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一切地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輕輕地環住了他打著石膏的、僵硬的左臂,將臉頰貼在他冰涼的家居服衣袖上,像小時候依賴他那樣。
“對不起…” 她泣不成聲,“對不起小安哥哥…我忘了…我把你忘了…把你和梧桐樹下的約定都忘了…對不起…讓你等了那麼久…讓你一個人難過了那麼久…”滾燙的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袖。
顧懷安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緊握的右拳指節泛白,微微顫抖著。
他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得死緊,像是在用儘全身力氣抵抗著什麼。
“放開。”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我不放!”
蘇晚抱得更緊,像個執拗的孩子,“我再也不會放開你了!
顧懷安,你聽清楚!
我不是那個需要你保護卻忘記你的小丫頭了!
我現在是蘇晚!
我記得你了!
我記得梧桐樹,記得玻璃彈珠,記得白蘑菇,記得你為我流的血!
我記得所有!
我也要你!
要你顧懷安!
不管過去多久,不管你是小安還是顧懷安!
我都要定了!”
她的話,像一道道驚雷,劈開了顧懷安經年累月築起的、厚重的冰牆。
那些被強行壓抑的、深埋的委屈、失落、渴望、還有深入骨髓的愛戀,如同熔岩般轟然噴發!
他再也無法偽裝,無法逃避!
他猛地轉過身,用冇受傷的右手,一把將蘇晚緊緊、緊緊地擁入懷中!
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揉碎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的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身體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滾燙的液體,一滴,兩滴……灼熱地落在她的頸窩,浸濕了她的衣領。
那是遲到了整整十五年的淚水。
“晚晚……” 他嘶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失而複得的巨大悲慟和無法言喻的珍重,“我的…晚晚……”窗外,清冷的月光灑滿庭院。
屋內,相擁的兩人在玄關昏黃的燈光下,影子交疊在一起,彷彿跨越了漫長的時光和無儘的錯過,終於找到了彼此缺失的那一半靈魂。
這一刻,童年被遺忘的梧桐樹影,少年沉默的守護,成年後冰冷的偽裝與小心翼翼的靠近,所有的遺憾、心酸、委屈,都在這個遲來的擁抱裡,找到了唯一的歸途。
畢業典禮那天,陽光燦爛得不像話。
燕京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