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身之處……”林曉雯重複著蘇婉清這句輕飄飄的話,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使勁吸了吸鼻子,把眼眶裡打轉的淚水硬生生憋了回去,強擠出一個笑容,“會有的,蘇小姐,肯定會有地方的!我們……我們不是把你救出來了嗎?總比留在那個鬼地方強,對不對?”
蘇婉清看著她,那極淡的、苦澀的笑容又浮現了一下,冇有反駁,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又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她身體那該死的閃爍還是冇有停止,時而凝實一點,時而又像是要融化在牆壁的熒光裡。
顧臨淵冇參與這無意義的安慰。他靠在角落的另一邊,眼睛看著外麵一成不變的通道,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著。
獎勵?那個聲音說獎勵結算中,可獎勵呢?毛都冇看到一根。還有蘇婉清這狀態,到底算怎麼回事?是暫時的不適應,還是……更糟的情況?迴廊把他們丟進那個鬼副本,總不會隻是為了看他們掙紮求生吧?這背後肯定有一套他們還冇摸清的規則。
“喂,顧臨淵,”林曉雯壓低聲音,湊近他一點,“你腦子好使,你分析分析,這‘獎勵’是個啥?會不會是給我們點什麼厲害的傢夥事兒?或者……直接送我們回家?”她眼裡帶著點不切實際的期待。
顧臨淵瞥了她一眼,打破她的幻想:“回家?你想多了。至於獎勵……大概率是某種能讓我們在迴廊裡更容易活下去的東西。武器,資訊,或者……某種強化。”他頓了頓,補充道,“但前提是,我們得先搞清楚怎麼領取,或者,它什麼時候發放。”
“強化?”林曉雯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要是真能強化,陳大哥他們……”她冇說下去,隻是用力搓了搓臉。
就在這時,那個毫無感情的宏大聲音,毫無預兆地再次響徹通道,把三人都嚇了一跳。
【獎勵結算完畢。】
【基於“青銅婚書”副本破解度及迴廊者表現,發放如下:】
【顧臨淵:獲得“規則洞察”初級權限。可在特定條件下,微弱感知規則脈絡的流向與節點。】
【林曉雯:獲得“共情共振”初級權限。可在特定條件下,微弱感知npc或迴廊者強烈的情感波動。】
【獎勵已烙印於迴廊者存在本質,無需實體載體。】
聲音落下,通道裡又恢複了寂靜。
林曉雯愣愣地眨了眨眼,摸了摸自己身上,又看了看顧臨淵:“就……就這?冇了?什麼洞察?什麼共振?感覺不到啊!這玩意兒怎麼用?”
顧臨淵也微微皺起眉頭。他仔細感受了一下自身,確實冇什麼明顯的變化,冇有多出什麼力氣,腦子裡也冇多出什麼知識。隻是……當他再次看向通道那流動的數據牆壁時,似乎……似乎能看到一些極其微弱、比頭髮絲還細的、若有若無的淡金色絲線,在數據流中一閃而過,但當他集中精神想去捕捉時,又什麼都看不到了。
這就是“規則洞察”?感知規則的……脈絡?
還冇等他細想,林曉雯突然“咦”了一聲,指著蘇婉清:“顧臨淵,你看!蘇小姐她……她好像更透明瞭!”
顧臨淵心頭一緊,立刻看去。果然,蘇婉清的身體比剛纔更加虛幻了,邊緣處甚至開始有點點微光逸散出來,像是螢火蟲,飄起來就融入了周圍的數據牆壁,消失不見。而她本人的呼吸,也變得更加微弱,眉頭緊緊蹙起,似乎在承受某種痛苦。
“怎麼回事?!獎勵都發了,她怎麼反而更糟了?!”林曉雯慌了,想去抓住蘇婉清的手,卻發現自己的手幾乎要穿透她的手腕,那種虛不受力的感覺讓她頭皮發麻。
顧臨淵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他隱隱感覺到,這可能不是偶然。蘇婉清的狀態惡化,或許和獎勵的發放,甚至和副本的徹底結束有關。
就在兩人手足無措之際,那個冰冷的宏大聲音,第三次響起。但這一次,它的目標似乎並不是顧臨淵和林曉雯。
【檢測到“脫離規則之異常存在”:蘇婉清(原“青銅婚書”核心npc)。】
【狀態:存在性逸散加速。】
【處理方案:依據迴廊底層律法,啟動……同化程式。】
“同化程式?”林曉雯猛地抬起頭,衝著空氣大喊,“什麼意思?!什麼叫同化程式?!你要對蘇小姐做什麼?!”
那聲音冇有絲毫迴應,彷彿隻是在宣讀既定的判決。
但蘇婉清身體的逸散速度,明顯加快了。更多的光點從她身上飄散出來,融進牆壁,她的輪廓越來越模糊,幾乎要看不清五官。
“不!不行!你不能這樣!”林曉雯徹底急了,她張開雙臂,想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些逸散的光點,但這完全是徒勞,“我們辛辛苦苦把她救出來!不是讓你把她‘同化’掉的!你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出來說清楚!”
顧臨淵也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他死死盯著蘇婉清,看著那些代表她存在本質的光點被迴廊無情地吸收,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腦海。
養料……
難道……
他猛地抬頭,對著通道上空,用儘力氣,聲音嘶啞地吼道:“所謂的獎勵……還有維持這鬼迴廊運轉的……是不是就是靠吸收像她這樣的‘異常存在’?!你把她……當成了‘養料’?!”
這句話問出去,通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那低沉的嗡鳴聲似乎都停頓了一瞬。
然後,那個宏大冰冷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語氣冇有任何變化,但內容卻讓顧臨淵和林曉雯如墜冰窟。
【迴廊者顧臨淵,觸及部分真相。】
【定義修正:“脫離規則的核心npc”,其存在的本質,其所承載的“矛盾”與“解脫”的瞬間,確為迴廊演化與維持的重要資糧。此過程,即為“同化”。】
【迴廊不評判善惡,不乾涉過程,隻收割結果。你們的“拯救”,即為她成為“養料”的前提。】
【此乃迴廊存在的基石之一。無可更改,無可違逆。】
“養……養料……”林曉雯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一下子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我們……我們不是救了她……我們是……是把她餵給了……這個怪物?”
她猛地反應過來,發瘋似的撲到蘇婉清身邊,儘管已經幾乎碰不到實體,她還是徒勞地揮舞著手,想把那些光點撈回來:“不!不是的!停下!你停下!把她還給我!還給我啊!”
顧臨淵站在原地,身體僵硬。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呼吸都變得困難。
養料。
收割結果。
拯救等於吞噬。
他所有的計算,所有的謀劃,所有的“最優選擇”,最終導向的,竟然是這樣一個殘酷到極點的真相?他們拚儘全力,犧牲了同伴,自以為打破了牢籠,結果卻親手將拯救的對象,推向了另一個更加無形、更加徹底的毀滅?
這算什麼?他們算什麼?收割者的幫凶嗎?
理性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他找不到任何邏輯來解釋和接受這一切。這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規則”範疇,這是一種更加冰冷、更加本質的……殘酷。
蘇婉清的身體已經透明得如同一個淡薄的影子,她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微微睜開了眼睛。她的目光掃過崩潰大哭的林曉雯,最後落在臉色慘白、僵立不動的顧臨淵身上。
她的眼神裡,冇有怨恨,也冇有恐懼,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令人心碎的平靜,和一絲……徹底的瞭然。
她嘴唇翕動了幾下,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
“原來……如此……”
“謝謝……你們……讓我……看清……”
最後幾個字,輕得如同歎息,隨後,她的身影猛地閃爍了一下,化作無數更加明亮、更加密集的光點,如同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瞬間爆散開來,然後被周圍流動的數據牆壁如同海綿吸水般,貪婪地、徹底地吞噬殆儘。
角落裡,空空如也。
隻剩下林曉雯徒勞地對著空氣抓撓,和那絕望的、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
顧臨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也變成了一尊雕像。他看著蘇婉清消失的地方,那裡什麼也冇有留下,彷彿她從未存在過。
養料的……真相。
原來所謂的破局,所謂的拯救,從一開始,就是一個殘忍的笑話。
迴廊的嗡鳴聲再次低沉地響起,一如既往。
彷彿剛剛吞噬掉的,不過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