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掠過南城街巷,吹散了青槐巷殘留的最後一絲陰寒氣息。
林硯舟揣著溫熱的鎮煞玉佩與桃木心,胸口的黑紋玄玉還在緩緩流轉著溫潤的靈力,抵消著今夜修補大陣損耗的自身元氣。他緩步走在老城街道上,兩側街邊的夜宵攤煙火升騰,人聲喧鬧,燒烤香氣混著夏夜晚風漫開,一派安穩的人間光景。
可走在煙火市井之中,林硯舟的心底卻半點輕鬆不起來。
白發老婆婆道出的古老秘聞,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數百年前的亂葬荒坡,戰死無名屍骨堆積,滋生千年古煞,雲遊高人佈下鎖陰大陣以槐木為引、地脈為基鎮壓邪祟。這本是一段塵封在歲月裏的舊事,尋常修道之人都未必能查到淵源,那行蹤詭秘的灰袍邪修,又是從何處得知的隱秘?
僅僅是為了借古煞之力突破修為,便不惜毀掉千年大陣,葬送整條青槐巷數百住戶的性命,此人心性陰狠,手段歹毒,絕不是旁門小修那麽簡單。
林硯舟指尖輕輕摩挲著懷中冰涼的鎮煞玉佩,眼底清光微動,觀氣術依舊維持運轉,警惕探查著身後周身的氣機變化。
今夜強行破壞大陣、埋下本命殘煞,那灰袍邪修必然也受到陣法反噬,元氣受損,短時間內不敢貿然現身。但對方蟄伏暗處,圖謀未斷,就像是藏在陰影裏的毒蛇,隨時都可能再次出手。
渡靈行走陰陽,最不怕直麵凶煞厲鬼,卻最忌憚這種躲在暗處、步步算計的邪修。
不知不覺,林硯舟已經走出老城巷弄,來到南城主幹道。
馬路兩側高樓林立,五彩霓虹鋪滿天際,車水馬龍川流不息,繁華都市的喧囂將身後老舊巷弄的沉重詭秘徹底隔開。世人沉醉在這片浮華燈火之中,永遠不會知道,就在不遠的老城深處,剛剛躲過一場滅頂的陰煞浩劫。
就在這時,懷中的鎮煞玉佩忽然微微震顫,散發出淡淡的暖光。
林硯舟腳步一頓,眉頭微蹙,低頭看向自己的衣襟。
這枚鎮煞玉佩是古時布陣高人遺留的至寶,專克陰邪煞氣化陰鎮煞,平日裏安穩溫涼,隻有感應到同源邪氣或是高階邪修氣息時,才會生出異動。
此刻玉佩震顫不止,暖意之中夾雜著一絲微弱的陰寒戾氣,指向城市偏北的方向。
“北方?”
林硯舟抬眼望向城北的方向,夜色濃重,樓宇遮擋視線,肉眼看不出任何異常,可在他的觀氣術視野之中,遙遠的城北上空,竟隱隱盤旋著一縷極淡的灰黑色煞氣。
那股煞氣陰冷詭異,帶著一絲熟悉的波動,和今夜在地底大陣之中感受到的灰袍邪修的氣息,如出一轍。
對方沒有離開南城,反而蟄伏在了城北一帶。
看來此人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止是青槐巷的千年古煞。
林硯舟眸光沉了幾分,心底生出幾分不妙的預感。
灰袍邪修明知鎖陰大陣底蘊深厚,還有千年古煞盤踞,依舊執意鋌而走險,賭上自身修為要來破陣,背後定然藏著更大的圖謀。或許那尊千年古煞,隻是他計劃裏的一枚棋子,青槐巷大陣,也隻是他盯上的第一個目標。
若是讓此人接連破壞各處都市鎮陰古陣,放出各地積壓的陰煞亡魂,整個南城都會被陰邪戾氣籠罩,到時候鬼魅橫行,生靈塗炭,後果不堪設想。
胸口的黑紋玄玉輕輕發燙,像是在呼應遠方的邪煞之氣,提醒著前路危機暗藏。
林硯舟收斂心神,壓下心中的思緒,沒有貿然直接趕往城北追蹤。
今夜修補鎖陰大陣消耗了太多靈力,自身狀態尚且沒有恢複,對方又蟄伏暗處,占據地利,貿然前去很容易落入對方設下的圈套。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修道渡靈更要懂得審時度勢,隱忍蓄力。
他拿出手機,指尖滑動螢幕,翻找出自己記錄的南城各處古陣點位。
這麽多年隱於都市渡靈,林硯舟早已暗中摸排過整座南城的風水地脈,知曉城內好幾處都留存著古人佈下的鎮陰鎖煞陣眼,和青槐巷大陣一脈相承,相互呼應,共同穩固整座城市的陰陽平衡。
若是灰袍邪修的目標是全城古陣,那接下來,其餘幾處古老陣眼,都會迎來危險。
收起手機,林硯舟深吸一口氣,晚風拂動他額前的碎發,清冷的眼眸裏帶著一份獨屬於渡靈人的堅定與孤勇。
他生於凡塵,行走陰陽,承渡靈一脈傳承,護的從來不是虛名功利,而是這滿城煙火,俗世安穩。
既然遇上了這樁事,撞見了這歹毒邪修的陰謀,他便不能坐視不理。
先回去休養調息,恢複損耗靈力,明日再動身前往城北探查線索,摸清灰袍邪修的真實底細與最終目的,提前守護其餘幾處古陣陣眼。
夜色更深,月色隱入雲層。
南城的霓虹依舊璀璨奪目,遮掩著陰陽兩界暗藏的洶湧暗流。
林硯舟轉身,朝著自己租住的公寓緩緩走去,孤單的背影融進斑斕的燈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