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撫過袖中震顫不止的渡靈木牌,林硯舟清淺的眸底掠過一絲冷冽。木牌上的靈光愈發急促,淡青色光暈忽明忽暗,同門傳來的靈念反複敲擊著他的神識——西郊亂葬崗陰氣爆發式暴漲,短短半個時辰,地脈陰煞逆流,周邊數裏草木盡數枯萎,更有夜行路人撞見陰兵遊蕩,已是危及人間陽脈的大凶之兆。
江城地處陰陽交匯之地,曆來多詭事,可西郊亂葬崗本是多年前規劃的舊墳地,雖常年陰氣縈繞,卻從無如此劇烈的煞變。青雲觀玄真一脈剛被連根拔起,此處便驟生異變,絕非巧合。
是漏網的邪祟餘黨,還是潛藏更深的邪異勢力,早已在江城佈下暗棋?
林硯舟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起,腕間墨玉手串瞬間泛起溫潤靈光,與體內渡靈靈力遙相呼應,驅散了周身驟然襲來的絲絲寒意。他沒有絲毫遲疑,轉身便朝著老城出口走去,步伐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白日的老城依舊人聲鼎沸,早點鋪的豆漿香氣彌漫,商販推著小車沿街叫賣,行人步履悠閑,全然不知江城西郊,已然掀起一場陰陽浩劫。陽光越是溫暖,越是反襯出遠方天際那團暗沉雲霧的詭異,彷彿一塊巨大的墨漬,在湛藍的天幕上緩緩暈開,將陽光死死阻隔在外。
林硯舟穿過擁擠的街巷,周身刻意收斂了所有靈力氣息,看上去與尋常清冷青年別無二致,唯有那雙眸子,始終凝著西郊的方向,眸光銳利如刃。他深知,白日陽氣鼎盛,亂葬崗的陰煞尚且能被壓製,可一旦夜幕降臨,陽氣衰退,那些滋生的怨魂邪祟必定徹底失控,屆時不僅亂葬崗周邊會淪為陰地,甚至會衝破陰陽屏障,殃及整座江城的百姓。
一路疾行,半個時辰後,林硯舟已然抵達西郊地界。
還未靠近亂葬崗,周遭的溫度便驟然下降,明明是豔陽天,卻讓人渾身發冷,刺骨的陰寒順著毛孔鑽入肌理,連空氣都變得凝滯渾濁。原本鬱鬱蔥蔥的林間草木,越往深處走,越是枯黃萎靡,地麵上鋪滿了幹枯的落葉,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突兀。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腥腐之氣,混雜著濃重的陰煞戾氣,與青雲觀香火養煞陣的邪祟氣息截然不同。這裏的陰氣更凶、更烈,帶著無盡的怨念與暴戾,彷彿是無數慘死之魂的怨氣凝聚而成,每一縷煞氣都在瘋狂躁動,妄圖吞噬周遭的一切陽氣。
再往前走,一片荒蕪的亂葬崗映入眼簾。
墳塋雜亂無章,許多舊墳被生生刨開,棺木碎裂,白骨散落一地,漆黑的陰煞之氣從墳地地下源源不斷地升騰而起,凝聚成厚厚的黑霧,籠罩著整片墳地,將陽光徹底隔絕。黑霧之中,隱約傳來淒厲的哭嚎、怨毒的咒罵,還有指甲抓撓棺木的刺耳聲響,聲聲入耳,讓人毛骨悚然。
更可怖的是,墳地中央,赫然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坑,黑坑之中,煞氣如同噴泉般瘋狂噴湧,坑邊的泥土早已被陰氣浸染成漆黑之色,寸草不生。一道道模糊的鬼影在黑霧中穿梭,它們雙目赤紅,周身縈繞著黑氣,皆是被煞氣侵染、失去神智的凶煞陰魂,一旦有活物靠近,便會瞬間撲上,生吞陽氣。
林硯舟駐足在亂葬崗外圍,眉頭微蹙。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地下的陰煞並非自然滋生,而是有人刻意引動了地脈陰根,再以無數亡魂精血喂養,佈下了更為歹毒的邪陣。這陣法比玄真的香火養煞陣更為凶險,是以活人生魂、屍骨怨氣為引,以地脈陰煞為媒,妄圖養出絕世凶物。
“吼——”
一道猙獰的凶魂察覺到林硯舟的氣息,猛地從黑霧中竄出,它身形扭曲,麵目猙獰,周身煞氣滔天,張開布滿尖牙的嘴,朝著林硯舟狠狠撲來,帶著吞噬一切的戾氣。
林硯舟眼神淡漠,腳步未動,隻是指尖輕輕一彈,一縷精純的渡靈靈光瞬間激射而出。靈光聖潔溫潤,卻是一切陰邪的剋星,那凶魂觸及靈光的瞬間,便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周身煞氣瞬間消融,魂體也隨之化作點點飛灰,消散在空中。
解決掉這隻凶魂,林硯舟緩步朝著亂葬崗深處走去。
每走一步,他周身便會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靈光,形成一道屏障,將周遭的陰煞之氣盡數抵擋在外。腕間墨玉手串愈發溫潤,不斷為他補充著靈力,桃木短劍在懷中輕輕震顫,蠢蠢欲動,渴求著斬除邪祟。
黑霧之中,越來越多的凶煞陰魂被他的陽氣吸引,瘋狂地朝著他撲來,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淒厲的嘶吼聲此起彼伏,陰寒的利爪朝著他周身抓來,可但凡靠近那層金色靈光,便會瞬間被淨化,魂飛魄散。
林硯舟神色平靜,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再次念起渡靈咒。這一次,咒音不再溫和,而是帶著凜然正氣,響徹整片亂葬崗。金色靈光以他為中心,朝著四周瘋狂擴散,所過之處,陰煞黑霧層層散去,凶魂怨魄盡數被渡化,原本躁動的地脈陰氣,也漸漸變得平緩。
可即便如此,地下黑坑中的煞氣依舊在源源不斷地噴湧,彷彿無窮無盡。林硯舟看得清楚,那黑坑底部,刻滿了晦澀難懂的血色符文,符文之中,隱隱有精血之氣流動,顯然是布陣之人,還在暗中操控著一切,源源不斷地為陣法輸送邪力。
他抬眼望向黑坑上方的黑霧深處,眸光一冷,沉聲道:“藏頭露尾,既然敢佈下此等凶陣,何必不敢現身?”
聲音帶著靈力加持,穿透重重黑霧,響徹整個亂葬崗。
話音落下,黑坑之中的煞氣驟然暴漲,一道陰冷刺骨的笑聲,從黑霧深處緩緩傳來,沙啞刺耳,帶著無盡的惡意:“渡靈門的小子,倒是有幾分本事,能破了玄真的小陣,還敢闖我這葬魂坑。可惜,你今日來了,便別想走了,正好用你的渡靈靈力,餵我這陣中凶物!”
伴隨著笑聲,黑霧劇烈翻滾,一道身著黑袍、周身籠罩在濃濃煞氣之中的身影,緩緩從黑坑上方浮現。那人麵容隱藏在兜帽之下,隻露出一雙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林硯舟,周身散發的邪力,比玄真還要強悍數倍。
林硯舟停下結印的雙手,眼神凝重,死死盯著眼前的黑袍人。
他能感受到,此人身上的邪力,帶著一股古老而邪惡的氣息,絕非普通邪修。看來,這纔是盤踞在江城的真正幕後黑手,玄真,不過是他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子罷了。
黑袍人抬手一揮,黑坑之中,煞氣瞬間凝聚成一隻巨大的骨爪,帶著無盡的戾氣,朝著林硯舟狠狠抓來,骨爪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刺耳的破空聲。
“來得正好。”
林硯舟低聲呢喃,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他不再收斂靈力,周身渡靈靈光瞬間爆發,金色光芒直衝雲霄,驅散了周遭大片黑霧。手腕翻轉,桃木短劍應聲出鞘,劍身泛起璀璨的金光,劍身上鐫刻的渡靈符文熠熠生輝,帶著斬邪除祟的凜然正氣。
林硯舟手持桃木劍,身形一躍,迎著那巨大的骨爪,朝著黑袍人直衝而去,金色靈光與黑色煞氣在半空相撞,爆發出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