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著懷中盛放桃木心的古樸木盒,指尖觸到盒身溫潤木質的瞬間,醇厚純陽之氣隔著木料透出來,稍稍壓下了周身纏繞的陰冷窺探感。
可我心裏清楚,這隻是暫時的安穩。
正午鼎盛陽氣一路衰減,日頭西斜墜向遠處樓宇輪廓,漫天烈陽化作柔淡金輝,灑在古玩街青石板路上,暖意越來越薄,天地間陰陽氣場此消彼長,分界已然悄然偏移。
陽氣弱一分,陰邪便猖獗一分。
躲在暗處的那個邪修,耐性極好,隱忍功夫更是遠超尋常旁門修士。自始至終不露頭、不發難、不暴露半點戾氣,就像一條藏在陰影縫隙裏的毒蛇,貼著我的腳步尾隨,不驚不擾,隻等我集齊三件鎮煞至寶、心神鬆懈的那一刻,再驟然暴起,一擊致命。
他算準了天時,算準了我的行程,也算準了我一心加固鎖陰局、無心旁騖的心思。
可惜,他唯獨算錯了我的心思。
我從來沒想過要一路順他心意,乖乖集齊寶物再任他截殺。渡靈人行道,守陽驅邪,從來不懼暗箭陰招,更不會任由邪修牽著鼻子走。
我站在向陽木閣門口,目光看似隨意掃向街巷往來行人,實則觀氣訣暗運眼底,清光斂於眸中,不動聲色探查周遭每一處陰暗拐角、窄巷缺口、商鋪背光死角。
整條古玩街依舊人聲喧鬧,叫賣聲討價聲此起彼伏,市井煙火氣縈繞不散,凡人依舊熙熙攘攘,對即將到來的陰煞暗流一無所知。
可在我眼中,街巷邊緣幾處背光牆角、窄巷入口,已然縈繞起淡淡的灰黑煞氣,稀薄卻刺骨,正是邪修刻意釋放、試探我戒備心的小動作。
他在試探我的底線,也在等待陰氣徹底升騰的時機。
我壓下眼底鋒芒,裝作一無所覺的模樣,抬手將木盒貼身收好,塞進內袋緊貼黑紋玄玉之處,純陽桃木心與玄玉護體靈力相融,一陽一禦,雙重護住周身要害,杜絕暗處邪術隔空暗算的可能。
按照靜心齋白發老者所言,第二件所需靈材百年鎮魂香,不在主街商鋪,而是藏在古玩街西側深處一處偏僻香燭老店。
那鋪子不做遊客生意,不擺花哨擺件,隻專營奇門陰陽香燭、祭祀靈物,尋常古玩販子根本找不到,隻有懂玄門門道的人,才知曉那間老店的存在。
越是偏僻,越是人少,就越是邪修容易動手設伏的地方。
我心底瞭然,腳步不慌,轉身離開主街人流,順著側邊僻靜小路,朝著西側深巷緩步走去。
越是往深處走,市井喧鬧聲越來越遠,人聲鼎沸漸漸被身後隔絕,周遭巷道幽深安靜,兩側老牆斑駁,牆根潮濕陰冷,陽光被高樓遮擋,常年照不進半分暖意,天然聚陰聚晦。
剛踏入西側深巷第三步,身後那股陰冷窺探感驟然加重,貼在後背肌膚上,像一塊萬年寒冰貼著皮肉遊走,寒意鑽骨,陰戾刺骨。
他跟上來了。
不再遠遠尾隨,而是悄悄拉近了距離,就跟在我身後數丈之外,隱在巷弄拐角陰影裏,屏息斂氣,蓄勢待發。
我沒有回頭,腳步不停,心神緊繃到極致,周身靈力暗蓄,渡靈術法隨時可以瞬發應對突襲。敵暗我明,此刻不能露怯,更不能貿然出手,一旦在窄巷纏鬥鬥法,餘波震蕩驚擾地氣,反而會提前激化青槐巷地底鎖陰局的煞氣,得不償失。
我要先拿到百年鎮魂香,集齊第二件靈材,再尋機反製,打破他的蟄伏算計。
沿著幽深窄巷一路前行,不多時,一間不起眼的低矮老店出現在眼前。門頭沒有花哨牌匾,隻在木門兩側掛著兩塊褪色木牌,一側寫安魂,一側寫鎮煞,字跡古樸,墨色沉凝,常年浸染香火氣息,透著一股安穩厚重的氣韻。
鋪子大門虛掩,門縫裏飄出淡淡沉香混著藥香的氣息,驅散了巷子裏的陰晦濕氣,剛一靠近,周身陰冷之感便消減大半。
我抬手輕輕推開木門,吱呀一聲輕響,鋪內光線偏暗,陳設簡單,貨架上整齊擺放各類香燭符紙、靈木供香,煙氣嫋嫋,安靜肅穆。
店內隻有一位白發老嫗,坐在櫃台後閉目養神,周身氣場平和內斂,看似尋常老人,實則氣息深藏,隱而不發,一看便是常年與陰陽打交道、底蘊不淺的隱世高人。
老嫗聞聲睜眼,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渾濁卻通透,一眼便看穿我身負靈力、身帶陰煞纏身之相。
“年輕人,來路帶煞,身後跟鬼,還敢孤身入陰巷,膽子不小。”老嫗聲音沙啞,淡淡開口,一語點破現狀。
我心頭微凜,拱手行禮,直言來意:“婆婆,我不求安魂,不問吉凶,隻求一截百年鎮魂香,用以穩固風水陣眼,鎮壓地底陰煞,救人護宅。”
老嫗聞言,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我貼身藏著桃木心的位置,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向陽桃木心已得,還差鎮魂香、鎮煞玉,三件湊齊,方能壓得住青槐巷那座陳年鎖陰局,對吧?”
我心中一驚。
此事隻有靜心齋老者知曉,這位老嫗竟一眼看透我的目的,顯然絕非普通人。
“婆婆慧眼。”我語氣誠懇,“事態緊急,陰局將破,邪修虎視眈眈,還請婆婆割愛。”
老嫗沒有多問緣由,也不多計較得失,轉身從櫃台下取出一個狹長紫檀木盒,緩緩開啟。盒內靜靜躺著三截暗紅色線香,香身緊致,紋理細密,百年沉香凝韻,純陽鎮煞之氣撲麵而來,醇厚綿長,正是正宗百年鎮魂香。
“此香百年陳化,專鎮凶煞鎖陰,燃一炷便可穩固陣眼氣場,多餘兩截,贈予你應急驅邪。”老嫗將木盒遞來,語氣平淡,“身後邪修旁門左道,藏形隱匿雖強,卻怕正統香火純陽之氣,你且收好。”
我鄭重接過木盒,道謝付酬,將鎮魂香木盒與桃木心貼身存放,兩件靈材陽氣相融,護體之力更盛。
兩件至寶到手,隻差最後一枚鎮煞玉佩。
可我剛轉身踏出香燭老店,還未站穩,整條幽深巷道的光線驟然一暗。
天邊最後一縷金輝隱沒,黃昏降臨,陽氣散盡,陰氣翻湧。
身後陰冷戾氣驟然暴漲,不再遮掩,不再蟄伏,刺骨陰風卷著腐朽血腥氣,死死鎖定我的後背。
那個隱忍許久的邪修,不打算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