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滿整棟老舊居民樓,樓道間的風聲嗚咽作響,像是無數陰魂在低聲啜泣。
客廳地麵的漆黑孔洞靜靜敞開,絲絲縷縷的陰冷陰氣不斷從地底升騰而起,纏繞在四周,哪怕屋內檀香縈繞,也無法徹底壓製這股沉澱了數十年的老陰煞氣。
我蹲在洞口邊緣,指尖懸在半空,沒有直接觸碰洞口。
方纔短暫的觸碰已經讓我摸清大概底細,底下的陰脈厚重綿長,絕非短期人為布陣就能形成,更像是早年就被人刻意改動過地脈風水,生生鎖了一方陰煞在樓下。
指尖掐動觀氣訣,眼底清光流轉,穿透厚重的水泥樓板,向著地底深處探去。
穿過幾層斑駁的地基亂石,下方果然是一片晦暗陰冷的地下夾層空間,潮濕腐朽,遍地都是脫落的青苔與爛木碎屑,空氣中漂浮著濃到化不開的怨煞之氣。
最中心的位置,一條黝黑的鎖鏈橫亙在地脈之間,鎖鏈鏽跡斑斑,刻滿了晦澀詭異的血色符文,鎖鏈一端深深紮入地底岩層,另一端,似乎捆縛著一團模糊不清、不斷扭曲掙紮的漆黑霧團。
霧團戾氣滔天,嘶吼無聲,卻透著撕心裂肺的痛苦與怨恨。
果然有東西被鎮壓在此!
心頭猛地一凜,我瞬間明白了那邪修的全盤算計。
這棟老樓地下本就鎖著一隻上古遺留的凶煞陰物,早年有高人佈下風水局將其鎮壓,保一方平安。歲月流轉,風水陣逐漸破敗,鎮壓之力日漸衰弱。
那邪修偶然發現此地,便盯上了地底凶煞,先是佈下鎖陰局,用蘇晚母女的亡魂當做引陰媒介,借亡魂怨氣滋養地脈陰煞,同時暗中修複鎖鏈符文,想要徹底掌控底下這隻凶物。
一旦讓他成功脫困收服,借凶煞之力修行邪術,到時候不止是這一棟老樓,整片老城區都會淪為陰煞煉獄,死傷無數。
之前和我交手,他看似敗退,實則就是故意示弱,回去閉關蓄勢,隻等養好傷勢,便會回來徹底打通地麵陣眼,放出地底凶煞。
好深的心機,好狠的手段!
我緩緩站起身,目光沉凝地望著地麵洞口。
現在不能貿然破開洞口下去探查。
一來地底陰煞太重,貿然深入容易被凶煞戾氣侵體;二來那邪修躲在暗處蟄伏,必定時刻關注這邊動靜,我一旦主動破局,就會落入他的埋伏之中。
敵暗我明,貿然行動絕非上策。
這時,牆壁縫隙裏傳來一陣微弱的靈體波動,蘇晚的虛影緩緩浮現,語氣帶著幾分不安:
“先生,方纔我隱在牆中,隱約聽到地底的嘶吼聲變得更加狂暴了,好像有什麽東西,快要掙脫束縛了……”
“是地下鎖著的凶煞被陰脈催動,壓製之力快要撐不住了。”我淡淡開口,“那邪修一直在暗中引動陰氣,用不了多久,底下的封印就會徹底崩碎。”
朵朵小小的腦袋也探了出來,怯生生抓著蘇晚的衣角:
“那個地下的東西……很可怕嗎?”
“很可怕。”我沒有刻意隱瞞,語氣平靜道,“它和你們不一樣,你們是枉死亡魂,心存善念隻是放不下執念。底下那隻,是天生凶煞,嗜血嗜殺,一旦出世,方圓百裏都會陰邪橫行。”
母女二人聞言,靈體都微微一顫,眼底生出幾分驚懼。
“那、那我們該怎麽辦?”蘇晚緊張問道。
“守好本心,穩住魂體即可。”
我抬手壓了壓心神,目光掃過整間老屋的風水格局,心中已有初步計策。
眼下之計,先加固屋內氣場,暫時封死這個陣眼洞口,切斷地底陰煞向上宣泄的通道,阻斷邪修借陰養煞的途徑。
同時順著老樓過往的舊事查起,找出當年鎮壓凶煞的完整秘聞,找到破解鎖鏈符文的辦法,才能從根源上化解這場禍事。
一味防守隻會被動捱打,想要徹底破局,就必須掌握全部線索。
我走到桌邊,拿起三炷檀香,指尖凝起一縷玄氣,引燃檀香。
檀香煙氣嫋嫋上浮,隨後順著我的指引,緩緩盤旋籠罩在地麵孔洞之上,形成一道淡淡的煙氣結界。
借檀香陽氣臨時封陣,可阻陰煞外泄,遮蔽此地氣機,讓暗處的邪修暫時摸不清我的動向。
做完這一切,窗外的天色已經隱隱泛起一絲魚肚白,寅時將過,黎明將至。
晝陽漸盛,一夜陰邪躁動即將暫時蟄伏。
我望著微亮的天際,心底的預感越發強烈。
這一棟看似普通的老舊出租屋,牽扯出來的秘辛,遠比我最初想象的還要凶險詭異。
隱世藏鋒的心願,在踏入這間屋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漸行漸遠。
霓虹都市之下,陰邪藏於方寸土地。
邪修虎視眈眈,地底凶煞將破,一樁塵封多年的鎮煞舊事,正緩緩掀開它黑暗的麵紗。
我握緊胸口微微發燙的黑紋玄玉,眼底鋒芒漸露。
既然躲不開,那便迎難而上。
玄門後人在世一日,就定要鎮一方陰邪,守一世太平。
暗處那雙窺伺的眼睛,地底掙紮的凶煞,還有捲土重來的邪修……
接下來,便一一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