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海燕從沒有聽過他提起過自己的母親,此時聽他說起,隻覺他渾身上下都帶著淡淡的憂傷。
“他老了,沒有了以往的暴戾和固執,他躺在病床上,說起我媽媽,說起我小時候,他請我原諒他。但是......”葉思凡頓了頓,“如果有一個人,這麼多年來,一直做著讓你傷心的事情,如今他發現自己錯了,突然求你原諒,你會原諒他嗎?”
“不會,”於海燕說,“我不會,有些傷害一旦造成了,便不可原諒。我們可以不計較,不追究,但心中的傷口,卻永遠都癒合不了。”
葉思凡深深望她一眼,“你知道嗎,當時我媽媽病重,卻仍舊每天堅持照顧著我和他的飲食起居,隻是突然有一天,有個女人來到家裏,跟我媽媽說,我的父親和她相愛了,請我媽媽成全。”
葉思凡沉默了一下,“我永遠忘不了我媽媽臉上的表情,她輕鬆的笑著回答了聲“好啊!”。她笑得溫婉優雅,但我卻看到了她笑得和平時不一樣,直到多年後,我才明白了,那種不一樣叫做悲傷。”
於海燕:“......”
“從那天起,媽媽就起不來床了。她走的那天,是一個下午,她把我叫到床邊,深深地看著我,虛弱的告訴我要聽父親的話,她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其實,那個女人來的那天,我正好提前回了家,因為偷吃了糖果,怕被她發現,一直躲在臥室裡。她們對話的時候,我就站在臥室門前,看得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
“我媽走後沒有兩個月,那個女人真的進了門,父親讓我叫她媽媽,可是,我隻有一個媽媽,我的媽媽已經離開了我,我沒有媽媽了。我從此也沒有再叫過一聲爸爸,從那時候,我知道,我的生命裡再也沒有了爸爸。”
“我不敢吃糖,甚至害怕吃甜食,一吃糖我就會回憶起那天我媽的眼神,我恨他們怎麼這麼狠心,其實,我媽的病根本拖不了多久,但他們卻要做的這麼絕情。”
葉思凡此時完全沒有了白日的沉著幹練,他眼裏裝滿了悲傷,就像一個無助的孩子,“這麼多年過去了,他讓我原諒他,其實他是心裏有愧的吧?那他為什麼,不求我媽媽原諒?”
於海燕鼻子一酸,努力笑著說,“你媽媽不需要原諒誰,因為她有你,有你記著她,她不會悲傷。”
葉思凡眼裏水光一閃。
“在這個世界上,愛情可以湮滅,誓言可以背棄,但惟有一樣,永遠不會變,那就是血緣。你是你媽媽的孩子,如今看到你現在這樣子,你媽媽隻會欣慰,她哪裏還會計較那虛無縹緲的愛情。”於海燕眼睛濕漉漉地像一隻小鹿,“所以說,你現在不需要掙紮。”
“你是這樣想的嗎?”葉思凡眼睛如雨後星辰,璀璨明亮。
“是的。”於海燕笑,“人的一生,太短暫了,我們從起點出發,走到終點,沿途風景多美啊,為什麼要拿那麼多時間來仇恨來折磨。既然改不了宿命,那就接受吧。”
“我知道了。”葉思凡上前一步,將於海燕擁在懷裏,他低著頭,俯在她的耳畔,“對不起。”
“為什麼跟我說對不起。”
“因為,我明知道你曾經受過傷害,卻讓你再為我難過了。”
於海燕眼眶一熱,咬著嘴唇,“我沒有難過。”
葉思凡抱著於海燕的手臂緊了緊,撥出口氣,“你相信我,以後不會了。”
兩人誰也沒有說李怡寧的事情,於海燕本來想問,但突然又覺得不需要了。
自然元素稅務風波後,葉振南徹底退出了董事會,新一任董事長葉思凡正式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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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遠明恢復得很好,出院的時候,雖然動作還有點不利索,但已經可以自己走路了。
馬明麗和劉錦文親自到醫院去接趙麗蘭和劉遠明。和以往不同,這次馬明麗一口一個爸媽叫的十分親熱,讓原本還猶豫要不要去和他們住的兩老打消了顧慮,高高興興搬到了劉錦文家裏。
劉錦文也十分高興,晚上睡覺的時候,溫柔的將馬明麗摟在懷裏,“明麗,謝謝你啊?”
馬明麗有點恍惚,自從有了康康後,兩人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剩下不吵的那天,也是冷冰冰的。劉錦文這樣對她,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馬明麗突然覺得,其實兩個老人來跟她們住在一起也挺好的,家裏就三間房,給陽陽留了一間,等康康大點了可以給康康住。還剩兩間,如今兩個老人住了一間,劉錦文怕是再也沒有機會睡書房了吧!
轉眼中秋節已過,眼看著就要過新年。天氣也冷了起來,馬明麗習慣了睡懶覺,現在趙麗蘭和劉遠明在家裏,她更是不用管,孩子醒了,趙麗蘭就抱了過去,沒有了孩子牽絆,她的日子越發滋潤。
果然劉錦文說的沒有錯,兩個老人來了,反而是自己輕鬆了,早知如此,她當初根本沒必要跟劉錦文鬧一場。如今有人幫帶孩子,自己少了許多家務不說,兩個老人有退休工資,平時都拿來貼補家用,她連平日的生活也不用管,這樣的輕鬆日子,哪裏去找。
她舒服的在被窩裏伸了個懶腰,以前想著孩子大點,就去公司上班的念頭也打消了,現在天氣那麼冷,乾脆等開年再去也來得及。
隻是還沒等開年,劉錦文公司出事了。
公司位於鬧市中的廣告牌毫無徵兆的脫落,正好砸在一個行人身上,人當時就不行了。
馬明麗接到劉錦文電話時,愣在當地,都不知道說什麼好。她從未遇到過這麼大的事情,情急之際,根本想不到辦法。
等趙麗蘭抱著孩子過來,看到她獃獃的握著電話,問起她來,她才知道劉錦文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將緣由跟趙麗蘭說了,一雙焦灼的眼睛望著婆婆,“怎麼辦,媽,出了這種事,現在要怎麼辦啊?”
趙麗蘭隻覺得一股熱血上頭,孩子也顧不上了,轉手將抱在懷裏的孩子塞給馬明麗,“我先去看看,究竟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