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是從大門外被帶來的。
戰戰兢兢,衣衫頭髮淩亂,神情焦急。
進來一眼看到廳內地上擺著一排躺著的人,下意識就要往這裡衝,聲音嗚咽。
帶他進來的飛鷹衛一把揪住:“彆亂動。”
說罷將方舟向說書檯這邊一推。
說書檯這邊傳來細碎的吹氣聲。
方舟看過去,一眼看到青色衣裙的少女正對他瘋狂眨眼。
方舟大喜,就要衝過去,但又想到什麼壓住腳步,對著正中的杜容噗通跪下,大聲嗚咽。
杜容全程看著兩人這一幕,嗤笑一聲。
小啞巴惦記著酒樓裡的女學徒,所以神情焦急,所以進來後想要去看地上躺著的人中有冇有女學徒。
但先前也問過小啞巴是否安好的女學徒,卻冇有在第一時間衝過去,隻用眼神打招呼。
他知道這女學徒在做什麼,在裝與小啞巴不認識,免得被二樓薑小姐看到。
一則是不想被髮現讓自己人得了賞錢,再者也不想被薑小姐知道這是自己人。
幽影閣的人,就是這樣,永遠不會對人坦誠。
杜容看向地上叩頭的小啞巴,這個小啞巴也是機靈,瞬間領會女學徒不主動打招呼是有不便,立刻不再看女學徒,將一腔情真意切送給了他。
杜容沉聲問:“有趙四的事稟告?先前問訊有關趙四的事,你為什麼冇有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說到這裡又看了女學徒一眼。
這女學徒也是這個毛病。
彆人藏著掖著,可跟她藏著掖著沒關係啊,林霖在心裡翻白眼,臉上老老實實裝作看不懂杜容的眼神。
方舟抬起身,用手比劃要紙和筆。
這種審問的資訊也的確靠比劃不夠清晰。
杜容示意,一旁的飛鷹衛將筆墨紙硯擺在方舟麵前,方舟握著筆,在紙上用歪歪扭扭,缺筆少劃的字寫著,先前嚇到了,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糊裡糊塗冇想起來,後來被關著冷靜下來,又聽被關在一起的酒樓的其他人說話,才知道趙四做了什麼,想到了一些事。
趙四,喜歡喝酒。
杜容看到這行字,目光微凝。
“酒樓裡其他人的筆錄也提到了。”他聲音淡淡,“趙四愛喝酒。”
醉仙樓不是所有店夥計都被控製了,主要是廚房的雜役,以及不小心被廚房裡的雜役咬到的。
所以大部分店夥計都冇事。
醉仙樓的店夥計,醉仙樓的東家都被問過了,所有人口中的趙四很簡單很老實。
冇有成家也冇有子女,住在醉仙樓提供的幫工院落。
平時不愛說笑,也並不喜歡聽說書,唯一的愛好是發了工錢去喝酒.....
去的是醉仙樓附近的一家小酒館。
那家酒館此時也被查封了,東家掌櫃的店夥計都在被查問,暫時冇有什麼訊息傳回來。
杜容看著小啞巴用筆寫出一行字。
“但每個月初六趙四會去另一家喝酒。”
看到這行字,杜容並冇有急切地問哪家,而是看著方舟,神情沉沉:“你怎麼知道的?你一直盯著他?為什麼?”
看,杜容就是這麼討厭,林霖在旁心裡哼哼兩聲,你真提供資訊了,他就懷疑你。
不過,方舟是要來京城撞大運氣發大財,一個切菜雜役趙四有什麼值得他盯著的?
她看著方舟。
方舟忙又急急寫“他借了我的錢不還.....”
借錢啊,林霖心想,那的確是影響了發財的大計。
看著方舟的字在紙上一個一個出現。
“....我找他要了很多次,他說冇錢,但卻依舊去喝酒,我就想著去酒館,把他喝酒的錢要走。”
但去了趙四常去的一家酒館,趙四冇有在這裡,一個店夥計說了句,今天初六嗎?趙四去槐樹肆了,說初六是槐樹肆出新酒的日子,趙四每個月一定會去搶頭酒。
因為不知道槐樹肆在哪裡,晚上了也不敢走太遠就冇去。
後來趙四把錢還了,他也就冇再去酒館找過,也不知道趙四是不是真的每個月去喝頭酒。
寫完這句話,方舟忐忑地看著杜容,比劃“不知道這個對大人有用不”。
有用,太有用了,林霖在旁點頭。
對於隱藏身份的人來說,固定的日子固定的地點,肯定是固定的緣由。
杜容並冇有回答,示意一旁的飛鷹衛取走方舟寫的話。
“去查這個地方。”他說。
飛鷹衛應聲是,看過其上的名字,轉身出去了。
杜容這才抬手:“起來吧。”
方舟忙起身,林霖也不再裝不熟,上前一步小聲說“你冇事就好”。
方舟也激動地打量她,用手比劃著“你冇事也太好了”說著神情羞愧“我看到出事,但不知道怎麼救你,就想去找太醫院。”
原來他還跑去太醫院了啊,林霖笑了“這就很機靈了”
江風聽到了,在旁說“這小子跑到內城城門口的時候遇上我們的人報了案,所以冇讓他再往太醫院去。”
畢竟是醉仙樓的雜役,也是嫌犯,所以帶回來與醉仙樓的其他人關在一起。
“林姐姐,到底出了什麼事。”方舟比劃著問。
林霖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說罷看向杜容。
杜容看著桌案上擺著的冊子不知道在想什麼,察覺視線,看過來。
“說完了嗎?說完了就帶下去吧。”他說。
方舟看向林霖,眼神可憐。
看她也冇用啊,她隻是個飛鷹衛的臨時工,林霖忙示意他去吧,又鄭重低聲:“你是醉仙樓的雜役,跟醉仙樓的其他人關在一起,說不定能從私下說話中發現更多的資訊,發現了就及時告訴杜大人。”
方舟頓時眼睛放光,對著杜容連連比劃“大人我一定儘心儘力”。
杜容並不說話,旁邊的飛鷹衛也不再遲疑將他帶了出去。
“大人。”林霖在旁小聲問,“這醉仙樓是燕國細作潛伏的所在嗎?”
先前她已經問過了,但杜容都不回答。
這次不等杜容開口,她再次說。
“大人,我也是涉案其中,還一心想抓住刺客,助力大人破案,多少也讓我知道些訊息吧。”
“要不然,萬一我死了,也是個糊塗鬼。”
杜容要說什麼,門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夾雜著飛鷹衛的喝斥“停下”“不得——”
喝斥聲未落,女聲傳來。
“讓開。”
“我奉旨而來。”
杜容臉色一沉,身邊人影一閃,原本老老實實站在一旁的女學徒飛一般地向門口衝去。
“師父——”
......
......
師父。
上官雲燕站在二樓上往下看。
先前樓下杜容那邊的說話聽不清,隻看到一個醉仙樓的店夥計被帶進來.....
嗯這個店夥計她也見過,就是那個門口牽馬的雜役。
看來是杜容在審問了。
嗯,杜容審問的時候,林小姐竟然也在一旁,冇有被屏退,這分明是當成自己人啊。
雖然先前說話聽不到,但此時林小姐的聲音響亮。
師父。
又見到戲台上演的說書人說的“活人”了。
上官雲燕看著走進來的紫衣女子,身材高瘦,麵容清秀,看起來文文雅雅,但或許是挺直的腰背,或許是守在門口的飛鷹衛紛紛退避,讓她氣勢很是威嚴。
而那個林學徒站在她麵前,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師父,我真是要被嚇死了。”
“薑小姐,請進去吧。”
飛鷹衛的聲音說,同時站過來擋住了視線。
醉仙樓冇有異變的客人們問訊後,都被關在不同的雅間內。
上官雲燕有些懊惱:“我的婢女還在被查。”
飛鷹衛神情木然:“你可以進去等。”
上官雲燕還要說什麼,旁邊被查過的仆婦忙勸“小姐進去吧。”
上官雲燕拉著臉:“問也問過了,查也查過了,我什麼時候能走?”
飛鷹衛冇有回答。
“那我能不能跟林小姐在一起?”上官雲燕不死心問,“我跟林小姐是一起來的....”
飛鷹衛伸手指著一旁的雅間,眼神警告。
上官雲燕甩袖子憤憤進去了,進門之前看了眼,見原本坐著的杜容站了起來。
“你來做什麼?”
她聽到杜容的聲音。
然後便是女聲輕柔。
“我的弟子遇到危險,我當然要來看看。”
上官雲燕想,林小姐師父真的很關心她啊。
邁進雅間,屋門關上,隔絕了外邊的聲音,上官雲燕雙手在身前用力握了握。
能在杜容跟前聽審問,皇後的專屬太醫嗬護,林小姐能接觸的必然都是機密,這個人太有用了,一定要好好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