨出其種群的,塞壬的羽毛顏色要淺一些,就如大部分海鳥那樣,因為時常棲息在島嶼和海邊,羽毛不是白色,就是淺灰色,最深的也不過是褐色。

而且即便在激烈的戰鬥中,她們身上的鱗片也依然在日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而且她們的爪子比哈耳庇厄纖細很多,中間有蹼,不像老鷹,倒像是鴨子或鵝。

哈耳庇厄的羽毛色澤則深很多,灰黑色或是黑色,她們雖然也是海神尼普頓與海中女仙所生,但更喜歡棲息在陸地上的洞穴中。她們羽毛剛硬、爪牙銳利,沒有蹼,體型也要比塞壬大。

塞壬的食譜以人類為主,她們時常將自己隱藏在礁石和海浪內,用優美婉轉的歌聲誘使水手們將船隻駛向淺灘,等到船毀人亡,她們便可以大快朵頤;而哈耳庇厄呢,她們更喜歡人類的食物,但有些時候她們也不會拒絕食用人類。

這應該不是一個陷阱或是陰謀,無論是塞壬還是哈耳庇厄移動速度都非常地快,哪怕是空中戰鬥,也可以持續很久並且不斷移動,海神尼普頓的祭司就曾記下自己的發現——一個大群的塞壬與另一群哈耳庇厄的戰鬥波及了半個亞德裏亞海。

對於這群神靈後裔而言,這群人類就像是突然衝入角鬥場的貓狗,人類是怎麽處理貓狗的,她們也是怎麽處理這群人類的——她們不是在狩獵,而是在清理戰場。

凡人的眼睛甚至無法捕捉她們的飛行軌跡,她們簡直就像是隱形的鬼怪,呼地一聲,你麵前的人就消失了。

隨後他便會被賽壬或者是哈耳庇厄,從高空中擲下,摔得腦漿迸流,肢體殘缺。

“維納斯女神的子嗣在此!”色雷斯人高喊道,但這群賽壬和哈耳庇厄已經打得羽毛亂飛,雙目充血,並沒有誰聽到他的喊聲。

有奴隸想要逃向密林,但他一動,就帶來了更多的視線——猛禽對於移動的目標十分敏感——霎那間,他就被帶上了高空,哀鳴在墜落中戛然而止,嘭地一聲成了另一堆狼藉的血肉。

尼祿取下了長弓,搭上了利箭。

當一個塞壬向他撲來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射出了那一箭,其他人可能會猶豫,畢竟對方確實是神明的後裔,但一直十分清醒的尼祿絕不會將自己的生命放在可能二字身上。

那些塞壬可能也沒有想到竟然有人類敢於反抗自己,而那並非神靈打造的弓箭竟然能真的傷害到她們——那隻向尼祿發起攻擊的塞壬發出了一聲高亢的哀叫,便從空中跌落,長箭貫穿了她的脖頸。

其他塞壬見了不由得大怒,紛紛朝尼祿撲來,尼祿又接連射下了兩隻,色雷斯人則射中了另外一隻的翅膀,讓她飛行失衡,不得不滾落在地上。

而就在尼祿正要搭上第四支箭之前,一個強壯的塞壬已經撲到了他的麵前,她的利爪陡然抬起,死死盯著少年人的眼睛,發誓要將他活活撕碎。

但就在這個時候,另一片灰黑色的影子陡然撞來,一下子便將她撞了出去,那是一隻哈耳庇厄。

原本勢均力敵的兩群鷹身女妖因為尼祿的加入,很快分出了勝負,哈耳庇厄原本就要比塞壬更兇悍一些,如今更是將這群塞壬打得潰不成軍。

最終這群塞壬啼哭、呼叫著逃走,而哈耳庇厄們則紛紛落下。

一些哈耳庇厄站在樹枝上整理羽毛,另一些則撲到死去的塞壬和奴隸身上,開始大口撕扯血肉。

色雷斯人迴首一看,發現隻有他和尼祿站著。

這群哈耳庇厄之中,有一個最大、最威嚴且容貌最美的女妖,她就落在距離尼祿隻有四五尺的樹枝上。

“我早聽說這裏來了一個陌生的美少年,隻是一直沒有機會見到,果然,傳言沒有錯,你的俊美不亞於被狄安娜藏在山穀中的恩底彌翁,又有著如同太陽神阿波羅摯友雅辛托斯的膽氣。

別急,別急,我到這裏來並非單純為了誇獎你,你的行為值得嘉許,但要作為恩情還不夠——我要給你一份獎賞,但需要你拿東西來換。”

尼祿擦了擦臉頰和脖子上血——它們已經凝結成了一片薄薄的血痂,色雷斯人不知道該不該阻止他,但他已經走到了這個哈耳庇厄麵前。

“銀子或者金子?”

“那是你們人類喜歡的東西。但對於我們來說毫無用處,除非我將它們吞下肚子,用來攪碎那些堅硬的骨頭。”

“美味的食物?”

“哈,你猜得很對,我們確實很喜歡人類的食物,但我們更喜歡的是掠奪而非贈予。我們不是那些呱呱亂叫的海鳥,需要依靠人類的施捨才能活下去。”

“絲綢,羊毛?”

“對我們而言,這些華貴的織物就如同月光之於向日葵一般毫無用處,我們本身便有著最為美麗,柔軟和暖和的羽毛,不需要用樹上的羊毛(此時羅馬人這樣稱呼絲綢)來裝點。”

“那麽您說吧,您想要什麽?隻要我能給,就會給。”

“狂妄的孩子!豈不知對於神明的後裔來說,一座山穀猶如一抷泥土,一個湖泊也隻似一隻酒杯,一百年,人類早已腐爛,我們卻隻不過是打了個盹兒——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索取的代價並不過分。靠近,孩子,再靠近一些。”

她居高臨下俯視著尼祿,挪了兩步,兩者之間的距離不過一臂,幾乎能夠感覺到對方的軀體所散發出來的熱量。

“你是一個俊美的年輕人,我喜愛你。所以這份獎賞的代價……一個吻,給我一個吻。”

色雷斯人渾身緊繃,哈耳庇厄的態度雖然溫和,但沒有哪一隻神靈後裔的性情是可以被人類揣測的,她們前一刻言笑晏晏,下一刻便翻臉不認人,隨時隨地可以向你展露獠牙和利爪。

沒人敢在這個時候保證哈耳庇厄要的是一個吻,而不是一條舌頭、一張麵孔或是一條性命。

“主人……”色雷斯人叫道。

尼祿擺了擺手,端正神色道。

“哈耳庇厄是海神尼普頓與海中女仙之子。她們曾經是眾神的使者,也是眾神的法官與行刑者,為奧林匹斯山上的神明們執行他們做下的判決,若是凡人的一個吻能夠換來她們的警示,對我來說算是一樁難得的幸運之事。”

尼祿半跪下來,用溪水擦洗了自己的麵孔,將頭發捋向耳後,哈耳庇厄微笑著,並不催促,直到這個少年人當真將雙唇遞到了她的麵前。

“少年人,你的嘴唇如同玫瑰。”

她感歎道,然後微微閉上了眼睛,側過麵頰,吻了上去。

哈耳庇厄的外形足以讓任何一個人類恐懼到顫抖,甚至拔腿逃走,但讓尼祿來說,這完全是一種極其新奇的感受。這個吻並不牽涉**,反而帶著幾分頑皮的意味,就像是一個年長的女性在和一個少年人開玩笑。

而那碩大的身軀覆蓋著層層羽毛,富有彈性,且極其溫暖——在他靠近哈耳庇厄的時候,她甚至會展開雙翼,將他整個人裹住,沒有什麽異樣的怪味,隻帶著一點漿果、油脂和海魚的香氣,或許她們之前才從某個祭壇上飛迴來。

結束後,這個哈耳庇厄卻隻是拔了一根羽毛給他,尼祿接過後,她好奇地打量著他,從那雙灰眼睛中窺視尼祿的情緒。

“你不害怕嗎?”

“我為何要害怕呢?您的美貌遠勝過任何一個凡人。”

“甚至沒有氣惱,抱怨我過於吝嗇?”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天平上的砝碼還是偏向於您多一些的。”事實上沒有哈耳庇厄,麵對這群塞壬,尼祿未必能全身而退,他身邊的色雷斯人也隻怕要如那些奴隸般步入冥府。

這個迴答令得哈耳庇厄大笑起來,“你真是個可人兒。”她說著,“看來沒讓我白白損失一根羽毛,我相信你會為我們帶來更多的樂趣。”

“請您拭目以待。”

哈耳庇厄爆發出了一陣尖銳的嘶鳴聲。

她拍打翅膀,連著其他的鷹身女妖飛向了高空。

尼祿伸出手,旋轉著哈耳庇厄留下的羽毛,而後他將視線投向了色雷斯人。

————

尼祿出去狩獵的時候,身邊總共有六個奴隸。但當他迴到宮殿的時候,他的身邊就隻剩下了一個色雷斯人。

維魯奇索斯奇怪地看了一眼他們身後,色雷斯說道:“我們遇到了一群哈耳庇厄。”

聽到對方這麽說,解放奴隸便不再追究。

在這個島嶼上奴隸的人數超過了一千名,還在不斷補充,就是因為他們不但是工具,玩物還可能是祭品,被島上的神靈後裔吃掉的也多得很。

當皇帝要求分派幾個奴隸去服侍尼祿的時候,維魯奇索斯並未動用自己手上的人脈——你可以說這是出於謹慎,也可以說是習慣使然。

現在這份警惕給維魯奇索斯帶來了一個好結果,要知道培養一個可用的人,也是很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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