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霞走後,於海燕耐心地翻烤著烤箱裏的小餅,暖黃的光靜靜的覆蓋在餅麵上,她看著白色的餅坯在低溫的烘烤中慢慢蓬鬆,然後變得溫潤細膩,她的心就一點點變得寧靜而充實,生活彷彿也有了希望。
再等兩個月,她就能夠找回開店的成本,餘下的,便是利潤。等這段時間一忙完,她就去租個房子,把陽陽接過來,然後,回去看看媽媽。
想到媽媽,她的心裏有點酸澀。父親走後,她已經好久沒有看到媽媽了。沒和劉錦文離婚時,回一趟家,都要經過劉錦文的同意,所以幾年來,回去看父母的日子屈指可數,如今回想起來,隻覺得心痛和後悔。如今,她隻有努力工作,等擁有了想回家就回家的能力,她便可以多回家看看母親或者將母親接來同住了。
然後呢,然後可以想想開一家分店了,這樣想著,她的唇角浮起一絲笑意,過幾年,自己可以買房買車,可以靠自己的努力給最親的人更好的生活,再也不用靠別人了。
想到這裏,她又想到杜國光,宋茜的意思她懂,但現在好像不用考慮那麼多了。
人的一輩子真的很短,她想要的隻是更多的自由,而這些自由都需要自己努力去拚搏。
於是她又想起葉思凡的樣子,她自己都不察覺的笑了起來。她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好久沒有想起劉錦文了,而且,就算想起他,心裏已經沒有那麼痛徹心扉的感覺了。
曾經以為永遠也翻不過去的坎,永遠也癒合不了的傷口,傷心失望到極致後,反而淡忘了?
爸爸,你希不希望看到現在的我?如果你還活著,現在的我一定能讓你安心了吧!
於海燕思緒飄得很遠,直到烤箱叮的一聲,提示結束工作,她纔回過神來。
烤箱裏一個個小水酥散發著淡淡的香味,於海燕突然覺得有點餓,她開啟烤箱,拿了一隻酥餅,輕輕咬了一口。
小餅入口即化,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浸潤開來,纏纏綿綿卻又帶著不著痕跡的暄軟熨貼。
人間煙火處,最慰凡人心。
於海燕的心情因為深夜裏的一塊小餅明媚了起來。
一晚上沒睡,於海燕的眼睛有點紅腫。早上的時候,她將玻璃杯冰凍了敷了敷眼眶,看著鏡中略微浮腫的眼袋,不禁感嘆歲月不饒人。
葉思凡依舊是第一個客人,他今天沒有穿黑色的運動套裝,換了一套灰色的套裝,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更陽光一些。
也不知道一個他究竟是做什麼的,既然不是本地人,那麼長時間逗留在濱城又是做什麼?
於海燕已經知道他的習慣,端了一盤水酥和一杯白開水過來。
“你還沒有離開濱城啊?”
“這裏難得有我喜歡的東西,我都捨不得走了。”
於海燕將盤子和水放在桌子上。
“怎麼,還是沒有草莓?”葉思凡看著盤子說。
“這些聖女果是我昨天到農戶地裡專程採摘的,”於海燕說,“你可以嘗嘗,有機種植,吃到的機會並不多。”
葉思凡笑了,“嗯,這個說辭不錯,你幾乎快說服我了。”
“我不是說服你,而是真的覺得這個聖女果搭配酥餅也很好。你想想,如果你每天麵對的都是相同的事情或者東西,人生是不是很無趣。”於海燕說,“更何況,世上好的事物那麼多,你總不能因為先入為主,就否決其餘更好的。”
葉思凡饒有興味的看著她,“繼續說。”
“您慢用。”於海燕不卑不亢地轉身。
葉思凡微一愣怔,唇角慢慢上揚,看來還很有脾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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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國光進門的時候,不著痕跡的往葉思凡方向瞥了一眼,貌似隨意地走到於海燕麵前,“海燕,給我來份早點,隨便什麼都行。”
於海燕回頭笑了,“現在還不到上班時間,你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杜國光笑笑,“反正也睡不著,下午有時間嗎?一起吃飯。”
於海燕為難地說,“我今天要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房子?”
“你在宋茜那不是住得好好的嗎?”杜國光有點詫異。
“我想找一套大點的房子,把我女兒接過來跟我一起住。”於海燕夾了兩塊糕點放在盤子裏,遞給他。
杜國光接過盤子,淡淡地說,“哦,你還有個女兒呀!”
於海燕抬起頭,“宋茜沒有告訴你?”
杜國光用叉子隨意的叉著糕點,“她沒有說。”
“我有個女兒,離婚時跟著她爸爸,現在,我想把她接過來。”
杜國光端著盤子“哦”了一聲,“你先忙,我不打擾你了。”
於海燕笑,“多提意見。”
杜國光端了盤子去餐桌慢慢吃,等於海燕忙完,他已經走了,桌麵的盤子下壓著零錢。於海燕走過去收了,一抬頭,看見葉思凡望著她笑。
此時天已大亮,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來,但霞光已經鋪滿了半邊天空。明亮的光從窗外照進來,將他輪廓暈染出一道柔柔的亮邊,讓他原本清俊的麵容越發多了幾絲俊逸。
於海燕愣了愣,垂下頭,收拾起桌上的盤子。
葉思凡站起身,走到她旁邊。他個子本來就高,於海燕又穿著平跟鞋,站在他身邊,隻覺得憑空多了幾分壓力。
他嘴角噙著淡淡的笑,一雙眼睛又亮又黑,“我明天就回去了,可能要過一段時間才會過來。”
回去就回去,他們好像還沒有熟悉到需要報告行程的地步。
於海燕伸手捋一捋鬢髮,笑了,“哦,祝你一路順風!”
“你若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好的。”
他站的離她很近,她不可避免的聞到他身上冷冽氣息,這種氣息帶著清晨的清爽和潔凈,就如同一陣清風突然吹散了她身邊的沉悶。她不著痕跡的離他遠了一些。
“那個男人並不適合你,你等著我回來。”他突然俯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
於海燕抬起頭來,隻看到他出去的一個背影,他走得很快,快到她幾乎認為這隻是出現了幻聽。
然而,看到手中端著空空的盤子,她又自嘲的笑笑。
這個男人,除了知道他的名字,他從哪裏來?他要到哪裏去?他是個什麼樣的人?自己一無所知。
這個世界上,知根知底的男人都靠不住,難道還要相信這樣一個陌生的男人?
再說,他又要相信他什麼?
於海燕穩了穩神,開始專心做著自己的事情。
一晚沒睡,她是該先回去休息一會。