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沐陽 第88章

餘家是住的老房子，家裏房間平時剛剛夠用，於海燕和陽陽倒可以和李鳳英擠一擠，隻是卻騰不出多餘的房間給葉思凡住。

李鳳英有點過意不去，她一路送了葉思凡出院子，嘴裏仍在說著，“小葉，你看，真不好意思，這麼遠來，還讓你住在外麵。”

於海燕哪能不明白母親的心思，她笑著說，“媽，他不住外麵住哪裏？你若留他在家裏住，倒是憑空惹人說閑話了。”

葉思凡也笑著說，“阿姨，等下次，下次你讓我住外麵，我也不去了，賴也要賴在家裏。”

一句話說得於海燕臉上燙了起來，李鳳英被他這樣一打趣，心裏輕鬆起來，“好，下次住在家裏，一家人住著也熱鬧些。”

這是預設女婿了。葉思凡笑得一臉燦爛。

李鳳英進屋後，於海燕把葉思凡送到停車場，回來的時候，在門口遇到陶紅。

“嫂子，”於海燕喊，“你這麼晚纔回來啊？”

陶紅有點尷尬，“哦，陪朋友逛街，晚了點。”她用手理了理搭在肩上的長捲髮，“你怎麼這麼晚還在外麵？”

“我送葉思凡去停車場，”於海燕說。

“哦，”陶紅應了一聲，漫不經心的往家門口走。

“嫂子，我們可以聊聊嗎？”這句話在於海燕心裏繞了好幾回，終於被她說了出來。這次回來，也不知能在幾天，她怕以後沒有機會了。

陶紅望著她，昏暗的燈光也掩飾不住她眼裏的戒備，“怎麼，你也是來給我做思想工作的嗎？”她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嘲諷。

“不是，我是想跟你說說翔翔。”

陶紅沉默了一陣，“有什麼好說的，他就那樣了，就算我想管他，他也不要我管。”

可能是看於海燕好一會沒有回家，李鳳英站在門口往外麵看了看，看到於海燕和陶紅，便笑著說，“還不進來嗎，你們在那裏嘀咕什麼呢？”

於海燕沖母親揮揮手，“媽，我跟嫂子好久沒有好好說說話了，難得我們有時間聊會天，你先帶陽陽去睡吧！”

李鳳英知道於海燕有話跟陶紅說。對於自己這個兒媳婦，她如今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如果海燕能跟她說得上話，勸勸她也是好的。她笑吟吟地說，“那好，你們早點回來。”

於海燕家附近原本是一家老單位，後麵單位搬遷了，空出來的地便種上了樹，建起了涼亭，成了該片區小小的活動場所。此時夜深了，這裏已經沒有什麼人，於海燕和陶紅在涼亭裏麵撿了一處座位坐下，夜風吹拂，倒也舒爽。

於海濤比於海燕大了六七歲，加上高中畢業沒多久就結了婚，剛結婚又有了孩子。所以在於海燕的心中，陶紅雖然隻比她大六七歲，卻始終像自己的長輩，和陶紅的關係有尊敬卻始終不很親密。現在兩人離得很近的坐在這裏，她藉著燈光仔細打量陶紅，才發現陶紅的眼角已經有了很深的魚尾紋，此時她眉心微鎖，顯得整個人憔悴而茫然。

“嫂子，今天葉思凡跟翔翔去打球了，說他在這方麵很有天賦，你們有沒有想過讓他去考個體校之類的。”於海燕字斟句酌地說，畢竟，這關係到於翔的前程，姑姑再親，哪有母親親。

“我不想管，於翔的事，問你哥去。”陶紅搖了搖頭，“你哥說過，這孩子都是我慣壞了，現在這樣，就都由他做主，以後是好是壞，也不要怪在我頭上。”

“你這不是說氣話嗎？哪有做母親的不關心自己兒子前程的。”於海燕笑著說，“我下午也問了下我哥，其實我哥很在乎你的意見，所以我才又問問你的意思。”

“他在乎我的意見？”陶紅冷哼一聲，“海燕，我知道我不應該當著你的麵說你的哥，可是，他這個人真的太讓人失望了。”她眼睛裏滿是忿然和不甘，“你知道吧，當初我嫁給你哥的時候，他和現在一樣，什麼也不是，我嫌棄過他嗎？那時候，我是真心覺得他對我好，我也從心裏覺得他這個人可以託付終身。”

“可是後來呢，有了翔翔以後，他總是以工作忙加班為藉口，孩子不帶，很晚回家。翔翔到兩歲了還不要他抱，你說，他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了沒有？”

於海燕知道哥哥以前愛玩，那時候她正好讀高中，每個星期回一次家，對於哥哥和嫂子的事情，她也是聽母親說的。看陶紅過了這麼多年，還對以往的事情耿耿於懷，她隻得溫聲勸慰道，“哥哥年輕時確實不體貼，但現在歲數大了，性格沉穩了很多。”

陶紅嗤然一笑，“好了很多？隻怕現在更是變本加厲了。你沒有看到他現在，稍不如意就大發脾氣，對孩子如此，對我更是這樣，哪裏還有一點以往的情分。”

陶紅用手將肩頭的長發往後一甩，俯過身子，將手臂支在亭子欄杆上，“我都不知道他那個人要怎麼說，以往他說他忙吧，好歹有時候是真忙，這兩年廠裏麵不景氣，休息時間多了。一到休息日，他就隻知道睡大覺。我也不明白，他哪裏來那麼多瞌睡，早上可以一直睡到中午，吃完飯繼續去睡。”

“家裏亂得不堪他也看得下去，有兩次媽生病住院，我下班回來，看到家裏冷鍋冷灶，屋裏亂七八糟，想想自己的日子怎麼會過成這樣，就忍不住要流眼淚。”

“我比別人差在哪裏了？我辛辛苦苦工作，盡心儘力顧家，收入並不比我的那些朋友少，為什麼我的那些朋友可以把日子過得如詩如歌，我卻每天兵荒馬亂的。每天天不亮起來做早點，然後送孩子，送完孩子趕去上班，下班回來還得輔導做作業。這一切是為什麼？就因為我嫁了這樣一個男人？”

陶紅語氣咄咄逼人，換做以往，於海燕肯定已經心生反感，但經歷了與劉錦文的一段婚姻後，她反而很能理解她。

“我知道你不容易，你又要照顧孩子，有時候還要照顧媽媽......。”

“你別這樣說，”陶紅打斷她，“這幾年幸虧有媽，若不是她幫我，以你哥這種性格，我們的日子不知道會過成怎樣。”

於海燕知道陶紅說的是實話，母親心地善良，手腳勤快，但也許就是這樣的母親，喜歡樣樣幫孩子包辦，養出的孩子反而不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