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修含恨退走,樓道裏的刺骨陰風一點點散去,籠罩在老舊居民樓裏的陰煞死氣也漸漸淡了下來。
屋內檀香嫋嫋,溫和的人間煙火氣縈繞四方,將殘留的陰冷戾氣一點點滌蕩幹淨。
我靠在門板上緩了好一陣,翻騰的氣血才慢慢平複下來,剛才強行催動玄氣以邪製邪,體內經脈依舊隱隱作痛。
蘇晚的靈體懸浮在半空,身上纏繞的怨氣消散大半,原本透著猙獰的眉眼柔和了許多。她牽著一旁怯生生的朵朵,母女二人一同朝我深深躬身,空靈的靈體微微起伏,是最真摯的謝意。
“多謝先生出手相救……若不是先生,我和朵朵今日,定然魂飛魄散了。”
蘇晚的聲音空靈輕柔,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
朵朵躲在蘇晚身後,探出小腦袋看向我,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裏,滿是依賴與感激,再也沒有了先前被陰局禁錮的恐懼。
我擺了擺手,收起掌心殘存的玄氣,輕聲開口:
“舉手之勞,我身為玄門渡靈人,本就該渡枉死之魂,鎮世間陰邪。那邪修執念太深,拿活人亡魂布陣斂運,本就違逆天道。”
說話間,我的目光落向客廳地麵那個漆黑的孔洞。
那是之前拔出陰釘留下的缺口,洞口幽深,隱隱還有一絲絲微弱的陰冷氣息從地底往外滲,並沒有完全斷絕。
方纔我隻是用玄氣簡單安撫了地底怨氣,可現在細細感知,才發現事情遠沒有那麽簡單。
我蹲下身,指尖輕輕觸碰地麵的孔洞邊緣,一股冰涼刺骨的陰寒順著指尖直竄經脈,不同於普通的亡魂怨氣,這股陰氣深沉厚重,帶著一股盤踞多年的老陰之氣。
“不對勁。”
我眉頭微微一皺,心底生出一絲警惕。
那邪修佈下的鎖陰局,絕不隻是一根陰釘那麽簡單。
若是隻有一枚陰釘,剛才被我破局擊退,地底陰脈本該隨之潰散,可眼下這地底深處,依舊有一條連貫的陰脈在緩緩流轉,像一條潛伏在地下的毒蛇,隱忍蟄伏。
蘇晚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凝重,輕聲解釋道:
“先生,我被困在這裏數年,總能在夜半時分聽到地底傳來鎖鏈拖拽的聲響,還有模糊的低語,好像……底下還壓著別的東西。”
聽到這話,我心頭一沉。
果然有問題。
那邪修故意留下後手,表麵隻用一枚浸血陰釘困住蘇晚母女,實則暗中打通了樓下的地底陰脈,借整棟樓的地脈陰氣養局。
剛才他倉促退走,不是實力不濟,隻是被我打了個措手不及,故意佯裝敗退,就是想讓我以為大局已定,放鬆警惕。
好一個陰險歹毒的老邪修!
我站起身,目光掃視整間老屋,指尖掐起玄門觀氣訣,眼底掠過一層淡淡的清光。
放眼望去,整棟老舊居民樓的地脈氣場都隱隱偏移,陰煞之氣順著牆體磚石遊走,全部匯聚到客廳下方的地底深處。
那裏,纔是整個鎖陰局真正的陣眼所在。
“他走得太蹊蹺了。”我沉聲開口,“這不是真正的結束,隻是對方的緩兵之計。”
朵朵小小的身子縮了縮,小聲問道:“先生,那個壞人還會回來嗎?”
我看向懵懂的小女孩,語氣放緩了幾分:
“會的,而且下次再來,他帶來的手段,會比今晚凶險數倍。”
邪修損失術法,又破了苦心多年佈下的外局,心中積怨極深,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他此刻應該是躲在暗處,調理傷勢,同時引動地底陰脈的力量,蓄養更強的陰煞後手。
一旦等他穩住傷勢,打通地底陣眼,到時候再來此地,恐怕就連我也未必能輕易招架。
我抬手摸了摸胸口溫熱的黑紋玄玉,玉佩微微發燙,似是也感知到了地底潛藏的危機,發出淡淡的靈力共鳴。
“蘇晚,你帶著朵朵暫且回到牆縫休養,穩住自身魂體,不要隨意外泄陰氣。”我叮囑道,“接下來的事,交給我來處理。”
蘇晚輕輕點頭,牽著朵朵化作兩道淡淡的虛影,隱入牆壁縫隙之中,安靜蟄伏休養。
屋內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搖曳的檀香餘煙。
我再次走到地麵孔洞前,俯身凝神傾聽,地底深處果然傳來若有若無的鎖鏈摩擦聲,沉悶、陰冷,讓人頭皮發麻。
底下鎮壓的到底是什麽?
是別的枉死亡魂?還是邪修特意馴養的陰物?
無數疑問在心頭翻湧。
窗外霓虹依舊閃爍,繁華都市的燈火映不進這棟藏著陰邪的老樓,陰陽兩隔,危機暗伏。
我深知,今夜不過是一場小小的前哨戰。
地底陰脈未破,陣眼隱患猶存,暗處的邪修虎視眈眈,一場更加凶險的地底陰局之戰,已經悄然逼近。
我望著漆黑的地麵洞口,眼底閃過一絲堅定。
不管底下藏著何等凶煞陰物,不管那邪修還有多少歹毒手段。
隻要我一日身為玄門渡靈人,便要守一方安穩,渡一路枉魂。
隻是我隱隱有種預感,這棟老樓牽扯出的秘密,遠比我想象的,還要恐怖得多。
夜色更深,風起樓道,暗處彷彿有一雙冰冷的眼睛,正在遙遙盯著這間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