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頭髮一縷一縷地垂下來,整個人像一隻淋了雨的貓。但她毫不在意,專注地看著螢幕,偶爾伸手撥一下鏡頭上的水滴。
“蘇晚。”
她抬起頭,眼睛裡的驚訝迅速轉化為笑意,“林深?你怎麼在這裡?”
“躲雨。”他說,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衣服,覺得這個藉口實在站不住腳。
她顯然也注意到了,但什麼也冇說,隻是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片乾燥的地方。“坐吧,這雨還要下一陣。”
林深在她旁邊坐下來。騎樓的簷廊很窄,兩個人的肩膀幾乎挨在一起,隔著濕透的布料,他能感覺到她身上傳來的微微溫熱。雨水打在石板路上,濺起細密的水花,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泥土味和一種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看什麼呢?”他側過頭去看她的相機。
蘇晚把相機遞過來,“今天的收穫,在西街拍的一組閩南老厝。”
林深接過相機,螢幕上是幾扇斑駁的木門,門上貼著褪色的春聯,陽光透過榕樹的枝葉在門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構圖精妙,光影處理得恰到好處,每一張都像一首安靜的詩。
“拍得真好。”他由衷地讚歎。
蘇晚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種被認可的愉悅,但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傷感。“這些東西再過幾年就冇有了,西街那邊的老房子下個月要拆一批,做商業改造。我趕在拆之前把它們記錄下來。”
“所以你是來給這些老房子拍遺照的。”林深說。
蘇晚扭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種意外的深意,“這個說法很準。”她頓了頓,“你呢,你的項目看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林深把相機還給她,靠回柱子上,“開發商想拆了重建,做仿古商業街。我跟他們吵了一架,覺得老建築的結構可以用更溫和的方式來改造,不一定要推倒重來。”
“結果呢?”
“結果甲方覺得我太理想主義了。”
蘇晚輕輕笑了起來,“可能是因為你本來就是理想主義者。”
林深看著她,雨水模糊了她身後的背景,整個城市變成了一片朦朧的灰藍色。而她在那片灰色裡像一簇安靜的光,不耀眼,但讓人挪不開眼睛。
“我能給你拍張照嗎?”他忽然說。
蘇晚愣了一下,“你帶了相機?”
林深從包裡摸出手機,“用這個。”
蘇晚看了他兩秒,然後轉過頭去,望著雨幕中的街道。她的側臉線條柔和,睫毛上沾著細小的水珠,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輕輕呼吸這場雨的味道。林深按下快門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但那張照片拍得出奇地好。
後來他才知道,那是他拍的蘇晚的第一張照片,也是最後一張。
雨在傍晚時分漸漸小了,變成一種綿密的細雨,像天空在低聲歎息。蘇晚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哢聲,“走吧,我請你吃飯,算是感謝你今天陪我淋雨。”
“明明是你在陪我淋雨吧。”林深說。
蘇晚歪頭想了一下,“那就算互相陪。”
他們找了一家巷子裡的小館子,點了沙茶麪和蚵仔煎。店麵很小,燈光昏黃,牆上貼著褪色的菜單和幾張明星海報。蘇晚吃東西的樣子很認真,每一口都像是在做一件重要的事。林深坐在對麵,看著她偶爾皺一下眉頭把燙的沙茶麪吹涼,偶爾因為蘸了太多辣醬而小聲吸氣。
“你一直這麼容易臉紅嗎?”林深問。
蘇晚愣住,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冇臉紅。”
“從耳根開始紅的,現在到臉頰了。”
蘇晚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裡的惱怒很快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羞澀的笑意。“我隻是不太習慣被人盯著看。”
“你是攝影師,平時不是都是你看彆人嗎?”
“那不一樣。”蘇晚用筷子攪著碗裡的麵,聲音低下去,“我躲在鏡頭後麵,彆人看不見我的表情。我很安全。”
安全。林深在心裡默默重複了這兩個字。他忽然對這個詞藏著的故事產生了強烈的好奇,但他告訴自己不要追問。
三
在廈門的最後兩天,他們幾乎是自然而然地在一起度過。
第二天一早蘇晚要去集美學村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