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吞沒整座南城,繁華街市的霓虹次第亮起,流光浮掠在高樓街巷之間,勾勒出人間喧囂的煙火表象。
可誰又知曉,這片光鮮亮麗的都市之下,正湧動著足以吞噬整條街巷的陰冷煞潮。
我捏碎邪修留下的本命骨珠,指尖殘留的刺骨寒意緩緩散去,周身因強行催動三重靈材力量而泛起一陣靈力空虛。胸口的黑紋玄玉微微發燙,像是在替我溫養耗損的靈脈,貼身藏好的百年桃木心與鎮魂香,依舊流轉著安穩醇厚的純陽氣息,勉強護住我周身周身經脈不受陰邪侵體。
解決掉暗處尾隨的灰袍邪修,本該稍稍鬆一口氣,但心頭那股沉甸甸的危機感,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濃烈。
抬眼望向青槐巷老樓的方向,遠處樓宇輪廓之上,一團濃鬱如墨的黑煞陰氣正盤旋翻湧,衝破地表地氣束縛,在夜色裏凝成一片晦暗陰雲。煞氣纏繞著淡淡的怨魂哀嚎,隔著幾條街巷都能隱約聽見,淒厲又絕望。
糟了。
地底鎖陰局的封印,怕是已經撐到極限了。
那名旁門邪修一路尾隨窺伺,不隻是為了搶奪我尋來的三件鎮煞至寶,他暗中遊走的這段時間,怕是也在用邪術隔空擾動地底陣眼,消磨封印根基,目的就是要等鎖陰局自行崩裂,放出鎮壓千年的地底古煞。
一旦古煞破封而出,整座青槐巷都會淪為聚陰葬地,巷內數十棟老樓,上百戶尋常住戶,都會被陰煞纏體,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我不敢再多做停留,壓下體內靈力耗竭帶來的酸軟疲憊,收斂起周身外露的術法靈光,轉身朝著青槐巷的方向快步奔去。
晚風微涼,裹挾著城市夜晚的煙火氣,可越靠近青槐巷,周遭的空氣就越發冰寒刺骨。街邊路燈忽明忽暗,電線在風中微微搖晃,發出細碎的嗡鳴,尋常路人隻當是夜風作祟,根本察覺不到這片區域氣場的詭異變化。
越是靠近老巷,周遭的活人生機就越是稀薄,路邊的野貓野狗全都夾著尾巴遠遠逃離,連蟲鳴蛙叫都徹底斷絕,死寂的氛圍壓得人胸口發悶。
短短十幾分鍾的路程,卻像是穿行在陰陽兩界的夾縫之間,一邊是霓虹繁華的現世人間,一邊是陰煞湧動的幽暗鬼域。
等我踏入青槐巷巷口的那一刻,一股撲麵而來的濃重陰氣瞬間將我包裹,陰冷濕寒的氣息順著衣領鑽遍四肢百骸,比黃昏深巷裏那名邪修帶來的寒意還要凜冽數倍。
巷口兩側的老槐樹枝葉無風自動,婆娑搖晃,斑駁樹影在地麵扭曲拉扯,像是無數雙伸出掙紮的鬼手。樹幹紋理之間,隱隱附著一層層灰黑色的煞氣,原本尋常納陰的老槐,此刻已然被地底溢位的凶煞徹底浸染。
巷深處,那棟老舊居民樓靜靜佇立,樓體斑駁老舊,牆皮脫落,在沉沉夜色裏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抑感。
鎖陰局的陣眼,就在這棟老樓的地下底層。
此刻整棟樓的地麵都在微微震顫,細微的震動從腳下泥土傳來,帶著陰煞獨有的詭異頻率,樓層牆壁上開始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裂紋深處滲出淡淡的黑霧,那是封印潰散、煞氣外泄的征兆。
樓裏還有不少不知情的住戶,依舊在屋裏吃飯、休憩、閑談,他們渾然不知,自己腳下的地底深處,一頭千年古煞即將掙脫枷鎖,滅頂之災已經近在眼前。
我站在巷口,眉頭緊鎖,眼底清光流轉,觀氣術全力鋪開,將整棟老樓的氣場脈絡盡收眼底。
地底鎖陰陣的陣紋已經崩裂大半,原本交織穩固的正陽陣紋黯淡無光,多處陣根徹底斷裂,源源不斷的凶煞之氣順著斷裂的陣眼縫隙瘋狂外溢,不斷侵蝕地麵建築與周遭風水氣場。
三件鎮煞至寶,如今我隻集齊了百年向陽桃木心、百年鎮魂香,唯獨還差最後一樣——鎮煞玉佩。
沒有鎮煞玉佩居中定陣,單憑桃木心的純陽木氣與鎮魂香的安魂之力,隻能短暫壓製煞氣,根本沒法徹底修補崩碎的鎖陰陣紋,一旦古煞全力衝擊封印,兩樣靈材根本撐不了多久。
可靜心齋的白發老者隻告知了三樣至寶的名字,並未說明鎮煞玉佩具體藏在何處。古玩街大小商鋪我幾乎走遍,根本尋不到半點玉佩的線索。
難道鎮煞玉佩並不在古玩街?
還是說,這件至寶一直藏在青槐巷本地,隻是無人知曉?
心緒飛速轉動,腳下沒有片刻遲疑,我快步走進青槐巷,直奔老舊居民樓的單元門口。
越是靠近樓棟大門,陰煞戾氣就越是厚重,門口的兩盞老舊路燈徹底熄滅,四周陷入一片昏暗,隻有天邊微弱的月色勉強灑下一點清輝。樓道裏陰冷潮濕,牆壁冰涼刺骨,空氣中混雜著泥土腐朽與淡淡屍晦的味道,讓人忍不住心生寒意。
就在我抬手準備推開單元木門的瞬間,樓道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低吟,像是女子的嗚咽哭泣,又像是怨魂的低聲嘶吼,斷斷續續,飄忽不定。
聲音縈繞在狹窄樓道裏,不斷回蕩,擾人心神,隱隱有蠱惑心智的邪力摻雜其中。
這是外泄煞氣凝聚而成的幻音,專門擾亂生人心神,意誌不堅定的人聽到,很容易被煞氣侵入識海,陷入夢魘癲狂。
我心神一凜,立刻凝神定誌,催動胸口黑紋玄玉,溫潤的護體靈光籠罩周身,隔絕周遭擾人的幻音。同時悄悄引動懷中桃木心的純陽氣息,浩然正陽之氣流轉經脈,瞬間驅散腦海中萌生的雜念。
區區煞氣幻音,還不足以亂我渡靈道心。
邁步踏入樓道,腳下樓梯積著薄薄一層陰冷濕氣,每走一步,都能聽見樓道裏傳來空蕩沉悶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身後跟著自己一同上樓。
我沒有回頭,心底無比清楚,那隻是陰煞凝聚的虛影幻象,一旦回頭對視,就會被幻象纏上,陷入無盡幻局。
一路向下,朝著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越往底層走,震動感越發明顯,地底傳來沉悶的轟鳴,像是有巨大的東西在不斷撞擊岩層封印,每一次撞擊,整棟樓都會跟著微微搖晃,牆壁裂紋變得愈發寬大。
來到地下室入口,厚重的老舊鐵門半掩著,刺骨的陰寒氣息如同潮水一般從門縫裏湧出來,黑霧繚繞,遮擋視線,尋常人根本看不清裏麵的景象。
我抬手握住冰冷的鐵門把手,指尖觸到的瞬間,一股陰冷寒氣順著指尖直衝天靈蓋,耳邊的怨魂哭嚎聲驟然放大無數倍。
門後,就是瀕臨破碎的鎖陰陣核心,也是千年古煞的囚籠之地。
隻要跨進這扇門,就要直麵外泄的無盡凶煞,還要在沒有鎮煞玉佩的劣勢之下,暫時穩住陣眼,拖延封印崩裂的時間。
可巷中百餘戶人的性命,就扛在我的肩上,身為行走都市的渡靈人,守一方水土,渡陰陽怨魂,本就是我的道心本分。
我深吸一口氣,將心神沉澱到極致,左手握緊藏有桃木心的木盒,右手扣住鎮魂香紫檀木盒,周身靈力暗蓄,正統渡靈術法已然就緒。
鐵門在身前緩緩推開,濃重漆黑的煞霧撲麵而來,地下室深處,隱約有一雙幽綠的冷眸,正從無盡黑暗之中,死死盯住闖入此地的我。
缺了最後一枚鎮煞玉佩,修補鎖陰局難如登天。
但就算機緣不全,前路凶險,我林硯舟也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古煞出世,屠戮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